三河灣突然間多了許多日本兵,平時在大街上便能看到,讓大街上鮮見行人。人們怕遇到些不好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
這段日子以來,怎麽就多了許多的日本兵,他們都在東山溝裏聚集著。有村民相告,注意點兒吧!不要往那裏去。
人心敬畏,也是人之常情。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不想有任何的牽扯,盡管小心翼翼,卻不知還是把他們給得罪(東北方言,冒犯)到了。日本人在那裏拉起了鐵蒺藜,擋上了欄杆,並有崗哨把守,有村民經過便凶巴巴地端起槍,示意著趕緊走開。
有兩戶村民在溝裏有耕地,莊稼成熟了,也不敢去收,隻能任由老哇子和野豬去禍害。日本兵如狼似虎,蠍虎(東北方言,厲害,霸道)得很,哪個敢去招惹?日本兵多了起來,封鎖住山溝不說,還公然來三河灣來殺人搶人。那天雪菊被殺死在河邊,二曼被掠走,有人遠遠地看見他們就來自東山溝裏。他們好像在那裏建立了個基地,看來一時半會兒是不想走了,讓三河灣的父老鄉親覺得暗無天日。這樣的日子會天天如此,讓人再也享受不到曾經的幸福生活了。
人被殺死了,人被劫走了,人們默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似乎這些都是命中該有的劫數。是啊!人生劫數總是那樣一次又一次的來臨,為什麽這麽的不可預料?盡管生活得小心翼翼,還是在觸碰到似乎不該觸碰的東西。
老於家算是三河灣的大戶人家,遭此橫禍也無可奈何,上上下下的人都焦急萬分。特別是鄭春發,他是二曼的丈夫,表現得更積極些,也不過是去溝口眺望,一點兒也不敢靠近。平時他是個挺能咋呼(東北方言,帶著炫耀性的叫喊)的人, 這時候想咋呼也咋呼不起來,佝僂在一塊兒,袖著手,讓寒氣給凍得鼻涕老長,跟個黏涎子似的,好像鼻子給拔絲了一樣。
他天天都在溝口盼消息,那裏也很快出消息了。有兩個日本兵出來貼告示,張貼在村頭的大柳樹上。他們還找來了丁二狗,讓他出來幫忙解說。兩個日本兵背著槍,木樁子一樣杵在那裏一動不動,丁二狗很是歡實,十分賣力地四處遊說,讓大家都來看告示。
有丁二狗在中間摻乎著,有人還真的敢出來露個頭,喘口氣。有人隔著條街打聽著告示的內容,他便如實告知。聽他這麽一白話,都聽出這裏麵有多少幹的和稀的。原來,日本人在東山溝裏發現了一座煤礦,準備開發出來,大量招收勞工。待遇是很高的,一天三頓白米飯管飽,另外一個月還給五塊大洋呢。
丁二狗叼著根煙卷,看來他是得到了日本人的實惠,所以才這麽賣力。他就是這麽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哪裏有香油可以蹭,他便樂得去蹭,蹭到了高興,蹭不到也不惱。誰看見他就像看條癩皮狗,沒有誰正眼去看他。
白米飯固然好,大洋也不少,誰卻都有抵觸情緒。這些小鬼子個個都壞透了,他們把李海林的兩條腿給打斷了,硬生生把一個活蹦亂跳的人給弄殘廢了,至今都窩在家裏,啥都幹不了。特別是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殺害了朱雪菊,血淋淋的屍身讓人觸目驚心,全村老少沒有人不罵的。還有,他們掠走了二曼,至今都下落不明。這一樁樁,一件件可是都在那裏擺著呢,任你說破大天去,也沒有誰去理會,怕隻怕那豐厚的待遇有命去掙,沒命去享受。
兩個日本兵來到村裏第一天,就嚇得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關門閉戶,不敢露頭,唯恐二曼的厄運落到自己的頭上。兩個日本兵好像是個木頭人,隻是在大樹下幹杵著,也不四處走動。一條街上冷冷清清,隻有他們三個人在那裏晃**著。
一連幾天過去了,告示發布了,卻沒有一個人去響應。這天,他們開來一輛大卡車,停在村口。從上麵下來十幾個日本兵,個個如凶神惡煞似的,端著雪亮的刺刀,很快便控製了整個村莊。他們大概是失去了耐心,開始露出了本來的猙獰麵目。
有兩戶收地的莊戶人家,剛剛從地裏回來,趕著牛車來不及回避,突入禁區,被他們強行攔住。幾個莊戶人被他們用刺刀逼住,“哇啦哇啦”一陣喊,有個翻譯官在旁邊翻譯著:“皇軍給大夥發福利了,你們被皇軍征調去幹活了,為皇軍服務,不會有虧吃。”說著,一個人五塊大洋被強塞進手裏,也不管同意不同意,強行被推上卡車。
這幾個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莊戶人,想爭辯又不敢爭辯,看看雪亮的刺刀,隻好啞巴悄聲,窩窩囊囊地蹲下了身子。那牛車的糧食也被扣在路邊,看來也被皇軍征用了。
這時候,有多半的莊戶人都在自家的田地裏勞作呢,算不上是棒勞力,可都是各個家庭的頂梁柱。快中午了,紛紛從地裏回來,走在路上就被莫名其妙地攔下來,給推上了卡車。有眼尖的,遠遠看見了日本兵,就趕緊貓下腰,躲到一旁,利用熟悉的地形,轉來轉去,轉回了家,便不敢露頭。
日本兵見車上不過十幾人,按照他們所預期的人數少很多,便顧不了許多,開始挨家挨戶地砸門,見到人就拉,稍有不從,槍托便舉起來,惡狠狠地砸下去!一時間整個村莊雞犬不寧,雞飛狗跳起來,被拉人的人家不免哭鬧起來。
秀苗聽見外麵的嘈雜聲,忙出了院子,看見大街上有日本兵,她覺得不好,十分機靈地打開菜窖蓋,就跳了進去。一會兒,兩個日本兵便闖進她家,看見沒有了兩條腿的李海林,在地上慢慢地移動著,很驚異地上下打量著。這是個男人,可是沒有了兩條腿還算是個男人嗎?他們屋裏屋外地轉了轉,沒有發現什麽,隻好悻悻地走了。
整個村莊被攪得烏煙瘴氣,一片恐怖的陰霾降臨到村莊的上空,有誰家的孩子哭,老婆嚎,更增添了淒涼的氣氛。被拉上車的人很快就滿車了,有兩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押解著,這些人好像是一車乖順的綿羊,不敢有絲毫的掙紮,蔫頭蔫腦地耷拉著腦袋,車開動了,這些人就這樣被拉走了。
被拉走的人當中,有鄭春發,還有柳大哥。鄭春發在家裏躲著,還是被闖進來的日本兵發現,強拉走時,老於頭急了,衝過來辨理,要日本兵把他帶走,留下鄭春發。日本兵哪裏理會他,扒拉開,還是要帶走鄭春發。老於頭還上前卻被一個日本兵一槍托砸在了腦袋上,立刻頭破血流,倒在了地上。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放悲聲,剛剛嚎了兩聲,被日本兵踹了一腳,惡狠狠地用刺刀比劃了一下,嚇得給憋回去了哭腔,隻能讓眼淚默默地流。鄭春發已經屈服了,看見雪亮的刺刀,連一個扁屁都不敢放,縮著脖子,隻能乖乖地跟著走。
柳大哥也被拉上了車,其中還包括柳大嫂米啟紅。她是為數不多的幾個被拉上了車的女人,別的女人年輕,被拉上車是有幾分姿色,她被拉上車,多半兒是因為有男人一樣的身材。她的身體太好了,完全可以頂上一個好男人的。
村裏人家的大部分田地還沒有收完,主要勞力被拉走了,這田地裏的收成也就沒有了著落。這些日子,秀苗家的地已經都收了回來,還剩下個尾巴沒有結束。玉米沒有入倉,黃豆還堆在場院裏,沒有打場。柳大哥一直都忙著收秀苗家的地,正準備收自家的田地時,卻出了這麽一檔子事。
柳大哥是個非常務實的人,既然雙方有契約,就要按照契約上的約定來辦事。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秀苗心裏充滿了感激之情,她不由地想象著,在什麽時候,自己也要兌現那份承諾了。
汽車發動的聲音傳來,秀苗立刻就從菜窖裏鑽了出來。她小心地站在院子裏,往大街那邊瞄著。當她看見柳大哥和柳大嫂都在車上時,不由地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種愧疚的心情,讓她不能釋懷。唉,人家可是幫咱幫完了,那個人卻被抓走了。日後還有回來的時候嗎?她怎麽就覺得這是不可能相見的分離呢?想想這兩口子一心樸實地把心都交給了這個家,她真的從心裏往外感激他們啊!人心都是肉長的,秀苗的一顆心已經完全都交給了他們。
她就覺得有一股悲愴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她不禁熱淚盈眶。這些可惡的日本人,為啥要破壞這裏的寧靜與祥和,為啥要來這裏來拉人,讓這裏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東山溝裏發現了礦藏,這是日本人所需要的能源。他們入侵東北,就是看中的東北的森林以及森林下麵的礦藏資源。他們就像貪婪的惡魔一樣,兩眼冒著藍光,窮凶極惡地闖入了這片黑土地,大肆搜刮著這裏豐富的物產,並源源不斷地運回日本本土,作為戰略物資進行儲備。
他們的地質專家,在東山溝進行了大範圍的勘探,發現了這裏有大量的煤炭儲量。於是,他們便開始有恃無恐的開發。勞工的問題當然是要在當地來解決,就要強拉莊戶人來當勞工,不光如此,他們的魔手已經伸出去很遠很遠,用盡坑蒙拐騙之能事,這些都不行,就動用武力來征服,把大量的勞工往這裏聚集著。
三河灣第一次遭到如此的浩劫,猛然間整個村莊失去了應有的活力,主要的勞力都被拉到了礦上去,讓村莊裏的生活戛然而止。剩下的老幼婦孺,隻能眼巴巴地等待死神的降臨。
東山溝是一條縱深有幾十多裏的大山溝,裏麵還分有許多的小溝岔,這條山溝比較開闊,平坦,很利於耕作糧食,有不少的土地被開墾了出來,並且種上了莊稼。日本人在裏麵發現了礦藏,是很多莊戶人不願意看到的,他們所付出的勞動和汗水就意味著打水漂了。地裏的玉米早已成熟,卻沒有人來收割,就這麽在地裏被老哇子來啄,被野豬群來拱,已經損失了大半兒。
被拉進來的人當中,就有這些耕地的主人。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好好的莊稼被糟蹋,眼裏噙著淚,兩隻手已經攥成了一個拳頭。他們的內心裏是真的想反抗的,可是看見日本人的凶殘,不由地萎靡起來,屈服於他們的**威。
在山溝裏,已經建起一座座的營房,基本都是帆布搭建的臨時住所。眼瞅就來到冬季了,這樣的臨時住房是不能抵禦寒冷的,既然是臨時的住房也就是臨時住一下,未必就是真的住房。有些人還很樂觀地想著,不過就是住兩天,走走過場,很快會放他們回家的。
這些人被拉來這裏,已經是中午的飯點了,在一座帳篷前,有一張長板子拚湊成的簡易桌子,有兩排長凳子,桌子上有一盆白花花的米飯,香味四溢,早就鑽入了大家的鼻腔之中。
丁二狗早就等候在桌子前,他一臉的諂媚笑容,樂嗬嗬的,好像有無限的開心似的,與大家夥的一臉愁容相比,有很大的反差。
“皇軍說話算話,看看吧,就是白米飯嘛!哪有假?就這個夥食你們還挑什麽?人家沒有騙你們吧?”
丁二狗這個人雖然不靠譜,可畢竟還是一個村裏住著,讓人覺得十分親近,至少比起那些凶巴巴的日本兵要親近得多。聽了他的話,大家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不過還是有擔心。
“這裏的活兒緊是不是?給忙兩天,能不能把俺們放回去,收拾收拾地?過兩天落雪了,可都給捂雪裏就完蛋了。”
“可不是嗎,一年就指望著這些糧食,真的沒了,就紮脖了。”大家好像找到了知心人,找到了可傾述的對象,把心裏話一股腦地傾述了出來。
“嗐!你們不用著急,因為要開場子,需要你們,等到來的人多了,就安排輪休,給你們回家收地的時間。”
丁二狗大咧咧地說著,好像是他說了算似的,把大家給說樂了,一塊石頭真的落了地,忙去圍上桌子,興致勃勃地吃起飯了。白米飯不常吃,軟糯香甜,不覺間一人吃了兩碗,吃了個肚圓。
吃完飯,大家就真的像模像樣地上工,幹起來。他們還不知道這隻是個開始,絕沒有什麽輪休,回家去收地等等的可能,這些都是丁二狗胡謅來的,來安慰一下大家夥,讓他們暫時安下心來。
勞工棚的篷布破了幾個窟窿,往裏灌風,秋夜的寒冷在山裏便顯得格外突出。帳篷裏,除了用木板搭就的床鋪,什麽都沒有。大家隻能合衣而臥,將就著睡了,隻是不知道這樣將就要多久才能結束。有人想出去解手,發現已經門前有日本兵在把守,想出去被喝住,讓帳篷裏的人心裏一緊,有一種絕望的念頭攀升到心頭。
人身自由都給限製了,還有回家的可能嗎?他們不由地又開始回味丁二狗的話,判斷一下有多少真實性了。大家暗地裏嘀咕著,不行就往外跑,就不信老虎還沒有打盹的時候。這個人這麽發狠地說,卻讓大家的心裏一凜,想逃跑的念頭都在心裏紮下了根。
解手和拉屎隻能在帳篷裏進行,有個便桶在裏麵,大家隻能這麽將就著方便。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在帳篷裏彌漫著,大家都屏住一口氣,好在這個味道存在不長時間,慢慢就消散了。
柳大哥和柳大嫂不在一起,他們一下車就分別被安排到各自的帳篷裏。男女有別,不能在一個帳篷裏住著,另外,女人有女人應該做的事情,至於去幹什麽,他無法知曉。一連幾天,他想試圖看見柳大嫂,不知道為什麽卻看不見。同車來的幾個女人好像都被分到了一起,去幹什麽,估計是在做女人應該做事情吧。他是這麽認為的,每天的吃食大概就是她們所為,男人幹體力重的活兒,女人就該幹輕一些的活兒。
男人幹的重體力活兒,有些讓人不能忍受。那是去挖山洞的活兒,掘進是挖礦的一個程序,挖到了堅硬的山石,還得需要用炸藥爆破。他們的頭上有一頂安全帽,看似好像很堅固的樣子,讓人放心大膽地幹活。他親眼看見一位鄉親在他的麵前,被頭頂掉下來的一塊石頭擊中,那頂安全帽一下子就癟了下去。這位鄉親哼了一聲就倒了下去,大家把人拽出來時,已經不行了,鮮血淋漓,頭部一側明顯塌落了個坑……所有的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正在遲疑驚惶的時候,兩個日本兵衝上來,“哇啦哇啦”地喊,並用槍托驅趕著,讓大家繼續幹活,而那倒在地上的人,還有一口氣呢,就被拖走了。
大家被這裏的死亡氣息所淹沒了。他們的生活也一天不如一天,白米飯不見了,換成棒子麵窩窩頭,硬邦邦的,裏麵還有一股苦溜溜的味道,不知道往裏摻了什麽。
身邊的人在不斷地增加著,也讓帳篷的數量在增加。日本兵也相應地多了起來,他們分布在四周,另外,還增加了兩條東洋犬,像兩隻牛犢子一樣高大。它們很警覺,有一點兒動靜就會狂吠不止。那天夜裏,有聲音傳來,那是女人的聲音,無限的痛苦讓她發自內心地呼喊著。就這麽一聲,一下子讓柳大哥整個人崩潰了。那是他媳婦米啟紅的聲音啊,這麽多年了,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她怎麽了?究竟遭遇到了什麽?這些日本兵究竟把她怎麽了?
他哪裏知道她的女人所受到的折磨,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天亮了,山邊的一棵樹上,赤條條吊著一個人,兩隻狼狗在拚命地廝咬著,血淋淋的兩張嘴,通紅通紅的。那個人是個女人,頭發披散著,鮮血淋漓,已經看不清膚色。她已經死了,那是一具吊起來的屍體,讓狼狗廝咬,是為了訓練它們的殘暴野性,更好地為它們的主子效力。
柳大哥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是自己的媳婦米啟紅。天哪!這是怎麽啦!她怎麽會遭此毒手呢?他差一點就眩暈過去,晃幾晃還是站住了。想起以往在一起生活的場景,柳大哥不由地黯然神傷,不禁淚流滿麵,忍不住啜泣起來。
有人走過來,扶住他慢慢離開。這個場麵太血腥了,刺激得誰都受不了。這樣的日子讓人覺得無法生存下去,身邊的人在一個個地倒下,誰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活到明天。
這人間地獄般的礦洞,天天都有人被抬出去,天天都有人被押進去。人們似乎已經麻木了,似乎都成為了一具具僵屍,行屍走肉般地活著。
這天傍晚,他們中間又有人被砸倒,去搶救的時候,大麵積的塌方把三四個人同時給捂到裏麵。兩個日本兵驚呆了,他們向後退的人們舉起槍,悲憤的人群中,有人舉起鎬頭,一下子把其中的一個日本兵撂倒在地,另一個見勢不妙,剛想往外跑,卻被憤怒的人群給堵住,不由分說也打倒在地。
礦洞的外麵,有日本兵發現了情況,忙吹起哨子發出警報。隻是還沒有等到援兵趕到,勞工們已經衝出了礦洞,四下奔散開去。這時候,誰都清楚,逃跑是唯一的出路,否則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柳大哥趁著將要黑透的夜色,大步跑去。身邊不斷有子彈橫飛,卻也顧不了這麽許多。他一口氣跑回了三河灣,回到家時,才發覺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家裏冷冷清清,不免讓他心裏恓惶。他這時候想起了秀苗,想起了他們之間的契約。
他步履蹣跚,精神渙散,失魂落魄地往秀苗家走去。
秀苗已經聽見的密集的槍聲,是從東山溝傳來的。她忙披件衣服就出門來,這時候,整個屯子已經**起來。她站在院子裏,就看見有人跌跌撞撞地走進來,她能看清他是誰,這個秋天,這個身形太熟悉了,竟然是柳大哥。
“柳大哥,你你是怎麽回來的?”秀苗迎住他,急忙問道。
“我……我是逃出來的!你……大嫂已經被殺害了……我逃出來也是好不容易……有日本兵在後麵追……”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由於驚慌,讓他語無倫次。
“快快,藏起來。”秀苗忙把他引到菜窖邊,掀開蓋子,讓他鑽進去。她立即回屋,李海林看她驚恐的神色,便知道外麵的情況不好。
“你也快躲起來,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秀苗忙忙叨叨地不知所措,想想也是。她回到菜窖邊,打開了蓋子,也鑽了進去。菜窖設在柴棚子裏,一個厚厚的木板蓋,讓人不會以為這裏是可以藏人。
秀苗鑽進去不久,瘋狂的日本兵便包圍了整個村莊。大範圍的搜捕開始了,一家家都被攪起來,並伴著零星的槍聲。
菜窖裏的兩個人在黑暗之中坐在一起,驚懼讓兩個人忍不住緊緊靠在了一起。秀苗這時候想到了契約的事情,按照規定,她該履行約定。柳大哥驚魂未定,這些日子他所遭受的苦難太多了,身邊的女人身上的那股溫馨的氣息,讓他迷亂,也讓他迷醉,他一下子把這個女人摟在了懷裏。
他們忘乎所以地滾到一個土豆堆上。這樣的機緣巧合讓他們的結合有些苦澀,然而,這份苦澀之中還是有甜蜜的,連老天都默默地許諾下什麽,不讓別人去打擾他們的媾和。外麵的嘈雜,絲毫都沒有影響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