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連生是作為技術人員,從很遠的渾江林業局調入的。林場的創建,是為建設和發展應運而生的。國家建設需要大量的木材,而林場的職工安置便是頭等大事。如何解決職工的溫飽問題,林業局出台了許多政策,其中之一,就是要建設大量的職工住房。

職工住房的問題是個巨大的難題。如果蓋成磚瓦結構的房屋,幾乎是不現實的。據相關的資料顯示,最近的磚瓦廠都遠在蛟河和長春一帶,如何運輸呢?先不說汽車有多少輛,所消耗的能源就是巨大的,這些,對於剛剛建立起來的林業局,是無法承受的,柯連生就是來補這個缺的。

柯連生在當地有個名,叫柯老財。人都說,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在他的眼裏什麽都是寶貝,什麽都是財富。什麽都是財富,狗屎都是財富嗎?是的,狗屎可以上田。

柯老財的“財”,更多的是貪小便宜,占集體的利益。他來三河灣沒多久,就在房苫頭接出一間來,讓他家的那個“把家虎①”的老婆藍玉給操持得風生水起。藍玉有個異常靈活的經濟頭腦,有一雙善於扒拉算盤珠子的巧手。他家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別以為這是分房時順其自然的結果,這是不對的。別人都喜歡往人多的地方紮,喜歡個熱鬧的地方,分個房子誰願意往冷清偏僻的地方去?而柯連生卻主動去把邊東頭的第一家。

林場家屬區的住房也是人群集中之地,也都為“市中心”爭得不可開交。有人主動去沒人要的地方,看看這個人是柯連生,場領導還高度讚賞呢,稱他是發揚風格呢。其實,他是另有打算。

製材廠的板材有的是,他隨隨便便就把建房的材料給準備好了。倉房誰家都蓋,場裏雖然沒有格外開綠燈,特批給誰蓋倉房的材料,可是弄根木頭去製材廠加工一下,場裏還是允許的。比起別人的板材,柯連生的顯得更零碎些,大小與長短不一,讓他家的倉房更像是補丁摞著補丁的百納衣。

外表不好看,卻內藏錦繡。他的倉房是雙層的,中間灌滿了鋸沫子,是起保暖作用的,裏麵再盤上火炕和火牆,這個倉房的作用便凸顯了出來。別人家的倉房充其量就是個雜物間,他家的卻有了住房的功能。冬天來臨,裏麵卻溫暖如春。

藍玉的經濟頭腦在這時候得到了充分的發揮。烀個豬頭肉,醬個豬蹄子,再進些純糧小燒,一家小吃部就這樣悄悄地開辦起來。林場職工大多是小青年,而且有一大部分是外來人,而且基本都沒成家,天天閑得五脊六獸②的,有這麽可以消遣的地方,哪裏肯錯過呢?沒事吃點兒喝點兒,玩個“三打一”③,摟摟麻將,讓這些小牤牛蛋子們,樂此不疲地往這裏跑,心甘情願地把自己那點工資往這裏扔。

藍玉這個小個子女人,俏臉薄嘴皮,說起話來像在鍋裏扒拉豆子,劈裏啪啦地響,一張巧嘴不倒槽,說不死人,卻能哄死人。她也有個名,叫“瓶蓋子”,可是有來曆的。

想當年,她與柯老財處對象時,覺得還不錯,結婚後才發覺,這個東西竟然是個酒蒙子,三天兩頭喝大酒。開始還以為他有啥不順心的事情,悶在心裏說不出,後來才知道他是個嗜酒如命的人。

他們的孩子很快就出生了,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小的時候,還沒覺得咋樣,到了該說話的時候,不會說話,嘴角總願意淌哈喇子,擦也擦不淨。一雙眼睛沒有光彩,散散淡淡的好像兩隻玻璃球。這孩子有毛病啊,這是咋回事?兩口子都夠精明的,生出的孩子咋會這樣呢?

藍玉是個聰明人,不用誰點撥,也明白個大概。她想到了柯老財的大酒,想起兩個人行**,他總是醉馬天堂④的,這播下的種子還能好嗎?此時,她已經懷上了二丫頭,當看到大丫這個樣子,便不想再要肚子裏的孩子。

柯老財哪裏肯同意,啥事都有個例外,咋就會那麽巧,是喝酒那天種上的?命運真的跟他們開了個玩笑,二丫頭降生了,又複製出來一個傻。這下子,柯老財不言語了,藍玉立馬就給他的酒給掐住了。一口酒都不許喝,不然,娘仨兒就死給你看。她以死相要挾,真的起了作用,硬生生地把柯老財的這個酒給管住了。

柯老財的酒癮大,控製一段時間,實在控製不住,便趁著藍玉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喝。藍玉發現了,背著孩子就跟著後屁股攆過來。

幾個狐朋狗友聚了一桌,還沒喝呢,看見她進門,都不由地愣在那裏。

她把孩子往炕上一放,破馬張飛⑤地數落開了。“還喝,還喝,除了喝還知道啥?就知道回家去播種子嗎?你們看看,你們看看,種出這麽傻,這麽苶的玩意,不是在坑人嗎?你們都說說,我後半輩子還有啥指望啊?姓柯的,你還不如狗呢,狗下個崽兒還會汪汪咬人,你下的崽兒啥都不會!”說完,那孩子也不要了,自己哭天抹淚地走了。

孩子在炕上不會哭,也不會鬧,也不知道找媽媽。酒精作用下的副產品,活生生地擺在了那兒,讓酒席宴變成了現場會,這娘們兒的話,像錘子一樣,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柯老財從那以後,滴酒不沾,真的把就給戒掉了。當然,藍玉的管教也出了名,“瓶蓋子”的綽號一下子便叫響了。

李富治第一天上班就得到了師父的照顧,而且,還被請進了家門,他沒有想到的還在後麵呢。師娘做了一桌非常硬的大餐,其中就有一盆小雞燉蘑菇。師父滴酒不沾,全程由師母陪著。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多的菜,滿滿的一桌,雞鴨魚肉,連過年都看不到的。他有些受寵若驚,誠惶誠恐了。

他還不知道在東北有這麽個風俗,新姑爺第一次上門,丈母娘無論如何都要殺雞的。剛剛涉世不久的他,哪裏知道這些,還以為是師父和師母待他好,他隻當是頓平平常常的飯局而已。原本就有些木的腦袋瓜子,一直都不夠靈光,木訥的性情,讓他離傻還有多遠呢?

今天的主角不光是李富治,還有一位,正在裏屋等待著。這家的大丫頭已經二十歲了,到了待嫁的年齡。她的父母早早就開始為她物色這個人選。李富治來林場的第一眼,就讓柯老財看中了。小夥子是不錯的,不像別的小青年那樣毛裏毛躁,穩當不說,話也不多。他又從側麵打聽了一番,對他的家庭也做了考察。不錯的孩子,就是他。這一頓飯是有深意的,不說隨隨便便就能吃到的。

大丫的名字叫柯久香,今天早早就被母親給描眉,塗口紅,弄得她心煩意亂。“媽,幹啥呀!整這個幹啥?”

“好看唄,看看,我們久香多俊哪!像媽媽年輕的時候!”母親的誇讚,讓她心花怒放,可得在描畫上下點功夫。誇兩句比罵十句有效果,一會兒就把自己捯飭得花枝招展,像一隻花蝴蝶一樣。當她出現在飯桌前,讓李富治的眼睛有些直了,他無意間看見這麽漂亮的女人,這些是源於他沒有見過多少女人,他所生活的家庭,像一個鐵桶一樣堅固,他幾乎就是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最熟悉的女人隻有三位,母親、姐姐和妹妹,除此之外,再沒有熟悉的女人了。

今天是個例外,師父把自己的女兒叫到酒席前,是要幹什麽呢?他不想問,也不想說,隻是覺得暈暈乎乎,沒喝酒就有些上頭。女人香噴噴的,差不多頂風香十裏,這股香氣真好聞。他忍不住抽抽鼻子,一抬眼就放不下,師姐真好看。

瓶蓋子介紹時,瞞了兩歲,被柯久香立刻反對。

“我二十了,我二十了,幹嘛說我十八,二十咋了?”

“好好,二十好,那你這個師姐還不快敬師弟一杯?第一次上咱家的門,第一次端咱家的飯碗,是不是該敬一杯!”

“敬一杯!”她說著,端起酒瓶就給倒滿。酒杯是用茶杯代替的,他剛剛喝了一口,就給斟滿,滿滿的,還冒個肚兒,端不起來,得趴下身,伸嘴去嘬,像鴨子銜水似的。

李富治長這麽大,沒有喝過酒,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師姐給倒酒,不好不喝,看著師父和師母一臉的真誠,更不能不喝。他不喝腦子都暈暈乎乎,喝了酒更加迷糊。他怎麽覺得師姐的一張俏臉有些特別,綻放著花一樣的笑容,讓他的心“砰砰”直跳,心裏熱辣辣的。

今天的師母也很**,一件紅襯衣,箍得身上的線條突出,比她的女兒還浪不丟的。李富治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兩隻眼睛有些不好使,不夠用。轉來轉去,他就順了桌子腿兒。

倒了,正好幹事兒!正是按照瓶蓋子的預估而來的。她給柯老財一個眼神,他立刻下地,去收拾碗筷。她這邊已經從炕琴裏拽出了一條褥子,鋪到炕上。

她一邊給李富治脫衣裳,一邊督促著女兒。

“久香也脫衣服,脫你自己的。聽媽的話,脫衣服睡覺。”

“天還沒黑呢,誰啥覺?也不困。”女兒不願意服從,有些抗拒。

“一會兒,天就黑了,聽媽的話!一會兒,媽陪著你睡,你先脫,到被窩裏等著媽,好不好?”瓶蓋子一臉的溫柔,把自己可親可敬的一麵都展現了出來。讓柯久香信了,她是最聽媽媽的話,這一點上,媽媽一直都在誇她。她順從地脫著自己的衣服,柯老財收拾完桌子,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被瓶蓋子嗬斥了一句。

“你個撥拉腳的,快出去,哪兒涼快去哪兒呆著去。”

老婆的話,他也最聽,忙蔫頭蔫腦地退出屋去。瓶蓋子手腳麻利,脫衣服不過是三五分鍾的事情,李富治就給脫了個光光,剩下了一條小褲衩。一個年輕的軀體是充滿健壯曲線的,這個身體是讓她認可的,是讓她信賴的。今天,他就要屬於這個家,就得讓他無條件的服從。這樣的服從也是事出無奈,她這個當母親的,不得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讓他屈服。

“丫啊,要聽話,一會兒,不管他怎麽弄你,都要忍著啊,不許出聲,聽見沒?要是忍不住疼,就咬被角子,聽見沒?”久香使勁地點頭,盡管她還懵懂著,卻知道母親都是為自己好,長這麽大,都是母親在關懷著自己成長,也是十分依賴母親的。母親讓她脫去自己的衣服,示意著讓自己躺到被窩裏去,和這個男人躺到一起,一定是為自己好。她對母親的話,從來都沒有違抗過,今天也是一樣,麵對母親的要求,她也認真服從著。

瓶蓋子把前窗和後窗的窗簾拉上,屋裏頓時被烏蒙的陰暗所籠罩起來。天真的黑了,久香也覺得天黑得真快啊,天已黑,樹林裏的貓頭鷹就會叫起來,“嗚呼,嗚呼,”聲音真恐怖啊!母親總是讓她聽這個聲音,快些睡覺。

瓶蓋子要退出房間了,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女兒期盼的眼神在督促著她,是該邁開那一步了,到了那個時候,她得撒手,這是一個母親不得不做的。她已經看見女兒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攬住了,女兒的眼神卻依舊在盼望著她。

瓶蓋子的眼裏流下了眼淚,好像她的心肝被什麽東西揉動著,讓她那裏很疼。這是不能不忍受的痛感,孩子長大了都要經曆這一步的,是誰都不能改變的。她狠狠心,退出屋去。

李富治渾身燥熱,酒精燒得他難受,好像一團火在心裏蔓延著,快把他燒成了灰燼。這時候,一陣清涼附體,他還有些意識,感覺那是非常滑膩的肉體,緊緊依附在自己身上。這股清涼是那麽的貼心,如同滾開的水裏吧,添上了一瓢涼水,讓他降下了溫度,讓他有了幾分清醒。他渾身顫瑟著,顯然是被滑膩的肌膚給激到了,他緊緊地摟住這肉體的同時,腦子一陣轟響,他心裏的另一團火被點燃,徹底讓他忘記了一切。

瓶蓋子一直都守在門外,聽著屋裏傳來的聲音,不覺讓她內心激**,一下子又回到了曾經的年輕時光。這一刻,她內心的欲望被喚醒了,禁不住呻吟起來。不過,隻是短短的一瞬,她拚命地按捺住內心的狂亂,母性的尊嚴很快占據了她的全部意識,讓她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此時的她已經不是那個青春美少女了,她已經為人婦,為人母,她的身體以及意識都不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別人。這個別人是自己的女兒,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盡管她不那麽聰明,不那麽健康,可是,她在母親的心中,永遠都是最完美的。女兒是她生命的全部,為了女兒她能舍得自己的一切。

李富治從睡夢中醒來,發覺身邊有個女人。他吃了一驚,努力去回想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怎麽都想不起來。這時候,房門開了,一個笑吟吟的女人滿麵春風地走進來,一陣清風也隨之伴隨而來,讓他猛然覺得自己竟然是**的。

“昨晚,你做了什麽,我不想說了,不是在訛你,你看著辦!”瓶蓋子和聲細語,不緊不慢地和他談起來。

“你要是承認了這門親事,這件事就好辦了,昨晚你們就算圓房了。咋樣?如果你覺得這門親事還行,你們就多休息一會兒,時間還早呢。”

李富治這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深深地陷入一個溫柔的夢鄉之中,讓他掙不脫的夢境,竟然是永遠都走不出去的圈圈。一雙溫柔的手看似輕柔,卻很輕巧地繞到他的脖頸上,稍微一用力,便讓他喘不上氣來。

他什麽都說不出來,此時,真正傻了的人是他。身邊的這個年輕女人在一夜之間變換了角色,從一個純情美少女,變成一個良家婦女。這個改變都是由他親手造成的。他不敢不承認這個事實,更不敢試圖去惹怒眼前這個和顏悅色的女人,也許,她會在下一秒鍾裏變成可怕的猛獸,能在瞬間把他撕成碎片。

柯久香還在被窩裏蜷縮著,嘴裏依然在咬著被角子,把母親的教導貫徹到底。此時,她的臉上沒有痛苦的羞澀,好像很受用昨夜的一番纏綿,她在被窩裏一動不動,似乎還有所期待。

李富治隻能慢慢地又躺回了被窩裏,拉上被,擋住那雙期待的眼神,用無聲的行動來回應這個已經成為嶽母的女人。

瓶蓋子再次退出房間的那一刻,不由心花怒放。一股輕鬆感迅速地在全身上下流竄著,把她帶動起來,讓她身輕似燕。她想了想,要好好做一頓好飯,來犒勞新姑爺。

這門親事就這樣定下來,他們成親就這樣簡單,兩個鋪蓋卷這麽一合,就算是兩口子,正經八百過日子了。親戚之間得走動走動,瓶蓋子有自己的小算盤。

讓李富治領著久香先回家去,認個門。再說了,這些都是孩子們的事情,最好不要過分參與,讓人覺得她這個丈母娘有些太矯情了。這是投石問路,先看看對方的反應。當然了她仔細囑咐再三,特別是李富治,她軟話硬話說了不少,覺得敲打得差不多了,這個榆木疙瘩一樣的腦袋,算是給灌輸進了東西。不管怎麽樣,小兩口看著還很般配的,兩個人私下裏還有溝通,久香也很認可李富治,讓瓶蓋子稍稍放心下來。

讓秀苗沒想到的是,她這個二兒子是最蔫的一個,剛剛參加了工作,當上了林場工人,一轉身竟然給領回來一個兒媳婦。天哪!亮瞎了人眼啊!真想不到啊!這姑娘是很不錯的,人長得不賴,當媽的難免要問上兩句。家裏有什麽人哪?幾口人等等,這個簡單,還容易回答的,當問她多大歲數時,久香不由地犯尋思。在家是二十歲,出門該多大了呢?她看著秀苗笑眯眯的臉,也是那麽的和藹可親,就覺得和自己的媽是一樣的。便沒有了遮攔,把母親臨走時教的話語給忘了。

“媽呀!多大歲數,你怎麽不知道呢?不是你生得我嗎?”

她這一句話,一下子全露餡了。秀苗猛然清楚,這孩子缺個心眼。她心裏掠過一絲絲的不安,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看兒子安靜的樣子,似乎很享受這一切,既然他沒有什麽想法,當媽的就不必有更多的想法。自己的這個兒子本身就夠老實的,有這麽個缺心眼的媳婦,不見得是什麽壞事。

家裏的成員都在,她就給一一做介紹。李富友和靜美還是很喜歡這個弟媳的,特別是靜美,主動拉她的手,跟她拉話。隻是,話多了,露出的毛病也就多了。秀苗微笑地看著這一切,靜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內心容量,這個家已經接受她了。

剩下的事情便容易多了,兩個家庭成員有一次溝通,親家之間也達成了共識。親家之間也沒有什麽異議,都在促成這門婚事,讓兩個年輕人結合在了一起。

李富治結婚了,林場自然分給了一間房。久香還沒有習慣離開媽,一天都離不開,讓她出去到新家看看,看看也隻是看看,轉身就回了娘家,她認為這個才是她的家呢。當母親的不著急,一直都在身邊,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就依著女兒的性子,隨便她來去,沒有攆她出門的想法。都說這嫁出的女,如潑出去的水,潑出去的水倒流回來,也是她心甘情願的。剛剛結婚,還是讓她有個適應過程,這種事情也是如此,隻能是慢慢**著。

沒有過多久,久香便懷孕了。瓶蓋子忙給掐指算算,是不是那天懷上的,她畢竟是經曆過這個,真的害怕啊!那一天李富治大醉,小兩口行**,讓她這個丈母娘是萬分擔心的,就怕那一天的種子發了芽,又會讓女兒經曆自己的厄運。她反複地扒拉著手指頭,覺得手指頭都有些不夠用。丫頭懷孕的日子跟那一天沒有關係,她才由衷地高起來。

隻是沒有高興上兩天,便有鬧出事情來。久香出門去街上溜達,竟然抱回來一個孩子。孩子不大,才剛剛滿月的樣子,用一個黃色的小毯子包裹著。瓶蓋子忙問:“丫啊,是從哪兒弄來的?”

她滿心歡喜,像抱著個寶貝似的,親不夠也愛不夠。聽到母親的問話,高興地回答:“大街上,大街上啊,哈腰就撿到了。”

瓶蓋子伸手去抱孩子,久香卻不讓。

“不給,不給,我還沒稀罕夠呢!”

“咱不稀罕這個,哪兒抱回來的,再送哪兒去,過段日子,你就生了和她一模一樣的,咱再稀罕不好嗎?別鬧了,快給媽吧!”說著,便伸手去搶。嚇得久香直躲。

柯老財也有些於心不忍,忙勸到。“這不是小貓小狗啊,說送走就送走了,好歹是一條命啊!咱可不能這麽狠心啊!”

“你知道個屁!”瓶蓋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放悲聲。“這是哪個缺大德的,生得起養不起,送到這兒來了,你們是痛快了,讓我們可咋辦?我們也養不起啊!真是缺大德啦!”

哭聲傳出去好遠好遠,引來許多人湊過來觀看。當大家聽出啥來,都沒有話,默默地離開了。

注釋:①把家虎:管理家務之最強者。

②五脊六獸:東北方言,坐臥不安的樣子。

③三打一:一種撲克遊戲。

④醉馬天堂:東北方言,酩酊大醉。

⑤破馬張飛:東北方言,張牙舞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