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選妃定在新年前夕,入選的秀女可以在家中過完新年再入宮。
選秀在大正宮舉行,皇帝沒有出過麵,隻有太後與皇後主持,兩位太妃偶爾會來。
皇帝初次選妃,場麵盛大,各世家擠破了頭也要送女兒入宮。
穆風然翻了翻名冊,倒是看見幾個眼熟的,心中思量著是否要將她們再選入宮中。
“這個穿紫衣的是誰家的姑娘?”穆風然循著太後的聲音望去,隻見中間的那位姑娘往前走了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清麗。
“回太後,臣女是戶部尚書之女,謝如芳。”
舉止大氣,盈盈有度。
穆風然對她頗有好感,許是因父親是戶部侍郎,一手算盤打得極好,後來她倦怠後宮瑣事時,就將開支一事交給她打理。
“皇後意下如何?”
穆風然恭敬道:“謝大人是儒雅大家,教出的女兒定會不錯。”
穆風然本想將前世那些作天作地的小妖精再召進宮,了解性格方便管理,但還未到她們這邊有些就被刷了下去。
選了三天也不過選了區區十五人。
位份最高的,就是戶部尚書之女謝如芳和刑部尚書之女盛輕音,賜常在。
再之後便是兩個寶林,其餘的都是些九品。
穆風然對位份與宮殿分配一事得心應手,寫好時猶豫了一下,故意改錯幾個後拿去給太後看。
太後改了幾筆,讓懷枝派人去分配,將穆風然留下單獨說話。
“哀家罰你的跪,心中可有怨憤?”
穆風然搖頭:“母後讓臣妾跪於內院,無人看見,已是給了臣妾麵子。”
“你是個好孩子,哀家也是看著你長這麽大。”太後歎了口氣悠悠道:“哀家不知你與皇帝發生了何事,但帝後同心,方能國家安穩。”
“新年之後,哀家會帶著皇太妃搬去祁川靜養,整個後宮便都由你做主,樂頤還小,離不開母親,你若有疑問可去向萬太妃請教。”
穆風然訝異地抬頭:“母後身體無恙為何要搬去祁川?”
“宮裏是個吃人的地方,哀家待了一輩子,膩了。”
太後擺擺手:“不用勸哀家了,孩子,聽哀家一句勸,自古盛寵轉瞬即逝,皇帝如今心中有你,你在這宮裏就是有利的。你貴為皇後,需寬容大度,也需張弛有禮。”
穆風然低眸道:“臣妾謹遵母後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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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帶著賀禮去參加羅清若的及笄禮,回來時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穆風然抱著湯婆子坐在堂前聽著,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
明月邊說邊換上新的香爐:“羅家現在是趙姨娘掌權,及笄禮上沒少給羅小姐使絆子,但羅小姐也不是個會吃虧的,娘娘你是沒看見趙姨娘那個臉色,青得像桌上的茶。”
穆風然噗嗤笑出聲,樂道:“茶色青可不好喝了。”
羅清若自從那年險些被下毒後,每次都讓穆風然搜集些民間野書,說是學到了不少東西,看來真的有所成效。
“奴婢跟著夫人前去的,撐足了場子,娘娘也莫要擔憂。”明月將窗戶打開透氣:“羅小姐古靈精怪的,才不會受了欺負。”
穆風然點點頭,但女子及笄便要談婚論嫁,她上一世無心阿若的事,隻知道她嫁了個大戶人家的紈絝子弟,也不知過得好是不好。
可嫁娶這種事穆風然也無法插手。
“娘娘,樂頤公主來了。”懷枝從門外進來說道。
“嫂嫂--”人還沒見著,聲音就先傳了過來:“嫂嫂,我來看你啦。”
樂頤躲在門後探出來個小腦袋,穆風然張開懷抱笑道:“快進來。”
樂頤笑眯眯地撲到穆風然懷中,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個小巧的木馬:“這是夫子給我的,說要把項圈從馬頭上拿出來,我試了好幾次都做不到。”
穆風然接過來看了看,認真地擺弄起來,樂頤看了看她的手腕問道:“嫂嫂怎麽沒戴樂頤送的手釧?”
“父皇駕崩,國喪未過,不宜穿戴喜慶。”
樂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跑去梳妝台前將頭上桃紅的發簪取下。
“外麵落雪了。”樂頤指著窗外激動道:“嫂嫂我們出去玩吧。”
兩人走到最高處的角樓俯望整座皇宮,雪花慢慢地落下,寒風陣陣卻不刺骨。
穆風然看著眼前的大雪,突然想起來和殷洵的初見。
靜薇姑姑領著她去了東宮,殷洵一個人立在樹下,眼睛上蒙了白布。
她當時就在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人,連風都好像為他靜止了。
明明看不見她,卻對著她站的地方笑著問她有什麽事。
那時候就覺得,希望她將來要嫁的人也一定要一個如他一般溫柔。
彼時她嫁給他,她真心待他,他亦以夫妻之禮對她。
他們本該相敬如賓一輩子的,是她貪了心。
妄圖貪得他的一整顆心,妄圖他摒棄後宮,隻與她恩愛一生。
起了不該有的貪念,往後種種,皆成妒忌。
是她做錯了。
“嫂嫂在想什麽?”樂頤小臉被凍得通紅,伸出手接雪。
“在想以前做錯了的事情。” 穆風然為她係緊了脖領。
“做錯了以後不再錯就好了,左右也無人敢責怪嫂嫂。”
樂頤哈著氣笑眯眯道:“我幼時不小心打碎了皇兄的琉璃盞,怕被責罰就偷偷拿去丟掉,也不許宮人們告狀,以後再去二哥那裏玩,就小心著,不曾打碎過什麽了。”
“你可知你打碎的那個琉璃盞,是我準備送你的生辰禮物?”身後殷洵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樂頤立即回頭,看見殷洵笑著倚在一邊的柱子上。
“皇兄這個愛偷聽的毛病真是改不了!”樂頤忿忿抱怨,轉頭看見穆風然忍笑的表情,頓時明了:“嫂嫂一早就知道二哥在這對不對,連嫂嫂也站在二哥那邊欺負我!”
“我也不曾想,你自己將壞事抖落了出來。”穆風然笑著摸了摸樂頤的小腦袋。
“本以為有了嫂嫂,就有了靠山,以後就不怕二哥再欺負我了,沒成想嫂嫂也是個小狐狸,樂頤要去告訴母妃!”
樂頤剛想跑就被殷洵攔住,額頭被敲了一下疼得她捂住腦袋,殷洵無奈道:“天天告狀。”
“皇兄最近忙什麽呢?”樂頤順勢抱住他的胳膊撒嬌道:“樂頤好久沒看見皇兄了。”
“在看科舉頭三甲的文章。”殷洵拍掉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天寒,回去吧。”
穆風然本來跟在兩人身後,但樂頤的手往後抓了抓,穆風然牽了上去就變成了三人並排走:“我聽夫子說,今年的主考官是趙青朔。”
“你認識他?”
“當然啦,出身寒門卻能文能武,年紀輕輕就已經身居要職。”樂頤滿臉的崇拜:“夫子很喜歡他,經常誇他。”
穆風然在腦海中飛快地回憶這號人,想了很久才對上號。
她在北涼和大晉的邊界見過他,他是那裏的軍師,兩人說過幾次話,當時隻覺此人心懷天下,是個難得的奇才,但後來回宮後聽說他因病亡故,想著他現在還有幾年就要死了,穆風然心下一陣惋惜。
當時在法華寺遇到的好像也是他,他自稱草民,如今卻身居要職,想必是殷洵有意提拔。
這才幾個月就能做科舉的主考官,看來是頂了不少壓力。
三人並排走著,樂頤似是有說不完的話,嘰嘰喳喳個不停,穆風然噙著笑看她,卻未曾看殷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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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場雪過後,皇宮白雪皚皚,也入了新年。
今年沒有嬪妃倒是省了不少事。
國宴過後便是家宴,穆風然給太後敬酒,說了些體己話,樂頤這才知道過完年太後與皇太後都會離宮,自己坐在那哭鼻子。
殷澈也在新年的前一天趕了回來,拉殷洵和穆風然一起瞞著她們,舞姬舞過一曲之後,就見他戴著麵具上來,行雲流水的一套舞劍哄得太後很是滿意。
皇太妃沒想到殷澈會這個時候過來,激動得熱淚盈眶。
殷洵拿著酒杯同穆風然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碰:“新年歡喜,萬事皆遂。”
穆風然笑了笑,拿起酒杯慢慢傾斜,杯中的酒灑了滿桌,帶著醉意:“陛下恕罪,臣妾實在說不出那些違心的祝詞。”
殷洵摸了摸杯壁,仰頭喝下手中的酒,又放回桌上,語氣落寞:“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