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歌回寢宮的時候,宴會已經結束了。
淵離抱著孩子坐在殿中,傻傻的等著她。
洛長歌回來,身上還染著風霜。
“天君,怎麽不先歇著?”
淵離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此時他便是連輕笑一下的力氣都難以維持。
“我等你。”
洛長歌握住他的手,輕聲道:“身子要緊,往後天君不可再這般任性。”
淵離反握住洛長歌的手,將懷中的孩子交給掌事,吩咐他下去。
接下來,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起身,笑道:“我們去個地方。”
洛長歌隻覺得自己的眉心狂跳不止,下意識的想要阻止,可見他那興致勃勃的樣子,又不願掃興。
直覺告訴她,該來的總歸會來的。
這一次洛長歌蜷縮在淵離的懷中,唯一不同的是,是洛長歌帶著淵離飛。
落在洛淵山澗的茅草屋前,此時星空萬裏。
吱嘎——
淵離推開茅屋的門,拉著洛長歌進入。
屋內,另有乾坤,幾十顆夜明珠鑲嵌在伏羲八卦陣的陣眼上,陣中有兩口寒冰打造的棺材,其中一口棺中,一具完好的屍體栩栩如生。
洛長歌再次看見自己的臉,心反而平靜下來。
“天君當真對她用情至深,便是一具軀體,亦保存的完好如初。”
淵離深情望著棺材,末了對洛長歌輕言道:“此後的日日夜夜,便是看著這她的容顏度過,歌兒,幸好你回來了,如若不然,本君的世界黑得無邊無涯,近乎毀滅。”
這一刻,洛長歌終於肯定,從一開始他便認出了她。
伏羲八卦陣,以此為陣,換一線生機。
他做到了,代價便是她親手毀了他曾苦心想要的一切。
“真是癡傻。”
洛長歌喃喃,不知說誰。
淵離回過神來,淺笑道:“我沒力氣了,歌兒來幫我一把。”
洛長歌走近,扶著淵離,淵離便往另一口空棺爬入。
“天君。”
洛長歌驚呼,不知該作何表情。
淵離在棺中坐著,對洛長歌搖了搖頭。
“如此,我便達成所願,與你同衾同穴,歌兒,讓我與你睡在一起,可好?”
洛長歌想要冷笑,卻無論如何也扯不開嘴角。
淵離輕輕撫上洛長歌的臉頰:“天界事務我皆處理完畢,掌事會輔佐我兒成為新任天君,屆時你可垂簾聽政,如任何一方有異動,殺了便是,本君皆以安排好的,保你後顧無憂。”
說完,淵離喘了一口氣,停歇片刻,繼續道:“歌兒,我真的一時一刻都不願與你分開,便讓我同睡在此地,是我最後的心願。”
洛長歌終於忍不住,轉過淵離的臉,急聲道:“你早知道,我喂你的藥有毒,為什麽要喝?”
當初被莫千秋擄走,她便趁機從他那裏偷了毒,食之必死,無藥可醫。
這般多疑無情的天君,早該有所察覺的,為何會吃?
淵離眸子依舊繾綣:“歌兒,你要的,我必給你。”
言畢,緩緩沒入棺中,再無力氣。
洛長歌聞言輕語:“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淵離重複她的話,眼角垂淚,隱於棺中。
若能有幸落入輪回,再遇,他必從一開始就對她珍而重之,再無欺騙,再無利用。
悶悶的聲音從棺中傳來,這是淵離最後的心願。
“歌兒,你對我下手時,可有絲毫不忍?”
洛長歌垂眸看他,將眼中的淚硬生生逼回,她絕不為他而哭。
“不曾。”
不曾,便好。
不曾心軟,便不悔,她便不會承受自己那般撕心裂肺的煎熬。
淵離瞌上眸子,自此再無聲息。
……
洛長歌從屋內出來,回頭看了一眼伏羲八卦陣。
這陣已經大成,用天君最後一絲生機為引,可護她萬世性命無虞。
洛長歌眼中熱淚終究滾落而出。
往後歲月悠悠,她便坐在三界中最至高無上的位置,無憂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