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夏是坐葉府的馬車來的,回去時比往常焦急了幾分。
“還是那副蠢樣子,整天沒斷奶的孩子一樣離不開蘭思顧。”明玉言語裏有遮蓋不了的失落,她在後麵大聲地說:“你多久才來一次,你不能多陪我會嗎?”
綠夏回頭,對她吐吐舌頭說:“不能,看見你就煩。再見!”
明玉負氣,扔來一塊石頭,恰巧綠夏回頭又做了個鬼臉,迎麵撞上,大家均是一驚。
這時,一個天青色身影一閃而過,把綠夏攬進懷裏,小石子不痛不癢地打在他的背上,他反到低下頭來問綠夏:“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綠夏咯咯直笑:“這位小哥,你才是沒事吧?怎麽說話換了一種調調,怎麽,穿上好衣服就不認識故人了?”
顧瞞衝她眨巴眨巴眼:“這不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嗎?”
綠夏感激地拉拉他的袖子,眼睛卻四下尋覓,那個淺藍色身影長身直立,微微濕漉的褲腳是黑色的枯藤,綁縛他許久,他早就在那裏看著了。
說不清什麽感覺,心裏隱隱歎息,以前他肯定不會這樣袖手旁觀的,突然就,討厭起顧瞞的存在了呢。
綠夏和顧瞞揮揮手,算作告別,跑到蘭思顧身邊,隻見他轉身就走,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沉默地跟在蘭思顧身後,看著他低下身子,甘願為自己獻出膝蓋,讓自己踩著他上馬車,綠夏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惡狠狠地踩了上去,全身的力氣都凝聚在一點,蘭思顧麵不改色,紋絲不動。
等到綠夏上了馬車,蘭思顧坐在車夫旁邊,剛要說走。馬車裏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你不必如此作踐自己,我不知道我哪裏又惹你生氣了,你大可直說!”
“你想多了。”蘭思顧麵容冷漠,他耳力過人,自然知道今日明玉的打趣,和綠夏的心思。
一個人陰鬱久了,會把陌生的趣味當作惡意,草木皆兵地樹起盔甲自保。
一個想要擁抱冰涼盔甲的人,自然得不到溫暖胸膛。
她靜靜地看著咫尺之遙卻相隔天涯一樣遠的人,看著他總是雪白無痕的衣衫,心無聲地沉了下去。
“以後,離明玉遠一點。”蘭思顧掀起簾子看著前方的歸路,仿佛猜到綠夏會不滿,解釋道:“今天我看西厥的王子和明玉交流頗多。”
“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過啊?”綠夏傻眼,她今天一直跟在明玉身邊,怎麽就就沒看出來他們交流了?
“男女之間,眉目的語言是最真切的。”蘭思顧分析道:“如今兩位皇子爭奪皇位,正是激烈之時,你不必摻和進去。”蘭思顧看著綠夏的小臉布上了烏雲,安慰道:“聖上英明,想必不會牽連無辜,我隻是讓你不要知道太多隱秘。”
綠夏點點頭,心裏想著那些書生嘴裏的政治腐敗,抬頭看一眼窗外潮水一般隨著風聲流動的黑暗,前途一片渺茫的黑暗,她無知的腦袋裏,隱隱有了一種危機感。
馬車很快抵達,下車的時候,她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師父。歲月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就算他如此豐神駿茂,兩鬢也染了風霜。他的身軀依然挺拔,腳步卻很沉重,應該是心裏有事情吧。即使如此,綠夏在後麵跟他也跟的有點累,他走路時速度特別快,有種淩波微步的神韻。
她輕輕地抬頭看天,雲彩就像陳閣老的山水畫一樣撲朔迷離。
如果在一個人身邊總是感覺很哀傷,有一種溺水的無力感,那麽這感情不管怎樣定義,都是負麵效果更多吧。
兩個人的影子前後交錯著,她從來都不能悲傷地走在他身邊,綠夏看著蘭思顧不曾回頭的背影想,因為她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