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名中原武者的功夫其實算不得高明,便是他們施展出來的輕功著實很是一般,麵對將軍被殺而紅了眼的邦泥定夏鐵騎,這幾人逃竄得其實十分勉強,看樣子到不得汾水邊上,就要被鐵騎追上而骨肉成泥,便是叫從未見過這等場麵的靈淵隻覺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想要出手相助。

靈淵從來不是個魯莽的小子,一向都很會審時度勢,他這會兒出手,並不是要上前與幾人一起送死,而是打算幫上他們一把,稍稍拖延邦泥定夏的鐵騎,隻要這幾人能夠逃到汾水邊上,自能鳧水過河,甩脫身後的追兵;至於靈淵自己,他的武功的確不足以與千餘名騎兵對抗,要想逃倒也著實不難,更何況還有太元子在一旁看著,虛皇師尊絕不會允許自己死在他的眼前。

一瞬間考慮清楚了這些,靈淵才敢貿然衝上前去,以移形滅影的輕功追及發足狂奔的幾人,自在胸中喊了一口真氣喊道:“你們速速逃往河邊,這裏有我攔住這群韃子,隻要你們逃脫,我自有法子脫身!”

他說這話,考慮得已經十分周詳。然而能做出刺殺邦泥定夏將軍之事的莽夫,又哪裏會去細想他話語裏帶著的意思。眼看著一個細皮嫩肉的白臉小子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說是要為自己等人攔住身後的千餘名騎兵,這群莽夫一時間都是七嘴八舌喊叫起來,言語不同,口音各異,總歸是一個意思,就是要叫靈淵別管閑事,大家各逃各的便也是了。

靈淵見狀不住暗歎,隻想憑你們幾個的武功,要真能逃了那還需要我出手相助?然而這話他也不能說出了口,便隻得舍了眾人不顧,由他們朝前跑去,自己猛地轉身,腳尖一點便是躍到了半懸空中,抬手一揚將之前握在手心的一把碎石子拋灑出去,正好打在快馬加鞭追來的邦泥定夏兵丁身上。

他從來不曾學過什麽暗器手法,也不掌握著飛花殺敵落葉傷人的法門,照理說這一把碎石子起不得什麽作用,便該如清風拂麵一般被渾身甲胄的騎兵忽略。然而桃源鄉的武功,乃是連薑映明都窺覬的手段,靈淵又是百年難見的練武奇才,這些日子功夫著實是有了些根底。

便是他拋出那一把石子的時候,已經運了些許真力在手中,便見那石子一脫離他的手掌,直如飛蝗箭矢一般朝著打頭的幾名騎兵撲去,頃刻間就是叮叮當當幾聲爆響,就見得那幾人身上的甲胄都是出現了些許坑窪,強大的衝擊力甚至令他們氣血一時瘀滯,**通曉人性的駿馬便也頓時放緩了腳步。

靈淵自己也是借著拋出這一把石子的力道倒退出去丈許,隨即才落地站穩,自己也是為這石子的威力所驚訝,暗想還好自己沒有朝著這些人的頭顱要害拋灑,否則今時今日就要鬧出人命。那幾名邦泥定夏的騎兵不想這半路殺出的小子這麽厲害,一時間隻覺得胸中氣血翻騰而眼前金星直冒,要不是身子綁在馬上簡直當場就會墜馬身亡,這便是加了小心,隻以為遇上了埋伏,猛朝後高喊幾句,號令聲層層傳達,便見得其後的隊伍一時散開,呈半圓之勢朝靈淵圍來。

靈淵見狀倒是不急,心想隻要能幫那幾名莽漢逃脫便也是了。誰承想他這心念一起,耳邊就是傳來一道粗獷聲音,道:“小兄弟好俊的功夫,不知是師承哪位高人門下?”

靈淵隻渾身一顫,扭頭便見了數名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的莽漢好端端站在了自己的身旁,隻叫他差點噴出血來,一時喊道:“不是叫你們逃麽!怎地又折回來了?”

莽漢中領頭一人走上前來,拍了拍靈淵的肩膀,道:“好漢做事好漢當,他們追的是我們,便不好連累了你。看你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武功,再有十年八載,便是江湖中有名的好漢。我們又怎能為著逃命,將你舍下麵對邦泥定夏的大軍?”

靈淵氣得直跺腳,恨不得扭了眼前這人的頭顱丟進汾水中衝走算了,隻暗罵老子有本事脫身,還有個決定的高手在一旁照拂,你們又有什麽手段,對付得了這千餘名全身甲胄的騎兵?然而這話隻在靈淵心頭一轉,邦泥定夏的一眾騎兵就已經圍上前來,領頭那人唧唧咕咕喊叫了幾句什麽,見這邊沒有反應便又是換了生澀的漢話,喊道:“交還李將軍的頭顱,留你們幾人全屍!”

拎著人頭那人聞言冷笑,道:“原想拿這人頭給楊老將軍下酒,這會子卻是不成了——”說到這,他驟然放大了嗓音,扯著脖子喊道:“老子要死要活,要全屍還是千刀萬剮,竟是你這人話都說不利索的東西敢斷言的!拿你的人頭吧!”

話音未落,就見這人將那人頭高高拋棄,隨即縱身一躍,抽刀在手,隻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間,兩刀將那人頭連帶盔甲砍作四分,也叫人佩服他手中寶刀鋒利,刀法也是過人。

眼見自家將軍的頭顱一分為四,一眾騎兵們便是個個眼裏要瞪出血來,也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就見得排頭的百餘名騎兵一時伸手朝向後背,隨即扯出一副弓箭在手,當下拉弓引箭,直直指向靈淵等人,隻待一聲令下,就要萬箭齊發,將眾人射成刺蝟,不留全屍。

一見這般,靈淵心底就是一驚,這才曉得自己的江湖經驗著實不足,竟不曉得騎兵都是隨身攜帶弓箭的。他要是奔逃起來,尋常駿馬原不是他的對手,這些騎兵自然也就追不上他;然而萬箭齊發之下,縱是他有移形滅影的輕功也難以保得自身周全,更保不了身邊這幾位有情有義可惜腦子有坑的好漢,眼看著救人不成還要把自己也賠了進去,便叫他一時無奈轉頭看向遠處的太元子。

頃刻間,就聽得幾聲馬嘶響起,便見打頭的十幾匹駿馬一時倒臥塵埃之中,將綁縛在其身上的騎兵一時壓倒在地,一瞬間就是人仰馬翻各種喊叫聲音不絕。混亂中,就見太元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邦泥定夏的騎兵麵前,口中輕歎道:“我最不喜歡外出,最不喜歡麻煩,最不喜歡殺生,最不喜歡惹事兒。爾等速速退去,免得我開了殺戒不詳。”

連靈淵都沒有看清太元子是怎麽動的手,眼見他出手便也一時長鬆了口氣,曉得自己出手前的考慮果然不錯,太元子斷不會看著自己死在他的麵前。隻是這樣一來,靈淵的心裏也是著實有些愧疚,便是他這般舉動,相當於逼著太元子出手,卻是他並非中原人士,原不該插手這等麻煩之中。

不過情勢在此,也由不得靈淵選擇。要是這幾名莽漢聽話逃走,靈淵自然能從騎兵手中逃脫,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已經是超出了靈淵的預計和掌握,便也無法。

一眾邦泥定夏的兵丁眼睜睜看著馬匹倒地,隨即有一名老者攔在了眾人麵前,便都是有些驚疑不定,便想起傳說中中原武道高人開山裂石,隔空取人性命的傳說,一時間都是有些猶豫,手上的弓弦也不由得放鬆。這便是邦泥定夏不曾有與武道高人對陣的經驗,不學镔鐵之國那般能夠正視武功的存在,拒絕了解和承認武功存在的他們,真見了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之時便一時軍心大亂,畢竟別說是個糟老頭子,就是兩百斤的精壯男人,赤手空拳想要打死一匹馬都是不能,眼前所見便著實叫他們心驚。

太元子活得長久,觀人有術,曉得眼前這些騎兵始終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一時三刻間就能鼓起勇氣對自己動手,便是他能保得自己,不一定能保得靈淵,今日非要將此事了解,才能得一個圓滿結果。歎了口氣,太元子便是一時伸手向前五指齊張,眼見著就又有幾名馬背上的騎兵一時頭顱低垂,身子癱軟,五官七竅中都有黑血流出,眼看著死於非命,救不活了。

趁著一眾起兵驚駭後退之機,太元子也是含氣在胸,朗聲開口,以邦泥定夏的語言高聲道:“吾乃東海真神虛皇座下,發神太元子是也!現命爾等速速退去,回轉大營,否則虛皇震怒,定叫你邦泥定夏國境破滅,宗廟不存!”

虛皇在世真神的名號,現如今在東海和扶桑之地著實流傳廣遠,隻要搬出他的名頭來,叫隨便一名東海百姓立地自殺都是不難。邦泥定夏雖是西北蠻夷小國,卻也著實聽聞過東海虛皇的名號,便是年初時虛皇手書一本《蘇悉地經》,先去扶桑後往西域,都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差點叫若幹西域小國徹底崩亡,著實厲害,威名遠揚,這些兵丁倒也有些耳聞,隻是想不到自己此生竟會遇上。

眼看著幾位同袍死得莫名其妙,詭異非常,這千餘名騎兵竟真被太元子的手段和虛皇的名頭震懾,一時紛紛後退,很有些不甘地救了倒地不起的幾人,牽了失去主人的馬匹,磨磨蹭蹭地朝後退去,一麵狠狠看向靈淵身邊的那幾名莽漢。

眼看不知從哪冒出來個老神仙,說了幾句自己聽不懂的話,就生生嚇退了邦泥定夏的騎兵,莽漢們便是個個目瞪口呆,直如身處夢中一般,也曉得這老神仙與那年輕小子很有些關係,真要開口朝靈淵發問,卻見靈淵先前所在之處,此刻空無一人,在場十幾隻眼睛,竟沒有看見他是怎麽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