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老道這話,直接將薑映明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問道:“稍事修養,這快劍我勉強還能再用一次;隻是那蕭虛庭的武功,已經不是常人所能對付,縱是我師父複生在此,與他也不過是五五之數。道長此物,難不成是劍仙的飛劍,能隔空取人首級的麽?”

聽聞薑映明的確還能在再用一次快劍,茅山老道的臉上便是彌漫起了喜色。先前他力主眾人穿過奇門陣法,來到此間,原本是為了一探那奇門之術的究竟;然而到這會兒知道蕭虛庭隱居在次,便又激起了他心中的某些渴求。

在中原武林中人的口耳相傳中,修羅神蕭虛庭的武功已經超凡入聖,自是他們敬畏的對手;而在茅山老道這樣的道門中人眼裏,蕭虛庭的奇門之術卻是更在武功之上,便是傳聞他已得其中三昧,學成遁甲天書,上窺天道,自是叫一眾通曉奇門之術之人著實向往。

眼見得修羅神就在眼前,茅山老道自然不會舍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便也如薑映明和龍虎真人一般,逐漸被心中的欲念蒙昧了本真自我,心心念念都是那闡述天地奧妙的遁甲天書,自然不得不幫薑映明一把,令他能夠戰勝蕭虛庭,將其擒住問話。

故因此,茅山老道便也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寶貝,耳聽薑映明發問便也打開了手中的錦盒,就見那盒中擺放著渾圓如一的金丹一粒,饒是在夜色中也明晃晃照人眼睛,直叫薑映明忍不住眯了眯眼,問道:“難不成道長煉丹多年,已得大道,練出這九轉金丹,要叫我服下成仙,與這修羅神為敵麽?”

茅山老道一愣,猛地發現薑映明受傷後似乎轉變了性子,便是少了些嚴肅,多了些俏皮,卻很不合時宜。不過活了九十年,茅山老道倒也能理解這等變化,知道薑映明平日裏的嚴肅冷峻,都是靠著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表現出來,原非本性;這會兒重傷在身,意誌稍弱,便露出了骨子裏的性格來,倒也不足為奇,不必與他認真,便道:“你要是服下此丹,自然是能夠升天,卻帶不走這一身血肉,原非舉霞飛升,而是駕鶴西去了。”

說著話,茅山老道小心翼翼拿起這一枚丹藥來,輕聲道:“此丹名為‘戮血’,乃是古煉丹家求取長生之時的一個錯誤。它能鼓動人五髒六腑,衍生出源源不斷的精力,令人晝夜不寐,心念澄明,智慧湧動,原是一味靈藥;然而此物卻是不能見血,見血便會腐化肌理而消融骨肉,便令服藥之人化為一灘血水,連毛發都不存。”

茅山老道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直如惡鬼般猙獰,便聽得薑映明和龍虎真人都是渾身一顫,忍不住道:“道長拿出此物,難道是要叫我等自裁?”

搖搖頭,茅山老道繼續道:“你隻需將這丹粉塗抹在劍刃之上,以你那疾風驟雨般的劍法斬落修羅神的身軀。便是那修羅神看似刀槍不入,其實受傷還是會有鮮血流出,隻不過他活力遠超常人,尋常傷勢不能致他死命。你有快劍手段,頃刻便能割出百千道傷口來,便有百千份藥力侵入修羅神的身體,縱是他不死之身也敵不過這戮血之丹的藥力,不化作血水武功也大打折扣,自然就能被你們輕易拿下!”

此言一出,薑映明和龍虎真人都是眼中一亮,暗道若是這戮血丹真如茅山老道所說這般神奇,那麽這事兒就已經有了七成的把握。然而一旁的胡大夫卻是斷然開口,道:“圍攻已是不妥,用毒便愈發下作!這丹藥我也曾聽前人說過,最是害人害己不過,一旦融入血脈之中,那人的血液便自然帶有丹毒,旁人亦不能幸免,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原是用來同歸於盡的!”

薑映明這會兒卻是顧不得這麽許多,也不管這丹藥會不會威脅到自己,便伸手從錦盒中將丹藥拿出,掙紮著起身便是揮手一拋,隨即劍光一閃,軟劍在半空中便將戮血丹斬作粉末,一時氣勁旋轉,盡數吸附在身,半點不曾灑落,隻看得龍虎真人在一旁瑟瑟發抖,不由得又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薑映明不小心誤傷自己,便難逃血肉消融的莫大劫數。

此時那邊牽製蕭虛庭的眾人已經個個掛彩,有兩個躲得慢的甚至被他扯去了一條胳膊,情況也著實到了不得不為的時候,便見得薑映明一時長吸了一口氣,又自施展出那駭人的快劍手段來,一道道大洞劍氣逐漸凝聚,隻瞧得那邊的胡大夫渾身一抖,抬手便是五指間捏住銀針,看樣子竟是要阻止薑映明出手。

肩頭一緊,胡大夫猛一回頭,就見龍虎真人麵無表情,一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肩上,冷淡道:“胡大夫,你這是要幹什麽?難不成要投敵麽!”

胡大夫反手就露出銀針,朝龍虎真人的手背刺去,卻見他手腕一轉,一股浩然真氣頓時將銀針彈開,才聽他冷冷開口,道:“我勸你莫要輕舉妄動,便是這會兒我已經捏住了你三脈之交;隻要我心念一動,自叫你命喪當場。我老早就對你生疑,便是你今日的表現著實反常,對敵時不出力不說,還千方百計要勸我們盡早離開這裏,似乎是知道此間的隱秘——”

胡大夫聞言臉色驟變,體內的真氣一時便蓬勃不休。直到得這個時候,龍虎真人才驚覺這位妙手神醫的武功,似乎並不在自己之下,原是他先前表現出來的功夫,遠沒有他實際的手段高超。然則龍虎授篆拳法,也不是練來跟婆娘打架的,便是龍虎真人隔空都能勾動別人的氣血,這會兒按住胡大夫三脈之之交便是手段無窮,隻彈動手指便壓住了他體內的真氣運轉,猛地伸手點了他一連串的大穴。

茅山老道沒想到會發生這等變化,隻被龍虎真人和胡大夫動手一事嚇得發愣,一時便聽得龍虎真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道長,我點了他的穴道,還覺得不甚把穩,請道長弄點什麽藥給他吃了,別叫他醒過來才好。今日之事,疑點眾多,隻怕此人便是镔鐵之國的細作!”

也不管茅山老道怎麽作法,總知道這老道士身上有不少秘藥,龍虎真人這會兒也是一時邁步上前,瞥一眼還在奮力凝聚大洞劍氣的薑映明,便舉拳朝嘶吼不斷,看上去已經開始發狂蕭虛庭打去,口中道:“你們去攔住那些鄉民,別叫他們傷了茅山道長!”

眾人聞言,一哄而散,又自朝不斷逼近的桃源鄉眾鄉民殺去。這一切說起來複雜漫長,其實自薑映明被重傷也不過過去了片刻功夫,便是這會兒桃源鄉那些已經沒有武功的鄉民才圍攏過來,眼見了蕭虛庭被圍攻也是急紅了眼,卻又再度被一眾高人攔住。

蕭虛庭這會兒心中煩躁不安,受修羅真氣影響神誌都變得有些含糊,隻有一股子暴戾之意彌漫在胸膛之中,眼見龍虎真人衝上前來送死,便也是一爪朝他的心窩抓去,直要將他的心髒從胸口挖出來生吃了,才能一泄心頭之恨。

聰明人從不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上一次險些被蕭虛庭抓住腦殼的龍虎真人,這次便是加著十二萬分的小心,之間對方一爪抓來便是猛咬舌尖,先破開那無處不在的凶戾氣勢,再借著刺痛帶來的敏銳朝旁邊一閃,隻一拳印在擦身而過的蕭虛庭後心,便覺得一股子恐怖非常的內裏頓時反湧而來,順著指節傳遍他整條手臂,隻要將他臂骨震斷一般。

蕭虛庭後心受一擊授篆拳法,卻像是沒事兒人一般靈活扭腰,隻一手刀朝龍虎真人腰肋砍去,多虧得真人交疊雙手擋了他手腕一下,憑著兩手骨折才沒有被攔腰砍斷,一時間整個人便斜斜朝一旁跌去,撞到了一座屋舍才堪堪停住。

到得此時,薑映明的大洞劍氣終於凝聚完畢,便見他雙臂猛地向前一推,正將這一式快劍準準印在蕭虛庭的後心之上。頃刻間,大洞劍氣爆發,軟劍亦如電光般蔓延蕭虛庭的整個身子,一眨眼就不知道劈出了多少劍來,之間修羅神的身子又割開了無數傷口。

兩次被同一招招式打中,蕭虛庭這會兒也是暴怒非常,隻一回手捏住了薑映明的軟劍,正欲發力將這劍連同薑映明的手一並震碎,就驚覺自己的皮膚之下,肌理之中,似乎在剛才一瞬間鑽進了無數肉眼難見的小蟲,這會兒正瘋狂吞噬著藏於皮下的真氣,隻叫他使不出力來。

心中一驚,蕭虛庭直化作一道虛影,又在三丈外凝實,一麵運轉內裏鎮壓侵入體內的東西,一麵看著口鼻不斷流血卻邪笑不止的薑映明,明知自己是著了對方的道,一時間壓不住心中的憤怒和怨恨,直朝著無星無月,一片漆黑的夜空怒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