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龍虎真人幾十載修行的手段,靈淵再也無法抵擋。始終他還年輕,天底下也沒有練上一年半載就能大有所成的功夫,終於還是叫他落入了龍虎真人手中,被他一路以指節敲擊任督二脈上的要緊穴竅。每一處穴竅被敲擊到,靈淵都覺得那一處的皮肉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凡。

龍虎真人滿意收手,哈哈大笑,道:“好了!服了麽?你們說說,如果是薑映明在我麵前,又能有幾分抵抗之力?一個人打敗外敵不難,最難的原是戰勝自己!內功越高,魔障越深,越受到我這手段的鉗製。若是尋常壯漢,我隻能以拳腳勝他;可內家高人麽……嘿嘿,就撓到了我的癢處!”

說著話,龍虎真人看向靈淵,大聲道:“小子,說一聲‘服了’,我便為你解穴;否則時間一長,血脈不通,又麻又癢,宛若針紮的滋味,鐵羅漢也是受不得的!”

靈淵先前被龍虎真人一通敲打,整個人已經筋骨全麻,軟倒在地,多虧得玉書上前攙扶,才叫他不曾像是爛泥一般癱倒。聽得龍虎真人最開始的話語,他心裏其實已經服了,原是這種靠別人修煉內功,來使得自己招式威力大增功夫,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是鳩占鵲巢,叫人自打自臉的手段;無論是生死相搏,還是教訓對方,都是著實厲害,其內有著某種深邃的意義存在。

然而又聽到龍虎真人叫他求饒,他心裏又是著實有些不願,暗道這龍虎真人雖是並無惡意,可言語無度詆毀薑映明之處便叫自己不能忍;今天自己技不如人,被他拿住,若是再開口求饒,豈不是將薑映明的臉麵徹底丟盡了!來之前,靈淵還信誓旦旦地向薑映明保證一定會為他揚名,原想著靠自己的腦子和武功至少不會吃虧;可誰料到龍虎真人竟然親自出手,以大欺小,便是叫人無法了。

玉書是眼睜睜看著龍虎真人動手的,眼見他端坐在紅木圈椅上,從始至終,胸膛以下都是一動不動,隻靠著兩隻手施展神功,便叫自己兄弟兩人無可抵擋,便曉得他厲害;又是他早些就曉得龍虎真人的思維不是很清楚,行事舉動並不能以常理來揣摩,擔心他若是他凶性大發,傷了靈淵,卻是不好,便也連忙開口,道:“前輩手下留情!我兄弟難得將外公的三寶劍法入門,若是前輩在此傷了他,豈不是傷了三寶劍法的傳承?”

他這樣說,其實也是很有些心思考量。一來,這龍虎真人雖是對薑映明多有詆毀,可是對薛嶽修卻一直帶著尊重,先前他見靈淵入門三寶劍法,甚至不惜傳授一部分《龍虎授篆拳法》的心得體會給他,便足見了他對自家外公的敬重;二來,武林中講究個輩分的高低,龍虎真人以大欺小原本已是不該,若真因此對三寶劍法的傳承造成了影響,便要叫他渾身是嘴的說不清楚,瘋得迷失自我也難以逃避了。

龍虎真人聽聞玉書此言,神情果然是緩了一緩,眉眼也逐漸鬆和開,輕歎口氣,道:“若是你抬出薑映明來,這愣小子說不得還要吃苦;可說起薛老前輩麽……老頭子我還真不願冒犯……罷了!這小子因你動念而受罪,也因你出言而逃脫,便是因果了!”

說話間,龍虎真人大手一揮,靈淵便覺得體內的真氣又是幾番跳動,自行衝破了被封閉的穴道,頓時叫他感到一陣輕鬆。靈淵自己是有分寸的,既然龍虎真人大人大量,不與自己計較,他便也好生謝了龍虎真人,但隨即又是解下腰間青龍木劍,雙手捧在胸前,道:“老前輩的神功,我算是見識到了,實在佩服,心向往之!晚輩還有一事,想請老前輩指點。原是晚輩曾見薑叔隔空攝物之能,與老前輩的神功各有千秋,便請老前輩指點晚輩一二,一並將這路手段,與晚輩說透了罷!”

玉書聞言一驚,著實沒想到靈淵這會兒還要跟龍虎真人拌嘴。那一柄青龍木劍,本身比尋常鋼鐵重了不少,又有穴竅經絡暗藏,薑映明能不能淩空攝去都是兩說,反正玉書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此刻靈淵以此劍向龍虎真人請教,便是存了與人為難的壞心眼了。

龍虎真人聽靈淵這樣說,也是愣了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坦然道:“我這手段雖強,但隻對練就了內力在身的血肉之軀有用,並沒有攝拿死物的本事。更何況你手中的寶劍,乃是青龍木雕琢而成,著實沉重,我承認不能淩空將這寶劍取走,不過——”

話說到這裏,龍虎真人眼中精光一閃,大手一揮,靈淵便覺得托著劍柄的那隻手臂不由自主地一動,勞宮穴處真氣莫名蓬勃,震動著青龍木劍顫栗不休,隨即自行躍動,落入了龍虎真人手中,這才聽他繼續道:“——不過我能叫你將這寶劍,自行送到我的手裏!”

這一來,靈淵和玉書都是麵麵相覷,一時無語了。他們實在是沒有想到,龍虎真人的手段真有這般駭人;似乎相比之下,薑映明似乎的確有些比不上他了。今日無論如何,都是他們兩個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在真人麵前班門弄斧,得了個不大不小的教訓。

尷尬笑著,再不提武功之事,玉書隻從懷裏摸出薑映明手書的密函,恭敬遞給龍虎真人,道:“前輩,此乃我父親手書密函,牽涉軍中之事。我兄弟兩人來此,原是軍務在身,為送密函而來。”

龍虎真人驟然見到密函,便也收了戲謔表情,轉為嚴肅,遞還靈淵寶劍,又好生接過密函,一指抹去了火漆,也不避諱兩人,當麵抽出內裏的紙張看了,隨即兩手一合,將密函連帶書信搓成了飛灰,一時沉默不語。

靈淵在龍虎真人手下吃了憋,這會兒已經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失了衝勁兒,再不像之前那般精神,隻垂頭喪氣地站在玉書身旁,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歸根到底,也隻能怪自己見識淺薄,學藝不精,沒能給薑映明長臉,還叫龍虎真人借此顯了手段。

正想著,靈淵就聽見龍虎真人突然開口,輕聲道:“其實我之前說,能力壓薑映明的話語,狂妄了。”

“什麽?”靈淵和玉書驟然聽見這一句話,都是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剛才還不可一世,不斷詆毀薑映明的龍虎真人,竟然會在展現了神功,碾壓了兩人,幾乎要將兩人自信都摧毀的情況下,突然說出這等謙和服軟的話語來。這一時,便叫他兩人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是薑映明的密函中寫了什麽,還是龍虎真人的腦子又混亂了,亦或是他單純良心發現,或是性格善變而已。

龍虎真人沒理兩個瞠目結舌的小子,隻繼續道:“當年華存派乃是三派之首,薛老前輩更是正道第一高人,底蘊自然是深厚非常的。薑映明雖然比不得薛老前輩,倒也的確是名師出高徒……你這小子,真的隻學了半年三寶劍法?”

靈淵見龍不真人突然伸手指向自己,還以為他又要出手,本能就要運功抵抗;卻聽得他這般說法,才曉得隻怕是薑映明在密函中提到了自己的情況。雖是疑惑自己為何會出現在軍情密函之中,靈淵倒也恭敬道:“不敢欺瞞真人,晚輩的確是在薑叔和師娘的指點之下,學習了數月三寶劍法;因著自身天賦有限,性格又是懶散,學藝不精,令前輩見笑了。”

龍虎真人一瞪眼,憤憤道:“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子!你天賦有限,我那些弟子,直接可以一掌打死了賬了!半年就能入門三寶劍法,可見你與這劍法著實有緣;薛老前輩在天之靈,也該欣慰……我先不曉得你有這般天賦,還以為薑映明將你雪藏多年,要令你一鳴驚人,才出手試探,多少失了分寸,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說著話,龍虎真人也不等靈淵回答,自顧轉向玉書,又道:“薛老前輩的三寶劍法,的確驚世駭俗,不可等閑視之。先前我勾動你二人體內真氣之時,這小子竟本能生出反抗之力,叫我以為他內功高深,不曾想是三寶劍法中融入龍虎授篆拳法的緣故。這話你要跟你父親說清楚,免得他以為我欺負他的門人!”

玉書聽得滿頭冷汗,連連稱是,暗道龍虎真人快人快語,的確“真人”,雖是混亂,倒不糊塗,這種有失身份的事情,都能坦然說得出口,倒也難得,令人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無奈。心中想著,玉書又聽見龍虎真人說道:“既然來了,便住上幾天,一來解乏,二來我也惜才,想指點這小子些許,也是還薛老前輩一份情麵。薑映明那邊我自會打發人交代,你二人便安心留在龍虎山過年就是了。”

玉書和靈淵都是連忙點頭,感謝龍虎真人好意。原是他倆臨行之前,薑映明便已經交代過的,如若龍虎真人留客,兩人不得推辭,好生接受便是,也好對龍虎山一門有個了解,結下些善緣。而龍虎真人此刻更是有意指點靈淵武功,便叫玉書愈發歡喜,即使自己得不到指點,也是願意奉陪。

龍虎真人見兩人答應,便也滿意點頭,喚了丁寧道人進來,交代道:“兩位華存門人,要在我龍虎山做客幾日。你去收拾客房出來,安頓了他們,叫他們洗個澡,換身衣服才是。千山萬水,連路奔波,俊小子也變成臭小子了!”

兩人尷尬笑笑,原是昨天已經沐浴過,隻是之前一路趕來,又出了些汗。倒是這老前輩真說得出口,也怪叫人難為情的。謝了龍虎真人,兩人便跟著丁寧道人告退離開。臨行時龍虎真人嘴唇翕動,丁寧道人渾身一震便也恢複平常,不曾叫兩個小子看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