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龍虎真人此語,靈淵是真嚇得跳了起來,暗道難不成是昨夜酒後吐了真言,將這等海底都透給龍虎真人曉得了?他出身桃源鄉之事,除卻薑映明一家和那位神秘師尊之外,再無別人曉得;要不是自己說漏了嘴,龍虎真人又如何得知?

精神一振,靈淵這會兒徹底清醒過來,腦海中念頭紛傳,暗道自己的身世,薑映明都覺得複雜紛繁,幾番囑咐自己不得輕易提起,隻說其中牽涉甚廣,原是誰也信不得的。如今龍虎真人一語道破,叫靈淵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真是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留下也不是,逃走也不是,左右為難,毫無辦法。

龍虎真人見他這麽大的反應,倒也是在預料之中,抬手虛壓叫他依舊躺好,自己則是緩緩開口道:“莫慌,莫慌!此事並非薑映明在密函中告知,也不是你昨夜酒後失口。龍虎山上下,便隻有我一人知道,你放心就是。”

靈淵聽到這裏,才稍稍放鬆些,但下一刻便又疑惑龍虎真人又是如何參透此事的?先前薑映明認出自己,乃是因為自己與玉書打鬥時光了膀子,被他看見傷痕……心念至此,靈淵悚然一驚,不由自主喊道:“你這為老不修的!昨日我沐浴之時,便覺有人偷窺,原來是你?”

龍虎真人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鄙夷道:“你當自己生了三頭六臂,那麽稀奇,我要去看你?原是薑映明莫名其妙收你為徒,已經叫我起了疑心;你的三寶劍法之中,另有一門武功融入,便是叫我掛懷……昨夜你狂奔的那一套輕功,打死我,我也不信是薑映明教會你的,便又叫我思索,著實留意了。方才言語試探,你果然反應非常,便是坐實了此事,容不得你隱瞞了……”

龍虎真人雖然一向跟薑映明不對路,在這關鍵問題上倒也著實替他隱瞞。其實靈淵的身世來路,薑映明在密函之中寫得一清二楚,一早就叫龍虎真人曉得;他卻又繞了個彎子,用另一個借口跟靈淵挑明,本身是維護了薑映明在靈淵心中的形象。

此時的靈淵,被龍虎真人一翻話語說得愣在當場,暗罵自己實在是太過愚蠢,竟會被這瘋老頭子三兩句話就套出了根腳。正是鬱悶,又聽龍虎真人說道:“桃源鄉的事情,你都曉得了麽?”

眼珠一轉,靈淵當即就要誑一誑這位老真人,便低聲道:“晚輩已經從薑叔口中,曉得了當年桃源鄉之事的一切因果,老前輩關心,晚輩感激不盡。”

龍虎真人聞言就盯著他看,片刻便哈哈大笑起來,道:“鬼機靈的小子,還想哄我?我量薑映明不會告訴你一切前因後果,這原本也是為著你好!他要真說了,便是他也瘋了;正道三家,瘋了兩個掌門,嘿嘿,這天下嘛,要完咯!”

靈淵聞言一滯,暗罵龍虎真人詭詐,故意試探自己;又想他倒也還好,曉得自己不太清醒,還有自知之明,沒有混亂到不可救藥的地步。瞪了一眼龍虎真人,靈淵也是無奈道:“您是前輩高人,活得生尾巴的人精,我鬥不過您,還請前輩莫要再消遣我了!”

老真人見靈淵神色不悅,便也曉得自己不該拿這等要緊事與他逗樂,隨即正了表情,一手捋須,好言道:“臭小子,氣性不小!我原是怕你喝酒喝壞了腦子,幫你醒醒精神罷了。唉……桃源鄉哎!你融匯在三寶劍法裏的武功,便是桃源鄉的手段了?”

之前已經被龍虎真人擺了一道,靈淵這會兒倒也無心再欺騙他,隻將他對薑映明的那一番說法,又對龍虎真人說了一遍。龍虎真人聞言,著實沉默片刻,思忖許久,一時麵露疑惑,緩緩開口,道:“這就奇怪了!天底下的練武之人眾多,可有本事創出這等精妙拳腳的卻是有限。我看你這套拳腳中,手段招式都與中原正統不同,可又不像天人師的手段……難不成你說那位前輩高人,竟是虛皇不成?”

話才出口,龍虎真人便也搖頭一笑,道:“老糊塗了,怎麽會是虛皇?除非他也瘋了,哈哈……看來我中原地大物博,隱士高人的確眾多,我們這些正道掌門,怕是井底之蛙,見識淺薄了……罷了!管他是誰哩!”

靈淵先聽見“虛皇”的名號,心中也是一震,想起那一夜師尊和正倫子同時闖入華存山莊的場景,自有疑惑。然而龍虎真人神誌混亂,莫名其妙就將這件事情含糊過去了,還不等靈淵再度發問,就見他驟然出手,一把扯了蓋在靈淵身上的被褥,隨即拖著他盤坐起來,揮手就將他上身衣物扯去,直嚇得他雙手抱胸,麵紅耳赤,張嘴要叫非禮。

龍虎真人卻不管他做何感想,隻一指頭戳在他鎖骨間的氣舍穴上,叫他一口氣嗆在喉嚨裏,叫不出聲,隨即便是大手一揮,真氣湧動,生生叫他的身子憑空轉了半圈,將後背展現在老真人的麵前。隨即老真人便以兩手食指中指,分別按在了他後背蝴蝶骨的風門穴上,一股熾熱真氣灌入,隨即順著經脈遊走。

龍虎真人一麵行功,一麵低聲道:“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都不許說給旁人知曉,特別是我那些傻徒弟!若幹年前,薛老前輩曾經親自帶著《黃庭大洞劍經》來龍虎山,向我師父求取《龍虎授篆拳法》綱要,以全本經文,換取拳法總綱。當時我還是師父座下,一名不甚出彩的徒弟,幸得薛老前輩不吝指點,才在武學上開了竅,從而避過四十年前的浩劫,得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吾輩人還執著於門戶之見時,薛老前輩便已經為著武學的更高境界,而將其打破。我如今雖為龍虎山一脈領袖,有意效仿,但並非正統龍虎派掌門,不敢私下將本門武功傳授給你;便與你分享我練功的心得體會,教你我運轉內家真氣的路子,給你作為參考,也是還薛老前輩大恩情!”

靈淵被龍虎真人按住蝴蝶骨,體內自有異種真氣蓬勃不休,運轉周天,動彈不得,也不能說話,神誌倒是清楚,將龍虎真人的話語聽得分明,頓覺那薛嶽修不愧為當年天下第一人,無論是眼界還是胸懷,都比尋常前輩高人超出許多。看龍虎真人這個樣子,隻怕龍虎派內部是秘傳有《黃庭大洞劍經》的部分甚至全部經文的,隻是他們不聲張,便也甚少有人曉得。

想到此處,靈淵忽然心中一動,暗想這薛嶽修以《黃庭大洞劍經》交換《龍虎授篆拳法》,那說不得,軒轅宗的《洞玄五符天書》也做過同樣的交易。如此一來,三派便都有至少部分的《黃庭大洞劍經》,薑映明卻沒有學會三寶劍法的劍意,便令華存山莊如今處於劣勢地位,搞不好就要受製於人。

這也是當年薛嶽修創三寶劍法之時,未盡全功,身死道消的關係。否則三寶劍法大成,三派武功便要歸一,華存派自然傲立三派之首;隻可惜這劍法並未完全,便叫如今的局勢發生了逆轉。龍虎真人言語中看不起薑映明,除卻兩人理念不合,脾氣相衝之外,或許也有武學上的高低,也說不定。

不管靈淵心裏怎麽想,龍虎真人隻顧著用自己的真氣引導他體內氣息流轉,又道:“外家功夫千變萬化,拳腳身法並十八般兵器都是妙用無窮;而內家手段,卻是隻有兩路,隻在細節上有不同,本質上相差不大。華存派和軒轅宗的內家功夫,修行的都是《黃帝內經》的十二正經法門;而我們龍虎派則是另辟蹊徑,內家走的是奇經八脈一路,便於他們不同。你雖學會了三寶劍法,但練的是華存派的內功,運功之法與我不同,便隻能以我的法子做個參考,斷不可隨意改練了!“

靈淵這會兒,已經覺得其內真氣衝突,經絡流轉異樣,著實曉得兩套截然不同的內功衝突之厲害,斷不是自己所能調和,便也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曉得。

過得小半個時辰,龍虎真人才領著靈淵將奇經八脈的真氣走通了一遍,一時放開靈淵,他自己也是累得滿頭大汗,神情倒是不見疲憊,反而有些激動吃驚,道:“你從來沒有練過我龍虎山的武功,甚至華存派的內功也才是初初入門,照理說經絡之中應當有不少瘀滯之處,沒有個十年八載的功夫難以打通。可是我灌注真氣給你,隻覺得你體內經絡雜質極少,很是通透,不同常人!傳授你武功那位高人,果真是了不得的!”

聽龍虎真人這麽說,靈淵自己也是陷入了沉思和疑惑。薑映明早已將內功法門傳授給他,他對於這些內家道理便也有些認識,曉得人生下來之前先天通透,一旦脫離母體就會被後天渾濁之氣沾染,隨著血肉成長,飲食作息的不同,經絡之中逐漸就會堆積起雜質來,趨於堵塞。尋常練武人,非要在二十歲前開始學習,而且是學得越早越好,便是要借先天血肉純粹幹淨,洗練自身經絡不使其愈發堵塞的緣故。

隨著人的年紀越來越大,周身經絡的堵塞便會越來越嚴重,反映在人體之上,便是身子越來越沉重,動作越來越遲緩;有些實在嚴重的,甚至會在年老之後癱臥在床,失去行動自由。練就內家武功,便是可以避免這些情況的出現,本質上乃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這才有龍虎真人如今七十三歲,除了神誌混亂之外,其餘五官四肢盡皆靈活,體力綿長,不輸給一般年輕人。

見靈淵自己也不明就裏,龍虎真人便也歎了口氣,道:“你有這般際遇,也是先遭了莫大災劫的關係。坦然受之便可,不必多作掛懷。我今日先領你熟悉龍虎內功經絡,明日起再指點你拳腳上的細節。當然,還是一樣的規矩,我不能直接傳授經文給你,隻能跟你講講我自己的心得體會。三寶劍法重意不重形,能夠了解些經驗,便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