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真人見他這般,一時輕笑,又是歎氣,道:“罷了,看來你也是傻。既然薑映明先收了你,我又怎屑於與他爭奪?橫刀奪愛的事情,他做得出來,我可豁不出臉去!我指點你武功,是回報當年薛老前輩的點撥之恩,一飲一啄,皆有定數。若是薑映明問起,你大可直言不諱,老頭子坦坦****,不學他算計隱瞞……”
說到這裏,龍虎真人又是神情一變,低聲自語道:“其實我也算不得坦**,隻是比薑映明要強些罷了……可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就真比他強麽?”
靈淵見龍虎真人又有混亂跡象,連忙開口扯回他的神誌,道:“真人前輩,晚輩能得您指點,自是曉得感激。無論前輩與薛老前輩有何因果,與薑叔又有何等恩怨,都不影響晚輩心中的感激之情!授業便為恩師,晚輩雖不能拜入前輩門下,也當將前輩當作恩師一般孝敬!”
龍虎真人聞言一愣,眼睛一瞪,隨即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你這小子,這等沒皮沒臉的話都說得出口,果然合適拜在薑映明的門下,壯大他的門徒啊!哈哈哈哈……好小子了,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你這話我都受用了!”
說話間,龍虎真人一指指向陳師兄,喝道:“你!與他過過招,好叫為師看看他的底!”
陳師兄一愣,倒也不敢反駁,連聲稱是,又自轉向靈淵,嗬嗬笑道:“既然師父有命,弟子便領教靈淵師弟的高招了。還請師弟務必手下留情,給師兄留點臉麵才好啊!”
龍虎真人聞言笑笑,不置可否,隻輕聲道:“你打慢些,叫他看得清楚,也要小心他的三寶劍法。薛老前輩畢生武道經驗凝結,吾輩難以望其項背……”
靈淵隻聽得渾身一顫,卻是聽龍虎真人的意思,這位其貌不揚的陳師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甚至他還需要“打慢些”,自己才能看清楚他的拳法。一時心中一凜,靈淵便也想到,這陳師兄乃是跟隨龍虎真人學武數十載的;以龍虎真人這般武學境界,就是一隻豬跟他學十幾年,隻怕也是不容小覷;更何況陳師兄通曉人情事理,本不是龍虎真人口中那般不堪,往往懂得人間世故的,大概都不是太蠢笨的角色。
心念轉動,靈淵便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這才曉得龍虎真人留下陳師兄的真意,連忙抽了自到手來從不離身的青龍木劍在手,朝陳師兄深施一禮,道:“多謝師兄指點!”
陳師兄眼神一凝,看向靈淵手中寶劍,嘿嘿笑道:“青龍木,好難得!薑師叔果然看重你!小師弟,我虛長幾歲,便請師弟先顯露手段了!還請師弟手下留情!”
靈淵連道不敢,隨即緩緩起手,以劍指持握寶劍,叫龍虎真人看得眼睛一亮,隨即便是手腕運轉,平平一劍,朝著陳師兄的胸腹橫劃而去。這原不是生死相搏,陳師兄下手也有分寸,靈淵不曉得他的功力究竟如何,便也著實是收了力道,隻試一試陳師兄的深淺,卻聽他哈哈大笑,朗聲道:“師弟果然留情,師兄也不好全力出手!”
說話間,就見陳師兄原本五指並攏擺在胸前的雙掌,一瞬間手指紛動捏出了幾個指決,十指舞動中自有莫名真氣湧起,隔空挑動著靈淵體內氣息蠢蠢欲動;又見他最終握拳,似緩實快,手背稍稍一撫,便將靈淵本來就沒帶多少力氣,又被體內真氣擾動而威力大減的一劍輕輕擋開,隨即另一手驟然向前,朝著他的肩膀手臂抓來。
龍虎真人在一旁看著,見狀便是低聲喝道:“他入門日短,功力尚淺,你且讓他五成力道試試,莫要傷了這好小子!”
陳師兄嘿嘿直笑,手中力道驟然衰減,連帶著牽動靈淵體內真氣湧動的那股莫名之力都是一時衰竭,隻在一拳一掌之中拉動他三寸以內的皮肉經絡,再不更強。
靈淵一劍無功,已經曉得陳師兄厲害,愈發警惕,便一手擋住陳師兄刻意緩慢的手掌,另一手運劍又朝他穴竅刺去,這一下便是用了全力,原曉得陳師兄實力碾壓自己,不必收手,不敢藏私。
龍虎真人的聲音,在靈淵耳邊響起,低聲道:“三家武功,原是傳承玄門正宗之術,彼此各有特色,又見手段不同。華存山莊,乃是‘道’化為‘術’的結果,內功強硬,招式奪人,以兵器見長;龍虎派一脈,則是‘道’向‘術’演變的過程,不假外物,向內索求,故而拳法之間,不單掌控自身,還能掌控對手。你學我拳法真意,便要有這等感覺,他如今引動你手少陽三焦一脈,你便以劍法中少陽三焦對之!出劍!”
這邊靈淵忙著應對陳師兄的攻勢,已經覺得自己運劍之時的手段不似尋常輕靈;聽聞得龍虎真人出言指點,便也瞬間反應過來,腦中流淌過一百零八式當中那三十六式劍法經文,頓時氣隨心轉便灌注手少陽三焦經絡之中,抵消著陳師兄一拳帶來的牽引之力,又自禦使著掌中青龍木劍一時上挑,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朝陳師兄肩窩刺去,叫他不得不握拳回防,大力**開靈淵的木劍青鋒。
龍虎真人見狀便是點頭,暗道果然孺子可教,薛老前輩有此傳人,當能在九泉之下含笑安息,便也愈發歡喜,一麵叫陳師兄再減力道,一麵又是對靈淵低聲指點,道:“這一劍劍走偏鋒,但又合我拳法變化之妙!你既然一劍得手,便該想他防守變招如何,曉得他要斜上擋開你的劍鋒,再行變化,凝氣於劍,引他曲池穴內縮,叫他手臂自行回撤才是!”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靈淵聽在耳裏倒是十分清楚。隻是他如今內家修為低微,短短一兩個月的內家修行著實不足以撼動陳師兄的真氣,雖是心有此意,真氣也隨著劍經經文流轉,試圖幹涉陳師兄拳腳施為,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成功,眼睜睜看著陳師兄一拳砸在自己寶劍之上,便覺得一股距離從劍身傳至手掌,震得虎口劇痛,手腕扭曲,忍不住便將手中青龍木劍拋飛出去,斜插在積雪之中。
龍虎真人見狀一愣,氣得跺腳直罵,斥道:“臭小子,你耍我?”
話音未落,便見龍虎真人身子一抖,原地消失,隨即出現在雪地中的青龍木劍之旁,一把將其扯出,揮手就是一甩,將這寶劍劍尖朝著靈淵,激射而去,同時暴喝道:“再來!接劍!”
靈淵眼看那青龍木劍,真如青龍如海一般朝著自己飛來,自忖斷無可能接住,連忙腳尖一點,竄起一丈來高,生生讓過這寶劍來勢,這才看看那寶劍擦身而過,落在雪地之中。眼看在雪裏插得隻剩劍柄的寶劍,靈淵自己不由心驚,暗道若不是方才躲得快,自己此刻隻怕是已經被釘死當場,一時大駭,卻不知那龍虎真人發得什麽神經!
早知道龍虎真人神誌不清,靈淵原也不想與他計較。隻是方才那生死之間,實在是嚇得靈淵三九天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暗道就算老真人思緒含糊,也不改做出這等射劍傷人性命的事來!怒目圓睜,靈淵抬頭看向龍虎真人所在,卻見他眼中神誌清靈,絕不含糊,又是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怒火,似乎是方才被寶劍激射的不是靈淵,而是他一般。
還不等靈淵出言詳詢,就聽得龍虎真人一聲怒喝,道:“你這小子,好不識趣!老子有心指點你武功法門,你竟還跟我藏私不發!嘿!你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
說著話,龍虎真人直接隔空朝靈淵一抓,便又溝通他體內真氣一陣鼓動,身不由己投入他手掌之中。靈淵原想自己體內的華存內功,自能抵抗龍虎真人的隔空攝拿,雖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憤怒,倒也想著能夠向先前那般將他震退才是。誰成想龍虎真人這一抓便見奇效,生生將靈淵抓在了自己手中,絲毫不曾受到反震之力,便叫他一時愣了一愣。
先前龍虎真人曾兩次攝拿靈淵,都被他體內莫名湧起的浩然真氣震退,便叫他以為靈淵在武學上乃是大才,學了薛老前輩的神功之後一飛衝天,小小年紀就有了深不可測的內家修為,著實心喜,便也寄予厚望。誰想到靈淵今天所表現出來的內家修為,著實稀鬆平常有限,別說是震開龍虎真人的攝拿,就是陳師兄的拳力都能夠輕鬆對付他,便叫龍虎真人暗暗生疑,以為靈淵故意留手,藏有小心思。
然而這一把將靈淵抓在手裏,龍虎真人就是心中一驚,卻是他大手按在靈淵的小腹之上,竟覺得這小子的功夫是著實稀鬆,體內的真氣也著實不強,自己此刻隻要稍稍用力,就能將他捏死在大手之中。
動作一滯,龍虎真人也是抬頭看向靈淵,喝道:“小子,你的內功呢?”
靈淵這會兒又是迷糊,又是害怕,話都說不利索了,回道:“回稟前輩,小子修行內家功夫,不過才兩三個月而已,比不得前輩功力高深,還請前輩先放了我……哎喲……前輩輕些,輕些!”
龍虎真人此刻按在靈淵小腹之上,隻隔著一層皮肉就能摸到他的五髒六腑。雖然靈淵的身子很是壯碩,小腹上也有些肌肉能夠卸力;可是龍虎真人一雙大手,何等了得,微微發力,就按得他針紮一般的難忍,便也連忙開口求饒,將實情與龍虎真人說了。
老真人聞言不信,又自試探了靈淵身上的另外兩處丹田,但覺得其中著實空空如也,並沒有強橫內勁流轉,便是疑惑,一把扯了靈淵的手腕捏住,狠狠道:“薑映明教你的內功,教到哪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