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淵被羅千子這話說得愣神,卻是這三寶劍法乃是薛嶽修生前所創,從來不曾傳授後人的,羅千子怎會一抬眼就認出了這劍法,便是叫人疑惑。況且薛嶽修已經駕鶴歸天四十餘載,羅千子看相貌不過是三十多歲,原是這三寶劍法創出之時,還沒有他,他又怎麽曉得?

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對這三寶劍法很是不屑一顧,隻覺得這劍法不如大洞劍經,更比不上他所修煉的武道,便是叫靈淵愈發覺得奇怪了。原是三寶劍法雖不完全,難稱“神功”,可其已經創出的部分,也著實蘊含了薛嶽修畢生的武道精華;高屋建瓴,自然玄妙非常,這劍法包容一切,著實難得。卻不曉得羅千子哪裏來的勇氣,看不上這等劍法。

羅千子見靈淵麵露疑惑,倒也不著急動手,隻遣散那些蠢漢,自己緩步上前,邊走邊說:“古來成王敗寇,乃是顛倒不破的道理。薛嶽修正是死在本門武功之下,便叫他創出來的招式,在我眼裏不值一提。你當這是寶,卻不見薑映明將其傳給親生子女?便是大洞劍經,遠勝三寶劍法,薛嶽修一人,怎能比得上無數前人的智慧?我說你買櫝還珠,便是這個道理。隻可惜你被薑映明哄住了,抱著根燒火棍子,覺得是寶!”

話音未落,羅千子便是探手抓向靈淵的胸口。靈淵被他之前談及薛嶽修死因的話語嚇住,一時間回不過神來,腦海中心念紛擾,便失了對敵時的冷靜與沉著。眼看他探手抓來,靈淵便慌忙移步後退,同時一劍探出,卻是這一前一後之間,劍勢就失了淩厲森然,有些後繼無力,隻被羅千子兩指一夾,穩穩捏在了手中。

劍尖被羅千子捏住,靈淵心中便是一凜,當即倒也醒神,便是灌注內力遊**劍身,叫那青龍木劍嗡嗡震響起來,蓄力掙脫羅千子的鉗製。羅千子兩指自是鐵鉗一般,整個人紋絲不動站定當場,口中道:“你瞧瞧,你看看!薑映明要是真傳你神功秘籍,又哪能令你出手便受製於人?你怕不是甚少與人動手,連進退不能兩全的道理,都不曉得!明珠暗投,明珠暗投矣!拿來!”

隨著一聲暴喝“拿來”,羅千子手上的力道驟然暴增,卻是他非要奪了靈淵的青龍木劍在手,徹底將他對薑映明的信任擊潰。他這會兒也不另出招,隻在手指劍尖較勁,反震得那青龍木劍劍柄低吟,眼看著就要脫出靈淵的手掌掌握去。

見狀這般,靈淵便是身子一錯,右腳後退,左腳上前,拿劍的右手驟然回收,捏指的左手卻是猛地向前,手中指決變化,最終拇指食指中指捏成鳥嘴模樣,朝羅千子的肩窩啄去,怒道:“羅千子,你看我這招進退兩全!”

羅千子不料他能使出龍虎授篆拳法,又是身子被青龍木劍扯著朝他的左手撲去,眼看著躲不開這鳥喙一啄,當機立斷便是歇了整隻右手的骨骼,肩窩朝下一沉,堪堪躲過靈淵一擊,反手就是絕地通天一掌,掌心朝著靈淵下頜打去。

靈淵抽回寶劍在手,心裏便是多了三分底氣。眼見得羅千子縮骨一掌拍來,他竟是不閃不躲,持劍手腕一旋,劍尖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擦著自己的肋骨,反朝羅千子的手臂穴道刺去。他這青龍木劍不比精鋼鋒利,動手時都是以打穴製敵。這一下勢大力沉,眼看就要撞到了羅千子手肘天井穴上;卻聽得一陣惡風呼嘯,鏗一聲,寶劍就被縮骨的羅千子一口咬住,動彈不得。

羅千子這一口皓齒,乃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也是畢生武道寄托,一旦動用起來,便是認真,動了真火。卻是一口咬下,青龍木劍都是猛顫不已,多虧得青龍木比精鋼堅固,才沒被他一口從中咬斷。靈淵見羅千子終於亮出牙齒,心下也是愈發小心,當即也使一個鬆懈骨頭的法門,左手隻扭得像是麻花一般,遊動宛若靈蛇,朝羅千子喉嚨卡去。

羅千子這會兒兩腳著地,口中咬著寶劍,便是動彈不得,便手臂一縮,正了筋骨,抬手朝靈淵肩井穴打去。靈淵這一路縮骨法門,要害就是在手臂肩井穴,卻是骨頭鬆懈之後,此處便是失了庇護,將少陽三焦一脈暴露人前,是為罩門,竟叫羅千子曉得。一拳正中肩井,當即便使他左半邊身子一陣酥麻,拚了命抬起膝蓋一腳,正中羅千子的胸膛,暴喝著猛抽右手,奪回木劍,身子也乘勢退出老遠,一時喘息。

羅千子本無心要傷靈淵,隻想著強行將其帶回東海,交給虛皇師尊定奪發落,下手時便先收了幾分力道,這會兒占上風也不曾乘勝追擊。然而在他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忌憚,卻是靈淵的武功進展,的確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便叫他不出全力製不住這小子,一旦全力又怕會傷了他,很有些為難。

其實羅千子始終是虛皇七名弟子之一,要真動起手來,輕易就能將靈淵擊倒;然而他奉虛皇之命,暗中守著靈淵,便曉得自家師尊對這小子十分重視;一旦手下失了輕重,傷了這小子,便很難在虛皇麵前交代。他上次在薑映明手中落敗,就已經差點被虛皇泄憤殺死;這會兒乃是戴罪之身,自然要更加警惕,斷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過失,便是陷入了兩難。

看著微微喘息,暗暗運功調理的靈淵,羅千子一時覺得頭疼,暗悔剛才不該出麵攔他,這下子便是著實有些為難。而靈淵運功片刻,便也恢複許多,又見羅千子不曾乘勢攻來,也真曉得他並不是想傷害自己。雖不曉得羅千子遲疑的緣由,但這一來就是叫靈淵有了底氣和依仗,又是先前落得下風,其實並沒有施展出劍法厲害,這下子便左手按著右手,手中劍招激發,又是朝羅千子攻去。

羅千子見靈淵身影襲來,不由得暗歎一聲,連忙出手抵擋,便發覺大事不妙。他先前詆毀薛嶽修和三寶劍法,乃是要漲虛皇師尊的威風;可靈淵真使出三寶劍法來,便叫他一時暗暗叫苦,才曉得這劍法著實不凡,心底裏便愈發萌生了猶豫。

靈淵持劍在手,三五招之後便是有了些底氣,又是猛地想起羅千子先前言語之中,曾對那位高人傳授給自己的拳腳功夫隱隱讚揚,便也一時運起三寶劍法神異,直接將已經爛熟於心的拳腳招式,透過劍法施展出來。一時就見那劍勢變得橫衝直撞,宛若拳打腳踢;劍招變化之中,又有三派武功穿插其間,作為過渡,使得拳腳劍法圓融,便是劍勢圍住了羅千子的身子。

羅千子見靈淵使出這古怪劍法,接了兩招便是看出端倪,頓時暗叫一聲不好,連忙張嘴去咬靈淵的手腕。然而靈淵會的那一套拳腳功夫,乃是他三九三伏練了超過十年的手段,比起剛剛入手的三寶劍法,自然要更熟稔許多。平日裏他在華存山莊,隻想著打磨三寶劍法的基礎,故而甚少動用這些招式,這會兒真用起來,便覺得得心應手,還是鬆快,眼見羅千子紅口白牙咬來,都不用想就是一劍刺向他的鼻下迎香穴,直逼得羅千子驟然回縮,可另一劍又朝他小腹刺來。

一時間,靈淵和羅千子兩人都是心中驚駭。卻是靈淵會的這一套拳腳功夫,融入劍法之後便成了專門克製羅千子武道的手段來,無論羅千子如何閃轉騰挪,靈淵竟總能先出一劍在他必經之路上等著,無需算計,隻靠本能反應,最是迅捷。看樣子就像是靈淵這拳腳是老子,羅千子的武功是兒子一樣,生生被壓過一頭,處處被招式克製。

武學道理,本是不太講究什麽生息克製的。這原是武功變化多端,拳腳刀劍靈活,誰也不會傻傻按一個套路去打,誰家也不會默默受了別家克製,自有變數無窮,總不能被人吃住了。然而靈淵的拳腳,莫名其妙地就是吃住了羅千子的招式,一旦施展出來,便是個牢籠一般,叫羅千子縱有萬般手段,都逃不脫那三尺青鋒。此刻羅千子雖是尚未受傷,心神卻已經損耗了不少。

始終是羅千子在外景七神之中,排名已經靠末;又是近些年才登臨本位,領受神名,許多事情都不曉得,便是這會兒吃了大虧。原本以他的武功,靈淵要想這般輕鬆吃住他的招式,怎麽說也得有龍虎真人那一層的修為;可正是靈淵這一套薑映明和羅千子都看不出端倪的拳腳,這會兒卻是陡然立了奇功,一時扭轉了戰局,填平了二十幾年的修行差距,叫靈淵逐漸占了上風。

羅千子之前隻聽大師兄泥丸子說過,靈淵所練的,乃是一套著實了不得的武功,卻不知其根腳;到如今親眼見了,果然覺得很了不得,可惜已是遲了。卻是單純在招式上,靈淵已經與他不相上下,若是不動用全部功力,隻怕落敗也隻在瞬間。

然而羅千子始終不敢動用全力,生怕自己會傷了靈淵,一時便被壓著打了片刻,最終尋得一個劍招之間的空隙,抬手就是一掌,打向靈淵心窩,卻被他左手迎上,兩人結結實實對了一掌。

羅千子原打算對上一掌,將靈淵震退也就是了。卻不料兩人手掌相接,手心勞宮穴自然相抵,便有一股浩然磅礴,森然恐怖的內勁,驟然從靈淵體內傳來,猛撞在他少陽三焦脈上,隨即一路摧枯拉朽,以烈日融雪之勢,壓住了他體內一切氣息運轉,並朝心脈攻去。

就聽得羅千子慘叫一聲,隨即噴血宛若天女散花,整個人就像是被疾奔中的牛車撞到一樣,倒飛著朝後退去,直撞斷了一棵小樹,才堪堪停住身形。

靈淵也是一愣,不知道自己何時有了這等功力,卻也曉得機不可失,也不管羅千子是生是死,當即借著這一掌的反震之力淩空躍出丈許,隨即三步兩步,幾個起落便是跑遠,舍了拴在村口的馬匹不要,一時遠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