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仍采排除法,策略性地盤查涉嫌聽領導牆根者,盤查到剩下為數不多的中層以上幹部時,突然問魏鈞:“你覺得,有可能是誰?”當下,把魏鈞的腦袋問大了。
因設想的第三種可能“被有心人聽了去”出自他口,他無法回避。故,即麵臨了兩個大難題:第一,怎麽合乎邏輯地排除掉一對筆跡立馬暴露的翦芙?第二,同樣需合乎邏輯並合乎“有心”“好事”標準地犧牲一個替代者,犧牲誰?尤其,若暫時糊弄過去之後辛德仍不罷手,此人能否心甘情願獨自承擔責任承擔後果?何況,還存在因筆跡對不上而招來更大麻煩的風險。所以,他權衡來權衡去,總覺,這仿佛是一個陷阱,若陷進去,必越陷越深。於是,又結合著辛德半認真半玩笑的“你是自己跳進了黃河,就自認倒黴吧”想:反正,你也認為“我懷疑誰,也不能懷疑政協委員大廠長呀”,莫如,我就一肩扛起算啦,想好,便說:“啊,對不起,恕我不能給您準確答案。若法院一定需要有人承擔責任,那麽,文主任有‘你知我知’可保無虞,我卻隻是‘天知地知’難證清白。現在,全廠休假職工都急盼著盡快恢複生產上班掙錢養家糊口,我若把精力耗在尋出‘人知’,以求洗脫嫌疑,從而導致人心惶惶影響安定團結影響生產經營,那就未免過於自私並因小失大啦。所以,我願獨自承擔這個責任。”
“嘿,好悲壯,好像人民法院在搞冤假錯案。”辛德見魏鈞玩這招,立即給予回,“你能想到企業的安定團結,為何不同時想想社會的穩定和諧?又把法律和正義放在了哪裏?采用間諜手段偷聽領導的牆根兒,居心叵測汙損軍地領導要求嚴查嚴辦的軍人英雄的名譽形象,是小事?你協助人民法院打擊這種歪風邪氣,真的會影響生產經營?當然,方法還是要講的。我也隻是在咱兩個政協委員單獨談話場合提出讓你指認匿名信的作者。你若覺著不方便,可以改換方式。比如,先采集涉嫌人員的筆跡樣本作鑒定等。總之,你不要大包大攬。我仍不相信,你會幹這卑劣之事。”
聽了這話,魏鈞一下啞了,臉上紅一塊兒白一塊兒的,極不自在。辛德瞧他這樣,覺,該換話題了。遂,故作漫不經心問:“你們廠有個姓南的退休工人?”
“有啊。”魏鈞倏地眼睛一亮,趁機擺脫了窘尬,“不過,他可不是一般的退休工人,我們都習慣上尊稱他為老前輩。”
“你覺得,他與這事有無關係?”
“不可能,不可能。”魏鈞雖也有這疑,但對辛德,亦是且瞞方略,“第一,他那天沒來廠。第二,他掂不動筆。第三,他是革命前輩……”
“革命前輩?”
“是啊,”瞧給“前輩”裝飾上“革命”能引起辛德注目,魏鈞很是得意,“解放戰爭中,他曾掩護並協助現在的卡省長做地下工作。一次,卡省長順便來廠看望老前輩,曾對我們說:‘當年若不是地下工作的特殊要求,我早亮明身份並介紹他入黨了。若那樣,哪還輪上你們把他呼來喚去?’”
“這麽說,”豈想,辛德並沒受“卡省長”影響,“你確定可以排除他了?”
“我……”魏鈞不知辛德是否抓住了老前輩的把柄,不敢把話一口說死,便緊急思量思量,幹脆,轉而來了個以攻為守,“我可以給人民法院,提個建議嗎?”
“哦?”辛德果一怔,“熱烈歡迎啊!”
“什麽事情都不能絕對。”魏鈞亦拉開了“咱兩個政協委員單獨談話”的架勢,“我,確不敢為這事給誰打保票。不過,我認為,法院過度關注這個,有點舍本逐末。”
“哦,說說理由。”
“切實保護軍人英雄的名譽和形象,完全應該。但,也得分清是啥情況啊,倘若,查來查去,反而印證了匿名信說的確是事實,怎麽處理?倘若,最終查證落實的匿名信作者,隻是出於對這種違背中華傳統道德行為的義憤,還適宜上綱上線嗎?同時,我也知道文主任和那個當紅歌星的婚姻是當年軍地領導精心打造的擁軍愛民的標杆和典範。又倘若,匿名信作者的做法,恰恰就維護了這標杆、這典範呢?實際上,這個效果,已經達到了。本案的原訴,正是在法院主持下,兩當事人達成了調解離婚協議。反倒是這封匿名信,促使原訴原告人表示了翻悔,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反過來,文主任反而提起反訴,這不又反證:匿名信所說,有可能是事實。所以,我建議,法院應把注意力,更多轉移到查證匿名信所說是否屬實上來。”
嘿,應當說,能層次分明、邏輯清晰地說出三個“倘若”和一個“反倒是”一個“反過來”的理由,確也令人對他刮目相看。然而,辛德,還是笑了:“你已邏輯推定匿名信所說應是事實,還讓我們費事查證是否屬實幹嗎?是否,你也覺著不踏實?的確,你有點疏忽大意。忘記了:第一,你們文主任正在辦南家案子;第二,這次去索莊,係你所派。這兩個事實同樣可以證明:匿名信拿這並非私會的相會作文章,恰反映了其作者的用心險惡。除非能夠反證:你們文主任利用這次你派的公務性相會,亦做了匿名信所定性的私情交流。我看,你很能觀察分析,故,再把皮球踢還給你。你說說,若匿名信指的就是這個‘除非’,那麽,有沒有可能發生?”
魏鈞似乎料到辛德會問這話,已做了充分準備,於是張嘴便答:“我還是那句話,什麽事都不能絕對。說有可能吧,二人一個是講原則的軍人英雄、一個是有修養的大雅才女,又相識時間不長,想來不會。說沒可能吧,卻又偏偏:一個如潘郎,一個似西子,誰能保得住不相互傾慕?恰恰,又去了那種地方。這些,群眾之間瞎猜猜亂想想可以。但作為組織,不能帶任何無根據的傾向。所以,盡管您謬讚我很能觀察分析,我也隻能答你這些。”
“好!”不想,辛德對他的滑頭話不但沒皺眉,反而鼓了掌,“我想聽的,就是你不帶任何無根據的傾向的組織話。對一個剛推論出匿名信所說應是事實的人而言,能說這組織話,就是一種覺悟和進步。不帶傾向,就是傾向。傾向於了不再相信匿名信的說法。不過,還有一個疑點,與寫匿名信者可能的聽牆根無關,希望你能誠實地給人民法院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一定一定。”
正被辛德拍手叫好的覺悟和進步烘得欣欣然的魏鈞,猛一聽還有一個疑點需他合乎邏輯的解釋,頓然,又跌入了冰窖。嘴上“一定一定”的同時,心裏直“撲通撲通”。而,實則更為敲山震虎的辛德,確還準備了一顆震撼彈。故策略性地周旋到這裏,他覺得,該拋出來了。遂拉開了引信:“聽說,你去過你們文主任藝人公寓的家?”
“是啊,”魏鈞一時想不來問這何意,“我們廠破天荒地來了大英雄,我當然要登門歡迎啊!”
“這就是說,可以確認,你知道本案兩個當事人的具體住址。”說著,辛德突然把匿名信一揚,“這個,就出現在那個住址的門縫裏,而且,兩個當事人都向法庭申明你們廠唯你一人,去過。這該作何解釋?”
“這……”
今兒,帶省略意味的“這”,猶如忠實的看門犬,每當主人被問住,便勇敢地衝出來,替主人遮擋。此刻,雖再番被“這”犬看護,但魏鈞的心兒,卻酸楚極了。思來,又是一個可悲且可笑的萬沒想到。一次,與翦芙野會興濃,為添趣料,他誇口炫耀幸會了人間罕有的神仙範侶。撩得好奇好色又好事的翦芙,執拗從他口中舔出二神仙的住址,定要代表廠工會,也提前去賞識這位帥哥英雄。後來,因文泉及早來廠,而作罷。哪知,昔罷會引來今患?辛德要他誠實地給人民法院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已有了“組織”觀念、有了“覺悟和進步”的他,怎麽經受這突如其來的誠實和合乎邏輯的考驗?
辛德看他遲遲邁不出被“這”犬牢牢把守的口坎兒,其實已知答案。思量把震撼彈懸置起來更能發揮敲山震虎的作用,便開恩給他解了套:“好了,這個問題,可以留給你多想想。下麵,咱們再談匿名信中的另一個主角。”
十分感恩的魏鈞,一聽另一個主角,眼睛倏地亮了:“正好,直.在廠。我讓人叫上來,你們直接談,怎麽樣?”
在社會婚姻道德問題上,辛德是個不受傳統或現實理念束縛的理想主義者。他崇尚新的社會婚姻道德觀,並依此理解和執行法律。當現實法律規範與他的新德觀發生矛盾衝突時,他往往會想方設法成就後者。
他認為,在審理離婚之訴中,法官既有按照促進社會安定的政治需要來維護婚姻家庭穩定的責任,又有遵循以愛情為基礎的新德觀幫助締造理想伴侶的義務。在這一理念支配下,針對形形色色的離婚之訴,除確有必要和可能進行挽救者外,他都狠心要求自己充當“劊子手”。進而視情況,自願扮演成人之美的月下老。他覺得,隻有很認真很負責地這樣做,才會推動社會的文明進步,才無愧新時代人民法官的職業道德。
在長期司法實踐中,他似乎對廣眾普遍的婚姻狀況,總結出這樣一條規律性認識:當人們匆匆忙忙告別自己的孩童期、帶著滿身的稚氣、欣喜若狂地突然發現人生之奇妙、卻在盲目追索間又頓感舉止無措地步入侶伴之途時,其心靈深處,往往是無根無係且莫名其妙的虛榮心、神秘感和幸福欲在起作用,夾雜期間程度不同受限或受製於傳統的、現實的、政治的、經濟的、風習的等等雜念的影響;因之,隨著時日的演進和知之的廣深,在一方或雙方頭腦中,便有各種各樣的失望和悵憾紛至遝來;於是其中一些勇敢的省悟者便不堪這自造或他造的活棺材的囚禁,不顧世俗風習和傳統道德的束縛,紛紛思遷,紛紛叛逃;而這樣的人,除有罪念者外,大多則是追求解脫,或者刻意追求一種更加恒實、更富情愛的高境界高質量的精神生活。
在無罪前提下,對這樣的叛逃和追求,他總是先做“劊子手”,後當月下老。他給自己律定的斷案原則是:伐掉人間確已證實的活棺材,力助更適合、更般配的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麽,文泉是不是這樣的人呢?
他對此很費了琢磨。文泉至本訴方有了急欲叛逃的強烈願望。而曲幽,無論本訴原訴,實質所爭,隻是意氣。若簡單基於這個事實,他理應先大力做好挽救工作。可是,當二人之間突然冒出匿名信和直.身影後,他感覺,事情還有再認識的必要。
文泉僅僅是叛逃,還是外帶了思遷?或者說,是因了思遷而叛逃?若單純為叛逃而叛逃,暫不應做“劊子手”。至少,還應有充分地苦口婆心。若或因或果都思遷,會否既做“劊子手”又兼月下老呢?依他的講究,必須先親自考察其欲遷對象——直.,而後再定。
他注意到了魏鈞對文泉直.一個是軍人英雄、一個是大雅才女、一個如潘郎、一個似西子的誘導性描述。既知直.又識曲幽的魏鈞,能作這樣的描述,亦表明,至少在其眼裏,文泉直.更適合、更般配。此點,對他也有大影響。他因之估測,無欲灣事件之後,無論是文泉的思遷,還是曲幽的翻悔,都與才品貌俱佳的直.有關。而這,恰就激發了他一心要發現並幫助締造人間樣侶的奇思異想。
軍地有關領導,帶著另一種感情傾向,曾給他描繪過一幅曆史和現實的樣侶照。男者,英武偉岸的文泉,女者,能歌善舞的曲幽。而他心中,卻秘藏一幅或更具仙韻的幻影:男者依舊,女者直.。
法庭休庭之後,從不舌下積德的翦芙,未及老前輩謀妥應變之策,即鉚足勁兒在廠裏散播了一條爆炸性新聞:直.勾引人夫,文泉喜新厭舊,曲幽慘遭拋棄。因直.、文泉以及大名鼎鼎的曲幽都是大眾眼中的奇人,故這條新聞一出籠,即在陸續複工上班的職工口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升級。情節被創作得越來越奇,內容被加工得越來越豔。一時間,人人交頭,個個接耳,竟形成了其聲勢絕不遜於當地傳統書會的故事大串演。
恰於這個當兒,與文泉倍感憂心的相反,直.不顧蕭漣明莉等暫避鋒芒的好言相勸,竟逆勢頂風,堂堂正正上班來啦!
她原本打算即回山裏。可,出了無欲灣的岔子後,不免又想:若此時離去,會否更易被玷汙?遂沉住,權且觀察事態。及蕭漣通報庭審情況,更覺不宜遠離。同時,亦盼匿名信真相大白。豈料,事態演化,至狠至惡!為了被自己連累的文泉的名聲,她幹脆來廠,正麵迎接挑戰啦!
辛德訪時,她正在車間。
蕭漣帶她上樓間,悄聲提醒:“是法官查案。剛把廠長弄了個灰頭土臉,你加些謹慎小心為好。”直.則笑應:“你轉告明莉他們,不用擔心,這恰是激濁揚清的好機會。”到了廠長辦,魏鈞互作介紹後,即應辛德要求,帶蕭漣回避了。
主人似的招呼直.坐定,辛德一改冰顏冷麵職業習慣,竟極為和藹地端詳起她來。
她未換裝。穿一身顯已褪色卻不失整潔的淺藍工作服,戴一頂同樣顏色的無沿兒工作帽,額前留著短短的劉海兒。她兩眼像一汪秋水,清澈、純淨、含蓄、俊雅,令人顧而忘俗。俏麗的麵頰上,雖無任何妝點,卻天然泛潤著淺淡而柔和的玫瑰色光。無論從哪個角度欣賞,其風度風韻,都如同同輝的日月,堪與另著雍容典雅風采的曲幽媲美。
果然不凡!
辛德欣幸不已。心想,看來,作為自己職業生涯標誌性的成就——希圖幫助締造一對兒人間樣侶的目標,有望實現啦!
直.覺眼前這位法官大叔好生奇怪,對坐半天,仍不談案,隻顧盯著她看。看得她,漸就不好意思起來。辛德終也有察,忙定定神兒,直接拿出匿名信,邊給她遞,邊說:“法庭審案,審出了這個,涉及到你,所以約談。你仔細看看,可以先辨認一下匿名人。”
直.大眼一掃,便知是翦芙所為。雖極為震驚,卻不想說破。
她主要為文泉著想。點出人,就帶出事。須前前後後一大籮筐地囉嗦。尤其,要一一說清為什麽,這極為不智。自己不一定能辯得清白,文泉卻會更慘。翦芙就像臭蟲,不怕自臭,專門臭人。若給了她向法庭信口雌黃的機會,於文泉何益?況且,若因此導致自己與他需相互避嫌,不能正常相處,豈能對得起他?還有那個本不與自己相幹、卻給蕭漣留下極佳印象的無辜而可憐的曲幽,既然匿名信及隨後的無欲灣之事已促使她陰差陽錯地翻悔自醒,自己怎可為自證清白反又逼使她退回到原訴立場?
說來奇妙。這麽想了之後,麵對辛德期待的目光,她直接循了魏鈞的且瞞方針:“我是車間工人,很少與廠裏人有文字交流,所以辨不來。”
辛德很有些吃驚。即便辨不來,可,麵對關乎自己名譽、已曝光於莊嚴法庭並引致文泉極度不安的大事變,她怎能如此的雲淡風輕?於是思量思量,便刻意揀出曲幽攪局者的說法,問她作何解釋。
“僅僅攪局?”不想,直.一聽,十分歎服,“好大的雅量!她何樣人,對我這樣客氣?”
“客氣?”
“您想啊,”直.更加放鬆了,“匿名信明明說文主任有了第三者,她卻不采此說,反而減我罪責,不是太客氣了嗎?”
“那,”辛德眨巴眨巴眼,也做趣問道,“你是第三者嗎?”
直.遂斂住笑,鄭重述說了與文泉的全部交往。末了,略帶點俏皮,反問:“您看,我是第幾者?”
“這好像是小學生的算術題。”辛德不禁,笑出了聲,“若依你們文主任進廠以來與異性同事相識並交往的先後順序來定,我還真不知,你是第幾者呢。”
這哪是意想中法官問案的職業用語!直.“咯咯”笑時,甚至懷疑,蕭漣剛說的把魏鈞弄得灰頭土臉是否是真的。辛德倒,另有驚奇發現。正麵敘述相互交往,無論神態語氣,還是細節描述,甚至遣詞用句,直.都像極了文泉。由此可想事情的真相。不管誰仿誰,他相信,即便是專業演員事先經過排練,也難如此相契。且對於像無欲灣單獨相處這種如同跳進了黃河的部分,她更是一如文泉,主動朝有利於洗清對方的方向努力。然對對方的讚賞,卻絲毫不加掩飾。可以明顯感覺,二人都極為不俗,並十分坦誠。透過這種神秘神奇的心靈相契,他仿佛隱隱約約看到了悄然流淌於二人心間的那片真摯之情和大雅才氣。僅憑這個,他就明確了自己所應扮演的角色。遂由不住,又盯著她遐想。不意,恰於此刻,直.耳畔,拉響了蕭漣加些謹慎小心的警報:“辛院長,從法律層麵評判,這種交往本身,是否已有第三者之嫌?”
“這是偽命題。”辛德一打愣,即換了一臉莊重,“法律上有不分性別的第三人的專用術語,卻無人們習以專指女性的第三者的特定概念。況且,嚴格來說,第三者並不是貶義詞。你、我之外的任何他或她,都可稱為第三者。所以,你不必介意這頂不具法律意義的俗帽子。”
“俗帽子?”
“對。我這裏所稱的俗,是專指:別於仙、別於佛、別於聖潔、別於高雅的鄙俗。是框定於本案、相對於你和你們文主任以及曲幽而專用的。”
“您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特指專用?”直.十分驚詫:這個辦案法官,到底要說啥?
“因為,”辛德則趁機,扮演自己的角色,“以我眼裏所見和心裏所盼,你和你們文主任,應當、並要勇於代表聖潔和高雅。而,僅憑令你由衷歎服客氣這一點,亦足見,處於尷尬之中的曲幽,亦非庸輩。”
乍猛聽了這簡直另類法官對所辦案件中一二三者同等褒讚且又屬意分明的深話,直.顧不及細細消化,先已驚得目瞪口呆了。試扮內定角色的辛德,小探這幾句話後,便察直.反應。見她如此,忙回歸正常,又說:“本案因曝出了匿名信,目前情況,錯綜複雜。不管何因何故,你已被牽了進來。所以,為了盡可能地準確正確,我想聽聽你的具體看法和想法。”
“好,我配合。”緩過來後,針對辛德的正問,直.既呈現了率真,又顯示了幽默,“不過,我姓直,也性直,恕我直言。第一,對匿名信,我沒興趣。第二,對本案,我不置評。第三,對女當事人認定我攪局,我不自辯。第四,對與男當事人的關係,我不回避。法院有問,我必誠答。”
辛德聽了,並沒接腔,隻神秘地笑,同時,高高伸出四個手指。直.明白是想聽她說第四。遂略一忖,“撲哧”笑了:“敢問,辛院長與我們文主任談過話,會胃口大減?”
辛德稍一愣,品品味兒,不禁開懷大笑。直.也“咯咯”不止。但,緊接著的玩笑,卻極不輕鬆:“至少,感謝人們熱助,我反而胃口大開。”
“這麽說,”聽感謝人們熱助,辛德頓笑不出來了,“你是被人們推著走的?”
“欸,不管是熱是涼,助,畢竟是助。”
“那麽,”辛德眼睛一亮,“你自己,也想走?”
“唉!”聽辛德亦用暗語表達對聖潔和高雅的心裏所盼,直.倏爾換了語氣,“可惜,主宰萬事萬物的老天爺,不給我這項權利。”
“……”
辛德以為是心酸話,一時無語。在思量如何對付這個老天爺時,更感到了自己的責任重大。同時,亦能清醒認識到:具體到各方矚目的本案,先甭說如何當好月下老,作為前提和第一步,就是怎樣把“劊子手”的角色做成,又談何容易?想到這兒,不禁移目窗外,仰望長空,也忘情而歎:“啊,望天下有情人的自由,早點到來吧!”
可是,直.感覺,辛德的這一歎,與自己的那一歎,不是一個意思:“天有天意,地有地情;事皆有規,人各有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