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泉有針對性地給曲幽的仙不二逑說釋義之後,見梁鑄反而拿酒後半開玩笑的請托玩幽默,亦趁勢,在他追問之下亮出了蕭漣的名字,以試探他對自己的個人問題是否理智考慮。
不想,梁鑄一聽,即仰麵大笑:“我以為你說誰,原來是蕭漣這個天生尤物。對她呀,我比你和幽姐都認識得早,也極相熟。謝謝你們操心,我,遠非人家心儀之人,不信,叫來當麵求證。”
文泉也覺需要求證,遂中斷了這個話題。
因明莉講了與直.“醋”笑莊婤、鍾源的奇聞,蕭漣亦笑:莊婤對直.潛存用心倒也罷了,這一臉“學童”的鍾源,也趨這個熱鬧,究是何等異人?她心裏話:好歹,你也具一表人才,且為北大學霸、顯赫海歸,不走尋常路、棄尊拋優、決計桑梓已呈異象,再蹚這般渾水與人爭競,品位、格調何在?
早前,她到索莊與直.一道研修功課時,曾與回國度假的鍾源見過。還應莊婤盛邀,四人同餐共趣。以她暗自比評,鍾源的學識、修養、風度、氣質等,並不遜於文泉。因之,對其印象極佳,由不住心跳際,腦海曾閃現“文泉第二”字樣。今兒,她興致勃勃奉命前來,一為明談家園借雞下蛋的可能,二想暗探鍾源個人情愫的走向。
很有點掃興,開門相迎的,唯莊婤大娘。路上,她曾無數遍想象:此刻,門裏若是驚慌失措的“學童”,該是何等奇異?仍這樣神思時,終禁不住,張口便問了。
莊婤卻一臉的樂意:“他呀,好忙。才回來,每日親戚、同學、朋友、鄉鄰,一撥兒又一撥兒,不是迎,就是送。這會兒,應酬少了,又忙正事。跟村上談承包,到百卉園實地考察,還跑政府。現在,人在哪兒,我也弄不清。”
“您老身體好嗎?”為作掩飾,蕭漣忙轉話題。
“身體……”莊婤順嘴作答時,眼珠倏地一轉,“沒恁.姐在時好。”
“怎麽……”
“別怎麽啦。”瞧蕭漣登時發急,莊婤即又正說,“我是心裏不舒服,總想她。這會兒,見了你,如同見到她,一下,就好啦!走,咱到她房裏說話。這間房子,有人要租,被我拒了,我有預感:恁.姐,一定還會回來!”
多麽仁慈良善的老人啊!自幼缺失母愛的蕭漣,很為不幸中有此一幸的直.,以及“見了你,如同見到她”的自己,感到暖心。遂,一進門,便如那日的文泉,直盯住西山牆上的“潔”框,起了心思。
莊婤瞧著,亦紅了眼圈兒:“我一個人時,每來打掃一次,就抹一回眼淚。今兒應該高興,你不要勾我啦。”
蕭漣急把目光移開,邊點頭,邊掏手娟兒揉眼。
莊婤,卻仍發感慨:“以前,咱娘兒倆說話,你總謝我關照恁.姐。其實,這話反過來說,才對。源兒,遠在國外,這偌大一個院子,我孤老婆子一人空守,若沒恁.姐作伴,若沒你和小莉等時常帶進歡聲笑語,我還不悶出病來!正是感於這個,源兒才把恁.姐,當作親姐待。現在,雖說源兒回來了,可我心裏,還是覺著空落落的。他,取代不了你們呀!所以我留這房,也為能和恁.姐,隔空說話。”
聽了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蕭漣除更為直.遇上這麽一位慈母般的房東而倍感幸運外,還特別注意到了大娘像是專門講給她聽的一句話:“正是感於這個,源兒才把恁.姐,當作親姐待。”於是,順勢探問:“聽說,您老和鍾源,專程去請過俺.姐?”
“請過請過。”一提這事,莊婤的眼睛,頓然亮了,“源兒一回來,不見他.姐,問清原委,不由大急,說有大事需作商量,當下就要去找。我也想,就領著去了。”
“什麽大事呀,這樣急?”
“就是他要自主創業。說,之前和恁.姐深談過,很投合,故一心想,懇請她加入。這事,本來不急,可,一聽恁.姐的不幸遭遇,便火急火燎地要去探望。”
“那,”蕭漣忽一眨眼,“俺.姐怎麽說?”
“對源兒要搞的項目,她倒很支持,並且,還出了很多好主意。可……”不想,一轉為“可”,莊婤即打了哽,咳幾聲,才發一歎,“唉,實在可惜,她有難處。”
“哦,她有難處?”
“是啊,我……”
“媽,您跟誰說話?是俺.姐……”似從天降的鍾源,迅急打斷母親的話。
鍾源剛驚喜迸出“俺.姐”,人已進門,一掃來者,臉一紅,趕緊改口:“是漣妹啊,恁在談咱.姐嗎?”
“是。”簡單回“是”時,蕭漣也倏地,紅了臉。
說來,鍾源心裏,早也高高矗著蕭漣。然而,恰因這特尊且複雜的慕情,使得他,從來不敢像對更為熟悉的直.那樣,動輒恃小而嬌,放開說近話。今刻,因在門外急口迸出了“.姐”,進來不好分親疏,便熱熱呼之以“漣妹”。呼後一打量,見蕭漣臉兒“刷”地染了玫。心一慌,又忙修正:“小漣,你……”
“哎哎,‘漣妹’叫得好好的,怎麽又改?”豈料,暗暗竊喜的莊婤,不同意他修正,“能叫‘.姐’,就得叫‘漣妹’。再者,你如今有姐缺妹,正好補齊。以後,咱就是一家人!”
其實,蕭漣的羞赧,不單因這恰似寶哥哥口中林妹妹的“漣妹”,更為那昔時印象深刻的充溢稚嫩的學童臉,一下變成今刻令人顧而心弛灑滿陽剛的國像儀。你看,他自然飄逸的秀發、溫文爾雅的眉眼,加之高挑挺拔的身板,怎不讓人傾慕!加之,慈母般的莊婤,偏又讓“漣妹”陪上“.姐”,一躍成了“咱”的“一家人”!
蕭漣越想,心跳越烈,羞窘之極,趕緊轉移話題:“莊姨,您剛說您有預感,俺.姐還會回來。我今兒,就是給您報這喜。”
“怎麽,”一聞此訊,莊婤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她已回來啦?”
“沒有。不過,已經答應了,過完春節就回。”
“答應誰了?”莊婤似覺好奇,“是你們文主任嗎?”
“不是,是俺莉姐。”蕭漣忽然想,此刻,應特別渲染渲染“寶”“黛”,便簡單述過小人弄鬼,強調,“俺莉姐知俺.姐的心思,遂於真相大白之後,勾出了她與文主任同從父輩那裏承繼的家園情結。於是,她極為震驚之餘,即把本想在山裏獨圓的兒時小夢,融入了二人共同的家園大夢。便答應回來,並以此方式還文主任公道。”
“這就對了。”誰想,莊婤亦知並推崇“寶”“黛”真情,“盡管我不曉小人搞了這鬼,但我能斷定:恁.姐,一定是為你們文主任而走。因了這,我氣不平,還拿‘幹脆做我兒媳婦’來試恁.姐的心呢。而恁.姐,心潔情真,誌如磐石,反給我婉轉地講了對淨俗觀的向往。同樣,就在這間房裏,我曾親眼見證深被恁.姐所冤的你們文主任、用湧泉般的憾淚、對恁.姐表露的一往情深。因此,我就知道,即便雨過天晴,也唯有你們文主任,能使恁.姐,複萌回城之心。”
“欸,漣妹,”不知是否被“幹脆做我兒媳婦”弄窘,莊婤話一落音,鍾源便急急岔開,“咱.姐的兒時小夢我知道,你說又融入了二人共同的家園大夢,是啥概念?”
“請原諒,我不習慣稱兄道妹。”蕭漣雖很受用這再次冒出的“漣妹”及隱含他意的“咱.姐”,卻,仍堅守女孩子應有的矜持,“其實,你的名字,不但叫起來響亮,而且,意境也極好。不讓人掛嘴上或有變異,既可惜又浪費。‘鍾’乃,鍾靈毓秀。若組一情字,則表示對感情專注、忠誠,是人的優秀品質;‘源’,更為新奇,除原本的源遠流長及所連帶的飲水思源之義,還諧意旁通你想幹的園藝事業,並預示大家都希望的圓滿成功。又恰恰,與我們要搞的並稱之的神仙家園不謀而合。
所以……”
“啊,小漣,謝謝勵勉。”鍾源深被蕭漣的解字析義所打動,“請把這結論性的義理,留給我自己來悟,好嗎?為了更準確地理解你的‘既可惜又浪費’說,可否,把你們要搞的並稱之的神仙家園,再詳細介紹一下?”
蕭漣點點頭,遂依明莉講的要點,加上自己的領悟,詳細作了說明,並順勢,陳述了來意。
嘿,哪裏想,莊婤一聽,竟越過鍾源,直接表了態:“這不用商量。既是恁.姐的意思,俺完全讚同。我不是說了,咱都是一家人,家園,無非是咱擴大了的家。隻要能和你們在一起,怎麽著都行。說合作,生分啦,幹脆,合體!哪有一家人,說兩家話的?何況,園林花鳥本來就是我沒你不榮、你有我才歡的天然相諧的好夥伴。我想啊,等條件成熟了,咱們一齊搬住園子,連我們老年人的精神孤獨,連一家一戶散居的不便,甚至連恁.姐、幽姐的親人分離,都一並徹底解決。我們老年人,除能互相關照,還得以伴著鳥語花香參與生產、活動筋骨,這,不就是神仙的活法嗎?”
“好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園林花鳥是天然相諧的好夥伴!”見莊婤這麽爽快,蕭漣不由大樂,“你們老年人,怎比我們年輕人,更能理解這神仙家園的要義?”
“這麽說,恁爸也支持這想法?”
“何止俺爸,文主任他養母,也和恁老一樣。”
“咱這仙園,還有個神奇。”莊婤忽然神秘笑笑,“像恁爸的獨女之憂,若你嫁人不出園子,再無娘家、婆家之分,也就一舉消除啦。”
“小漣,”瞧蕭漣臉兒一下被“嫁人不出園子”弄得通紅,鍾源忙把話引開,“你所描繪的神仙家園,也頓然開闊了我的眼界和思路。看來,我這個凡夫俗子,得加緊修煉,以趕上你們的步伐。你先領我見見你們文主任吧,我想從參加你們討論開始。另外,我剛離開校門,不了解社會,跑這幾天感覺像老虎吃天——無處下爪。.姐曾說你是公關能手,剛才聽你趣解趣析我的名字,果然名不虛傳。所以,我要依.姐的意思,鄭重地請你做我的老師。懇請你以後能經常前來,不吝賜教。”
“欸,以後是以後,將來是將來,今兒的寶貴時機,也得緊緊抓住。”也覺蕭漣的羞窘一時難消的莊婤,趕緊借了這茬,來作緩解,“沒聽恁漣妹說,那邊也千頭萬緒,極忙。我看,除非將來集體搬住園子天天能見,這整個過渡時期,恁漣妹都難以分身。當然,你見了恁文大哥,也可說明這邊的情況,請求派恁漣妹協助。不過,今兒,恁漣妹就是恁.姐和恁文大哥的使者,所以我建議:恁倆莫如,現在就去百卉園,一邊實地考察,一邊討教賜教。”
“好!”
“好……吧。”
瞧鍾源興奮得直拍巴掌,蕭漣隻好,低聲隨了。
文泉、明莉這邊,進展也很順利。明莉不但精選了五位頗有理論建樹的黨校同人,還搬動了本市頂級的社會學家。研讀導師經典幾十年的石垣,見文泉登門誠邀,激動得緊扣所擬議題,準備了有理有據的書麵發言。同有理論愛好的梁鑄,聞知家園章程對請回女神曲幽至關重要,更是賣力地獻計獻策。鍾源雖因故錯過,卻特讓蕭漣給文泉帶來一封含有建言的親筆信。研討會開得熱火朝天,很快達成廣泛共識。認為,同時兼具生產生活兩大功能的家園,其構想,有引領社會文明進步的積極意義,值得試驗、實驗,但,也強調:不違現行法紀,遵循道德規範。
小範圍深議落實措施時,梁鑄提了個具體問題:“辦營業執照需要企業章程,企業章程,必須確定企業性質,咱這是公企、私企,還是混合?”這,倒給文泉提了個醒:家園章程和企業章程能一體兩麵嗎?
蕭漣受明莉“內外有別”建議的啟發,不禁發笑:“你們怎忘了人家鍾源和百卉園?對外辦照和對內建製本來就是兩碼事,咱怎能把簡單搞成複雜呢?”
“對呀。”梁鑄一聽蕭漣這話,眼睛登時亮了,“園子,是人家村上的;承包合同,是鍾源簽的。咱,是合人家的體,雖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對外辦照,還得按人家的情況來。更何況,鄉鎮企業機製靈活,便於經營,咱何苦,棄易就難呢?”
文泉見梁鑄、蕭漣這對兒故舊你來我往談得這麽熱火,即又想起了自己的特殊使命:“恁倆說得對。咱趁熱打鐵,為提高效率,還分成兩組。我和明莉一組,去書房,重點議家園章程及石書記申請加入籌備組等事宜;梁鑄、蕭漣就留在客廳,讓恁幽姐也參與,細細來議梁鑄所提‘咱,是合人家的體’的各種深層次問題。最後由梁鑄執筆,形成文字材料。”
“你倒真是知人善任。”梁鑄知他用意,心裏直笑,卻礙著蕭漣,沒有點破,“蕭漣也是文字高手,又直接、全麵掌握那邊情況,你卻讓我執筆,啥意思?”
“俺妹子向有自知之明。”梁鑄插這一趣,倒讓明莉,明白了意思,“在英雄麵前,從不自狂。況且,現時,她還是您的下下級。怎麽,讓下屬趁這機會領略一下領導風采,不可以嗎?”
“行了行了,事情就這麽定。”文泉強忍住笑,“我和明莉這組,也搞大材料,都用用心吧。這邊那邊合體方案,是家園章程的重要附件。搞齊了我才能去請咱幽仙,希望,你們也心往一塊兒想,勁往一處使。”
蕭漣當然聽出了文泉、明莉的話中話,也完全理解他們的好意。然而,恰合梁鑄給文泉的斷言,即便新近未發生莊婤認幹閨女,及與鍾源在百卉園討教賜教事項,作為當年直.伴娘的她,心裏也沒裝讓人自然聯想直.婚姻不幸的南洋的伴郎,但同時,也與心裏隻裝曲幽的梁鑄一樣,於此刻,麵對此情此境,也覺:很應作為“勁往一處使”的上下級,給兩位好心人,捧捧場。於是,很快,客廳裏便傳出了“咯咯”甚至“哈哈”的歡笑聲。
明莉先感到了怪異,便躡手躡腳地踱過來,透過門縫,窺伺,果見:一個“咯”得梨花掛零,一個“哈”得前仰後合。稍頓,即退回書房,笑述了。
文泉覺是火候,立就站了起來:“走,咱去添把柴。”
明莉搶先,人未到,聲已達:“你們演《穆楊會》嗎?知不知擾了房鄰?”
梁鑄不熱戲劇,一下,被這稀奇古怪的劇目,弄傻了。
蕭漣知是巧借穆桂英和楊宗保的情典,見她進門帶著壞笑,立馬反譏:“俺倆排的是百卉園的《兄妹開荒》。戲裏,不出現王……”
“我知你們不需要王婆,所……”
“莉姐!”
蕭漣剛急口噴出“王”字,即悟嚴重口誤。待要頓頓混過,卻被明莉,抓作了趣點,遂,倏地紅了臉。
已被“王婆”驚醒的梁鑄,掃見文泉也笑,張口便嗔:“你呀你呀,還是沒把心思集中到請俺幽姐上。即便先議石書記的申請,也不能……”
“丁零零——”
哪裏想,不知是否牆上主人不忍看文泉遭梁鑄抱怨,梁鑄剛要借怨轉移話題,即讓戶門門鈴,製止了他。正欲找故解窘的蕭漣,聽響,趕緊應聲而起,奔出去察看。嘿,很快,亦像出了邪:“欸?石書記?穀英姐?”
穀英首先閃進了客廳門框,一眼看見文泉,登時滿麵愁雲:“文老弟,你不回廠了,可不能撇下恁石老兄,不管啊!”
“大姐莫急,我們正在議。”梁鑄察文泉麵露難色,便代為解釋,“現在情況有變,石書記的去留,他已無能為力。自翦芙暫時主持廠裏的工作以來,有很多職工到市委市政府上訪,驚動了高層。於是,為穩定局麵,經委又決定:石書記原職不動並兼管行政。我們幾個不免懸心:石書記這樣板正,怎與還在的翦芙搭檔?可是,鑒於魏鈞建言‘昌瀚廠專業性強,不宜外人掌政’,加之廠內的明莉、蕭漣等離去無人可用,上麵也無奈。現在,我為入園,決定辭職。不知有幾十年工齡的石書記,能否橫下這個心?”
“我不需要橫這個心。”未及穀英應答,石垣亦隨蕭漣,走了進來,“我患高血壓,內退不成,便病退。”
“我剛和文主任商議,覺這辦法可行。”見石垣穀英插了隊,明莉也隻好,放了“穆楊”,“您不像我和蕭漣,一則工齡不長,二則上麵管不著,所以,辭就辭了。文主任雖和您一樣,是上麵管的幹部,但他得益於遭誣陷後被軍方幹預,可以走留自由。您還不能比梁主任,他那個位子,很多人盯,上麵巴不得,他自己騰開。上麵留您,雖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卻,恰又因這,定會想方設法阻止您內退。看來,您,隻好走依法病退這條路了。”
“不過,直.已有話,”文泉亦作補充,“家園的門,永遠對您敞開。近期,若您休病假,可根據自身狀況,適當參與家園的籌備工作。”
“對,您先休病假。”梁鑄也隨文泉表示關懷,“病退受指標限製,回頭,我給您想些辦法。”
“你恐怕,還得給自己,想些辦法吧。”蕭漣走出窘境後,覺,若因這小插曲而不敢和梁鑄說話,反沒意思,故,找了這茬,“你有身在京城的高幹父母,這麽大的事,自己能作主嗎?”
“我父母啊,是開明人士。”梁鑄曉為解套,欣然配合,“之初,我選擇上軍校並來大西北,他們都支持。如今,轉業、擇業包括個人問題,他們也有言在先:一切,由我自主決定。”
“各位,請允許我插幾句話吧。”似怕話題被岔開,憋了好一會兒的穀英,忙搶回話頭,“雖然小.發話,家園大門永遠對俺敞開,但說實話,一日沒有正式加入,一日心裏就不踏實。這次,老石必欲加入家園的心思,與上次希望文老弟當家繼續留用他,完全不同。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次是被小.建構的神仙家園,激燃了理想的火焰,所以,看得極重。可,剛聽梁主任是高幹子弟,再聯係文老弟新近認了富翁生父,俺不免,加重了一層隱憂:俺那點家底,能夠上入園的門檻嗎?俺來就想弄清,不行,隻好認命。”
聽一向敬重的石嫂說出這話,文泉心兒極酸,不由,怔住了。梁鑄覺是受了“高幹子弟”的影響,連忙說明情況:“石嫂,石書記也參加了研討會,並沒涉及這個問題。不過,我想,僅憑直.也非富人這一點,就可斷定:神仙家園,不是富人俱樂部。我和家人,經濟上是脫鉤的。你們文老弟……”
“文主任的生父,確要把這邊公司轉給他,他也確有托此圓夢的想法。”明莉怕梁鑄說不清,便搶接話茬,細述了帶此想法與直.討論的全過程,末了強調,“咱這家園追求地位平等。所以,隻認人,不認錢。換句話講:隻設成員覺悟的基準條件,不設家庭經濟的入園門檻。可以說,我們看重石書記,正是看中了他被激燃的理想的火焰。而這一點,對建家立園,不可或缺,無比寶貴!”
“其實,石書記的不可或缺,還反映在他的才上。”同感家境卑微的蕭漣,亦被這番議論激奮了,“石書記不僅在書法藝術上獨樹一幟,而且,對園林設計、古典建築等,也廣泛涉獵,並有很高造詣,咱們建園,正好用上。實地考察時,鍾源曾興歎:‘這麽大的園子,這麽優美的環境,還是這麽長遠的打算,若不精心規劃、精細設計,並且建成精妙絕倫的人間天堂,怎能配咱的神仙生活?’當時,我聽了,第一個就想到了石書記,他是自己人,較外人,特具家園情懷。這裏,我還想特別說一說穀英姐,她也有拿手才藝,能做純正地道的南北大菜。以前,我們隻有過去串門,方能享此口福。以後入了園,由她掌廚,咱得以天天享頓頓享,那才是完美的神仙生活呢!另外,我還聯想到一個錦上添花的神仙之樂。幽姐曾激勉,等咱練好了,組個藝術團。巡察園子時,我專門瞅了塊極適合建造排演場的所在,心想,若連這夢一並圓了,那,咱們的日子,該是何等的愉悅!”
“石書記、文主任,聽到俺妹子代表家園家人所發的心聲了嗎?”嘿,明莉也像打了興奮劑,“這夢能不能圓,首先看恁倆:能不能設計好,能不能請回人?此外,咱們呢,還應看到兩個大趨勢。一個,隨著市上湖灣大開發規劃的實施,咱這園子,有可能對外開放;另一個,咱們的幽仙,有眾多的歌迷,必會引來源源不斷的朝聖者。這兩大趨勢,決定了咱必須走多業並舉、以副養主的路子。從而,抬高建園基點,拓寬發展領域,是挑戰,也是機遇。”
文泉邊感歎石垣被激燃的“理想的火焰”,邊靜聽梁鑄、明莉、蕭漣議論。結果,聽出了家園“成員覺悟的基準條件”“完美的神仙生活”“錦上添花的神仙之樂”及“兩大趨勢”下“咱必須走”的“多業並舉、以副養主的路子”等重大課題。他想察察梁鑄對此的反應,便拿眼睃。嘿,好嗎:可能是深受了“源源不斷的朝聖者”的感染吧,梁鑄的雙眸,又被高高在上的“曲幽”,緊緊地、直直地,吸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