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過了五百年自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葉瑾諾飛出煙靄閣之後便不知該往何處去才好。
她在半空盤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才靈光一閃,循著記憶往著自己熟悉的地方飛去。
師父名下有一家茶樓,名為落花閣,是兄長買下贈予他的,若是師父有心等她,許是便在那處。
葉瑾諾這般想著,翅膀微微振動,眨眼間便飛離煙靄閣,到了落花閣所在的街道。
落花閣後院有一間小樓,小樓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小樓便建在梧桐樹旁,所以便得名梧桐樓。
在梧桐樓的頂上,葉瑾諾果然看見一抹燦爛紅色,她心中一喜,輕飄飄落在左沛嵐身旁,身子伏下,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左沛嵐的手指。
“啾啾。”師父,我好想你。
她聲音婉轉,稚嫩鳳鳴出口不知轉了多少個彎,矯揉造作中卻還是能聽出甜美溫順。
但左沛嵐不吃她這套,他倚在房頂,手邊還擺著一個空了的酒壺,顯然也是在這兒對月獨酌了好一會兒。
他狹長鳳眸微微眯起,斜斜睨她一眼,冷笑一聲道:“小白眼狼,既是想我,又怎麽不知道回家?”
葉瑾諾自知理虧,主動用圓滾滾的小身子去蹭他的手。
“啾啾啾啾啾啾。”我舊傷未愈,難以維持人形,連口吐人言都困難,若是回府,隻怕哥哥看著我這模樣又要難過。
左沛嵐聽她這話,也察覺不對,抬指按住她的腦袋,仔細探查了她的神魂之後,這便皺起了眉,“不應該啊,沛然說若是你醒來,不至於虛弱到如此境界,我先前還想著待你醒來帶你一同修煉,好快些恢複法力。你怎麽會連人形都維持不住?難道是······”
“啾啾?”難道什麽?
葉瑾諾歪了歪腦袋,莫非她身子如此虛弱這事還有隱情?
“難道是你五百年前便偷懶沒有好好修煉,才會在負傷後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左沛嵐很快回神,對著葉瑾諾翻了個白眼。
他話中應該不是這個意思才對。
葉瑾諾心中起疑,卻也知道,若是有些事師父不願多說,自己難以追問出來,隻能作罷。
不過她倒是還真有另一件事要求左沛嵐。
“啾啾啾。”我恢複人形前,還請師父幫我瞞著哥哥。
一聽這話,左沛嵐索性閉上了眼,心道自己就不該去抓她,就家裏那冰碴子,若是不開心了,可是要連著他一塊打的。
這小白眼狼在府上整日嬌滴滴的,冰碴子說她兩句重話都要哭,她犯了事,冰碴子肯定不舍得打她,到最後都得他左沛嵐來擔責。
“啾······”求求師父了······
葉瑾諾團著身子去拱左沛嵐的手指,聲音也帶了幾分哀求和委屈。
今日也還好是碰上師父單獨出來,若是換做是哥哥,定然是不會聽她解釋半句,便要將她帶回府上的。
“啾啾啾啾。”我去唐弈府上,也是為了看他處理公務,了解當今局勢。
“啾啾啾啾啾。”父神說最多兩個月我便能恢複人形,兩個月後我定會回府請罪。
“啾啾啾嗚嗚。”我也不想這般,可我傷得太重,唯恐回去又叫哥哥掛心。
雛鳥叫得淒慘,近乎聲淚俱下,左沛嵐聽得心煩,猛地睜開眼,將小毛球拎起來,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耐。
“叫得煩人,五百年了一點長進也沒有,我應下了,趕緊滾。”
葉瑾諾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師父對她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話說得難聽,但好歹是應下了,也讓她放心了些。
隻是她感謝之詞還未出口,便覺身子一輕,接著便是一陣頭暈目眩,師父竟是將她丟出去了!
也還好她是鳳凰,在空中撲騰兩下便能飛穩了,她在心裏哼哼唧唧罵了兩句,又慶幸還好師父是自然元素,聽得懂鳳鳴,不然今夜光是和師父解釋,隻怕都要讓她從漂亮鳳凰變成禿毛雞。
她在心裏幻想了一下自己鳳羽落盡的樣子,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搖搖頭,往著唐弈的府邸飛去。
回到唐弈的臥房之後,葉瑾諾左右看看,見唐弈還未回來,便又偷偷去了書房。
這會兒夜色漸濃,書房裏隻有窗外流入的柔和月光,葉瑾諾尋到燭台,吐了一小團火焰點亮了燭火,整個書房便頓時亮堂起來。
她飛到書架前,仔細觀察了片刻,終於發現有一本書瞧著老舊,應當是經常被翻動的,這便伸著爪爪費勁地將那本書抓了出來。
把書放在書桌上翻開之後,葉瑾諾才站在書卷上低頭細細看起來。
這本書,便是唐弈先前說的那本史書。
父神並未禁止臣民翻閱史書,但是葉瑾諾知道,流出魔宮的史書定然和她所知曉的史實是有差別的,有損王室聲名的、對朝堂不利的內容都會刪減,所以她很想知道,唐弈平日裏看的史書到底是把曦玥公主寫成了什麽樣子。
到底是什麽樣的她,才會讓他在書中讀到之後便銘記百年?
葉瑾諾就這麽在燭火下看著書,她讀書速度很快,這也是多年前批閱奏折時養成的習慣,父神要她看折子時詳細覽閱不遺一字,但有時折子太多,她就必須要加快速度。
久而久之,她讀書的速度已經能到一目十行了。
所以她很快便翻完了那本史書,可她不管怎麽看,那史書上都隻寫了些她做過的事,殺伐果斷是真,愛民如子也是真,為護魔界內丹盡損也是真,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因為她一直覺得,這是一個掌權者應該做的。
雛鳥歪著腦袋想了許久,還是沒有想出個答案,索性便將史書放回了書架,又滅了燭火,優哉遊哉往著唐弈的臥房飛去。
唐弈還是沒有回來。
葉瑾諾伏在枕頭上,心裏覺得有些無趣,她現下這個模樣,什麽樂子都找不成,現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讓她覺得有些孤寂。
倘若是在宮裏,或是在葉府裏,至少還有幾個侍女能陪她說說話。
小毛團子輕輕歎了口氣,在枕頭上打了個滾,放鬆身體閉上了眼。
就在葉瑾諾都快睡過去時,卻聽臥房的門被人推開,管家謝玨進來點了燭火。
雛鳥頓時睜開眼,趴在枕頭上抬起腦袋,看向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