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蒙中偏縣西蘭村。
寒風瑟瑟,一望近處無人煙,天盡頭闌珊燈火。赫峰站在厚厚的雪地裏,眼下便是藏屍點。他蹲在女屍旁,輕輕抹開覆蓋的冰渣。隻見死者全身發紫,眼球爆凸,厚實的嘴唇驚恐地張開,露出僵硬的舌頭。因為埋在天然冰箱下,屍體還未腐爛。
赫峰用腳探了探周圍的地勢,發現有個凹槽狀的地方,裏麵的部分積雪已經開始融化。但凡再晚一些,浸泡在那裏的皮肉就會變質了。
“怎麽發現的?”赫峰問董盛。
“同事報案的,說她好幾天沒來上班,家裏也沒人。是西蘭村幼兒園的老師,叫查新。”
赫峰倍感驚訝,這名受害者竟有親有故,和前八個截然不同。難道凶手選受害者根本沒有所謂的“規律”?
楊奎仿佛看穿赫峰心思,安慰道:“不用太早下定論。”
李正、鄭城和三名同事拖來兩個龐然大物。“赫局,找到兩隻死羊。”赫峰拿起鐵鍬朝羊腿用力一砍。羊腿斷裂,血呈黑色。董盛嗚呼一聲:“是凍死的啊!”
赫峰頓覺奇怪。羊都是圈養動物,極少會單獨行動。這兩隻可能是被丟過來的。可這附近一片荒蕪,哪來的人呢。
董盛忽然說道:“誒赫局,米甜的高個子情人也是西蘭村的,叫查丹。死者是查新,會有聯係嗎?”
楊奎吐口煙,說:“西蘭村屬於蒙中市區和獻縣交界處,前幾年市政劃分,把烏蘭村劃給了獻縣,把西蘭村劃給蒙中做偏縣。這裏地勢平坦,春夏草木旺盛,是牧羊的好地方。所以蒙中市區很多蒙古族的人遷移至此。蒙古族以家族為單位,查丹和查新很可能是一個家族的,但不一定是至親。”
赫峰直接給米甜打了電話,問:“查新你認識嗎?”米甜也很快接起。
“沒有,是誰啊?”
“查丹電話有嗎?”
米甜沉默一會兒後,報來一串電話。可赫峰試著撥了幾次都是關機。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赫峰讓董盛等人先將屍體運回檢驗室,自己和楊奎又在周圍轉了圈。附近除了枯草和積雪以及歪歪扭扭躺著的死羊,就沒別的了。
“這死羊有點奇怪啊。”赫峰說道,借著手電光細查羊身,發現羊的脖子有一道刀痕,隻是因為凍層太厚不易被發現。
“看來羊是先被割喉放血才運過來凍僵的。”赫峰說道,“看樣貌還是壯年,怎麽就扔了?”
楊奎看罷淡淡說道:“羊是掩護,實際運的是屍體吧。”赫峰點頭同意,他也有這種想法。
遙望周圍,兩公裏外影影綽綽的高樓燈光如項鏈環繞著,唯獨東南角有一片零散微弱的光亮。楊奎指著那塊說道:“牧羊人為了養羊不可能住在商品樓,自建平房的費用也不低。所以他們很可能就住在老式蒙古包,隨便拉串燈將就著。”
赫峰當即會意:“我去看看。”
“什麽叫我,是我們!”
“楊老,這天寒地凍的,又折騰了一天,您還是......”楊奎年事已高,赫峰可不想他出岔子。
楊奎不滿地哼一聲:“你是第一天和我辦案嗎?還說這種胡話。”隨即就先赫峰一步往目的地走。赫峰實在拗不過隻好同意,楊奎是出了名的“老頑固”。
飄雪拂麵,微風乍起。兩人踏過層層積雪,留下紮實的腳印。一座蒙古包樣的小屋漸入眼簾。屋外燒著一把火,還有兩把鐵鍬和鐵水壺。透過窗戶,兩人看見有一大漢在倒酒,邊上一婦人激動地比劃著,嘴裏碎碎念地像在抱怨什麽。接著,婦人拿著鐵盆拉開了屋門,看到突然出現的赫峰和楊奎嚇得尖叫,屋內大漢聞聲而來。
楊奎徑直跨過篝火,扯著啞音喊道:“兄弟,我們是公安的,在辦案,方便嗎?”
大漢聽到“公安”兩字立刻清醒了,警惕地看著兩人,婦人則緊張地嘰嘰喳喳說不停,大漢朝她不耐煩喊了句:“怎麽可能,我沒有!”
楊奎伸出手客氣道:“嗬嗬,兄弟,我叫楊奎,這是赫局長。我們就發現有人死了,見你們住在附近,才過來的。”
婦人用普通話哆嗦得問:“誰......誰死了?”
“還不知道,你們有看到或者聽到什麽嗎?”楊奎微笑著問。大漢和婦人看了眼對方,搖搖頭,婦人說:“我們是放羊的,什麽都不知道。”
“噢,這樣啊。”楊奎說著,目光落在酒壺上,“誒,你看這外頭冷的很,能讓我們進屋喝口酒不?”婦人不確定地看向丈夫,大漢想了會兒,說:“進來吧。”
屋內陳設特別原始,燃燒的火爐,從天花板垂下的燈泡,一張無修飾的木桌和兩張樹幹做的長凳。爐灶後有間房裏擺著窄床,像是臥室。婦人給赫峰、楊奎倒了兩杯酒,熱酒穿腸過,大家都精神了不少。
大漢盯著兩位客人,用不標準的普通話問道:“你們想問什麽?”
楊奎問:“你們養多久羊了?”
“有三四年了。”
“噢,那最近一星期,有沒有矮個子男的從你這裏買了兩頭羊?”
大漢不禁一笑:“矮個子?多矮的?我覺得這裏的人都是矮個子,哈哈!”大漢身高將近兩米,說此話也有道理。
赫峰比劃著說:“165厘米左右,快到你......肩膀這樣。”
大漢似乎認真回憶了下但沒想起來,邊上的婦人用方言嘀咕了幾句,大漢恍然說:“有,幼兒園的送奶工買過兩頭,他真的非常、非常矮。”
赫峰拿出一副按高個子視角新畫的畫像,問大漢:“是這個人嗎?”
大漢盯了會兒,皺眉說道:“他一直穿大衣、戴帽子,我沒看清他的臉。要不是他衣服是紅色的,我還以為我的羊兩隻腳走路了,哈哈!”
“你怎麽知道他是幼兒園送奶工?”赫峰追問道。
“我當然知道,幼兒園的羊奶都是從我這邊拿的,這段時間都是他來的。”大漢說著,語氣還有些驕傲。
“這段時間,具體是多長時間?”
大漢算了半天沒結果,讓婦人去拿了個羊皮本翻了翻,說道:“噢!是從11月10號開始的,接著是上周,12月10號,沒來的。12月10號他還買了羊。”
赫峰忙問道:“他除了買羊,還買了什麽嗎?”
“我沒賣別的了。”
“那有向你要過什麽東西嗎?”
大漢想了想,說:“這倒有,他想借我的鐵鍬用,我說不行,我得鏟羊糞的。”
“那他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跟他說,要鐵鍬可以去五金店買啊,一把才幾塊錢。”大漢說著又笑了,“也不懂他要這些幹什麽,烤羊腿吃嗎?哈哈。”
楊奎又喝了口酒,問:“他平常怎麽來拿羊奶的?”
聽到這,大漢笑得更歡了:“他哈哈,他居然用板車!你們知道嗎,推泥土的板車!”此話一出,赫峰握著酒杯的手不禁一緊,誠惶地看向楊奎。
隻聽楊奎緩緩起身,微笑道:“那就先這樣,謝了啊!誒,如果送奶工再來,給我們打個電話,還有,別告訴任何人我們來過。”
赫峰在羊皮本上留了電話,忽然衝兩人問道:“查新,你們認識嗎?”
兩人搖搖頭。大漢說道:“我們查氏一族很大的,有一百多人,不認識很正常。”
“你們查氏?你也姓查?”
“嗬嗬,我們不姓查,隻是個普通話音,讓別人好記住。”大漢回道。
“那你的漢名是?”
“查丹。”大漢咧嘴一笑。楊奎卻忍不住回身打量了下兩人,好奇問:“那這位是?”
“我老婆,她不姓查。”
赫峰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和楊奎相視點點頭後才結伴離開。
回程路上,赫峰已經在給下屬安排次日工作。“嗯,明天去幼兒園,早點集合,不能錯過送奶工上班。”
楊奎目視前方,提問道:“米甜說那人以查丹性命要挾她就範,說明那人見過查丹。從查丹的反應看來,他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否則查丹怎麽會安心讓他當送奶工?”
赫峰思索片刻,說:“他會不會是故意來這當送奶工的?”
楊奎點頭同意,暗歎此人無縫連接的本事已非常人所及。他似乎有著源頭難尋的信息網,所有事情都是鋪好了後路才敢動手。這也更是意味著,一旦不及時抓住他,或許就永遠抓不到了。
次日清晨,風雪盡消,燦陽高照。
赫峰、董盛和楊奎與李正、鄭城兵分兩路,前者去幼兒園,後者去村口五金店。雙方商定完事後回案發點匯合。
西蘭村唯有一家幼兒園,師生員工總共就一百來人。報案的老師姓方,是園裏少數的漢族人。方老師年輕樸素,聽赫峰來調查查新的事,感動地都落淚了。她將人帶進一間空教室,關上門說:“我是查新搭班的老師,我實在找不到她了。”
赫峰單刀直入問:“查新和你們園的送奶工認識嗎?
方老師一愣:“啊?......不認識吧......查新她都在教室裏,怎麽會和送奶工認識呢?”
“查新是自己住的?”楊奎問。
“嗯是啊,她父母都死了,家裏沒錢才過來上課。誒,你們說的送奶工是不是個子很矮的一男的?”方老師突然說道。
“你認識他?”赫峰問。
“不認識,但我見過他。有時候我去食堂碰到過他,還有一次在......嗯,在園長辦公室外麵,他可能是去領工資什麽的吧。”方老師回憶道。
“你從來沒見過他和查新在一起?下班呢?”赫峰追問。
“沒有,絕對沒有。查新幾乎都和我在一起,下班就不知道了,怎麽了嘛?”方老師很疑惑。
“你看到送奶工的時候,他都在幹什麽,具體長什麽樣?”
“啊,我就看過他那兩次,長什麽樣我沒看清,都是遠遠的,但他真的很矮。”方老師越發覺得事情不妙。
“查新死了。”赫峰說道。方老師驚恐地捂住嘴巴,哆嗦地說:“這,這,怎麽會呢,查新,查新沒有仇人啊,大家都挺喜歡她......就園長有點不太待見她而已啊。”
楊奎說話了:“園長為什麽不待見她?”
“不知道,原來還好的。就這兩三個星期,老針對查新,也不知她犯了什麽事。”方老師說著開始掉眼淚了。
一陣沉默後,楊奎問道:“你們園長多大了,結婚了嗎?”
“她30多吧?肯定結婚了。”方老師篤定說道,臉卻紅了。她瞧了眼麵前三個大男人,滿是猶豫。
“但說無妨。”赫峰鼓勵道。
方老師支支吾吾說:“我......嗯......有一天去找園長,她辦公室門鎖著,我敲了沒反應,但我聽到裏麵有聲音,我就叫了聲‘園長’,然後她好像在和她老公幹那事,就把我罵走了。”
楊奎眉頭緊皺,手指撥弄著煙,問道:“你看到送奶工去領工資,和聽到園長做這事,是同一天嗎?”
方老師懵了下,卻也點頭道:“是同一天,我確定!因為那天班上有個孩子的紅顏料潑到我身上了,我正好穿的白裙子,所以就想跟園長請假回去換衣服。後來園長不方便嘛,我就去衛生間先搓洗了下衣服,出來就看到園長辦公室門開著,然後送奶工拿著一厚厚的信封出來了。”
赫峰等三人同時有了一樣的結論 送奶工和園長有一腿,而且園長是送奶工最新的泄憤對象,是比米甜還近的突破口!
“帶我們去園長辦公室吧。”赫峰說道。
園長姓衛,單名芳,目測33歲左右,盤了個發髻,微卷的劉海遮住其飽滿的額頭,脖子圍著花色絲巾,一身白襯桶裙緊貼豐腴身姿,盡顯嫵媚。
衛芳見三個大男人同時進來,不免驚訝,聽聞身份後也熱情地請他們坐到沙發上。赫峰不等她寒暄,直接問道:“你們的送奶工在哪裏?”
衛芳笑臉一僵,尷尬說道:“送奶工在食堂啊,問這個......做什麽啊?”
“食堂說人好幾天沒來了。”董盛插話說。
“噢,我想起來了,他說他請假,過幾天就回來了。”衛芳神色緊張說道。
赫峰最煩支吾其詞的,直接問道:“附近死人了,有人看到是你們送奶工幹的,你要不如實回答,就當共犯處理。”
衛芳臉唰得白了,反駁道:“不可能!他怎麽殺人,他......他是我男朋友啊!”
空氣仿佛凝固了半秒鍾,赫峰問:“那他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沒說去哪......就說出去幾天!”
“真的沒有?”楊奎追問。
“真的沒有!”衛芳都急哭了,“我也問了好幾遍了,他就說出去一陣,要跟我請假!”
“那你為什麽說他在食堂?”董盛插話問道。
衛芳顫抖地說道:“我......我以為你們,你們是來調查偷偷雇傭他的事......”
赫峰心中冷笑。這常工果然謹慎,打工都不留半點私人信息。
“他沒名字,沒電話,沒住址嗎?”赫峰問。
衛芳搖搖頭說:“我叫他阿智,他天天都在園裏,也不需要給我打電話啊......他住哪裏我真不知道,都是他來我家。但他真的是我男朋友啊!”
“怎麽認識的,談了多久?”赫峰繼續問道。
“就一個來月吧,我們園裏的奶本來是賣羊那人的老婆送的,最近她懷孕了不方便,阿智就找過來說是賣羊的介紹來頂班的,我們也缺個跑腿的,就同意了。”
這時楊奎插了句:“你男朋友在性方麵有什麽癖好嗎?”
衛芳瞥了眼一旁的方老師,方老師羞地腳趾口底,趕緊找了個借口出門。這時衛芳才低聲說道:“他喜歡掐脖子。”說完就摘下絲巾給他們看印痕,動作毫不扭捏,似乎還有些自豪。
赫峰等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查新和送奶工有聯係嗎?”赫峰問道。衛芳更震驚了,警察怎麽知道阿智對查新有意思。想到這,衛芳不由得咬牙切齒。
楊奎也從衛芳表情裏猜到答案,他問道:“他們怎麽認識的?”
衛芳恨恨說道:“誰知道!查新老在阿智麵前晃來晃去的,我不喜歡她!”
“老在?他們經常來往?”
隻聽衛芳歎口氣,承認道:“其實也沒有,我也就看到兩次而已,而且他們也是碰巧遇上的。”
赫峰鄭重地說道:“死的人是查新,你的行為也非常可疑,要是繼續隱瞞,後果嚴重。”
衛芳頓時花容失色,連連擺手:“我沒害查新,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死了!我是不喜歡她,可就是說說而已啊!”
“你和......阿智是互相自願的?”赫峰問。
“當然了啊,他是我男朋友,我說好幾遍了。”衛芳不滿地說。
問到這裏,赫峰等人都覺得衛芳應該就是單純戀愛腦而已,並無惡意。臨走前,赫峰問道:“他在你家有留下什麽東西嗎?”
衛芳想了想,說:“倒是有一條毛巾,我可以去拿,就在附近。”
赫峰通知張揚跟衛芳去拿東西,隨後就聽到衛芳問道:“警官,你們找到阿智能告訴我嗎?”
赫峰沉思片刻,問:“他的工資你都結清了嗎?”
“結清了啊,怎麽了?”
赫峰垂眸不作答,而後抬頭說道:“他要有聯係你,打電話給我們。”
“嗯嗯,好的。”衛芳點頭道,“阿智是不會喜歡別的女人,也不會殺人的,他就喜歡我,我能作證!”
西蘭村西側荒地。一夜無雪,積雪開始融水,人站在邊上能聞到一股臭酸味。李正和張揚辦完事在此與赫峰等三人集合,匯報情況。
“赫局,村口竟有三家五金店,我們去的第一家就中了。”李正激動地說道,“店名叫‘四寶五金’,老板說前個星期確實有個穿紅衣服的矮個子來買鐵鏟,說他簡直是個‘神人’!”
赫峰和楊奎同時吐了口煙,萌生興趣。
“老板說那人為了個破鏟子,討價還價半天!這玩意兒總共沒幾個錢,他五金店利本來利潤就低,還是個臉生的客人,怎麽可能低價賣給他。後來老板實在拗不過那人,就給他硬少了三毛。那人竟掏出一大袋一毛錢的硬幣,讓人數了半天,最後還要了個塑料袋才走。”李正生動地比劃道,覺得很好笑。
赫峰和楊奎卻疑惑地看了眼對方。如果這人買一把鏟子就斤斤計較,還用散碎的硬幣付錢的,說明他沒什麽錢。那他是怎麽買得起兩隻羊的?
赫峰立刻撥通了張揚的電話:“喂,嗯,你問問衛園長,這個月送奶工領了多少錢?”十多秒後,張揚回話道:“說500元。”
“園長有給他其他錢嗎?”
“她說沒有。”
赫峰盤算片刻:一隻羊近500,兩隻就1000,送奶工根本負擔不起。除非......
“他的羊就不是買的,查丹在說謊!”赫峰凝重地說道。
赫峰抬眼與楊奎對視,楊老眼神閃爍,顯然也想到了這層邏輯。近乎同一時間,兩人朝查丹家走去,速度之快連董盛都險些跟不上。
屋前的篝火隻剩下燒枯了的木柴,屋外圍起了臨時柵欄,裏麵有十多頭羊在咩咩地吃草,圍欄內西南角,查丹的老婆正給一隻母羊擠奶。在東南角羊群之中,查丹用鐵鍬奮力鏟羊糞。兩人都過於投入,沒發覺赫峰三人靠近的身影。
赫峰和董盛互相默契地一點頭,悄聲走到查丹身後,待其放下鐵鍬,一把從後方扣住他雙臂,楊奎迅速捂住他的嘴巴,比了個“噓”的手勢。查丹企圖掙紮喊叫,楊奎湊上他耳邊說道:“米甜認識吧?你睡她時候跟她說什麽來著?探親?給她打不通的假號碼,是怕你老婆知道嗎?”
查丹果然不動了,眼裏全是驚慌。
“就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別驚動你老婆。”楊奎和藹地說道,可查丹聽到的是明晃晃的威脅。
赫峰趁勢問道:“一星期前你兩頭羊到底賣給誰了?”
查丹脫口而出:“送奶工啊,你們問過了!”
楊奎咧開嘴笑了笑,說:“你、米甜、你老婆都在一個案子裏,你不配合的話,哪天得把你們仨都帶到警局問話,到時候可就尷尬了。”
查丹不寒而栗,趕忙說道:“我說,我說!送奶工沒買羊,他想買,可是說太貴了,就用鐵鍬砍了兩頭,逼我,逼我送給他!我不送就告訴我老婆,說我外頭有人......我老婆懷孕了,我不想,不想讓她受刺激,就,就答應了,就,就這樣。”
“他怎麽沒強行帶走你的鐵鍬?”
“我,我也不知道,他,他,他後來又問我有沒有鏟子,我說,我說沒有,他就問我,問我哪裏有,我就跟他說五金店。”
赫峰覺得此話不假,鐵鍬太大不好藏,鏟子比較輕便,是比較容易隨身的作案工具。
西南角的母羊沒了聲音,婦人已經擠完奶過來了,赫峰加重語氣問道:“最後問你一遍,送奶工還說了什麽?”
查丹快嚇暈了,隻好顫抖說道:“他開走了我的送貨三輪,叫我,叫我自己一周後去燕津鎮的石頭村拿,就跟老婆說,說是族人借走了。”
“12月10日的一周後?”赫峰忙問。
查丹頂著苦臉直點頭。
“赫局,今天是18號!”董盛忽然說道。
蒙中市公安局。
赫峰等人在去燕津鎮的路上接到局裏檢驗室電話,說帶回來的棄套裏有殘留精斑,女屍的體內也有殘液,但如果要比對兩者,需到北都進行DNA檢測。另外,衛芳提供的毛巾也能作為比對物證之一。然而,檢測排隊來回至少要一個月。
赫峰沒法擅自作主,隻好折回局裏請示劉熙和趙禾霆。趙禾霆聽完赫峰對案情進展匯報,沉默良久。隨後他問:“你對此人是凶手的把握有多大?”
赫峰篤定道:“非常大。”
“這次能抓到的幾率有多大?”
赫峰猶豫片刻,答道:“這次線索很明朗,他也應該沒跑遠。”
劉熙說道:“事關重大,護送物證化驗必須你親自操辦。”
“但相比之下抓住疑犯更為關鍵。”趙禾霆插話道,“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抓到人,等人到位,再做物證檢測也不遲。”
“好!”正如赫峰之意。
“赫峰。”趙禾霆慎重說道,“隻有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