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法製早報社。

朱愷琪剛進大樓時,發現一輛陌生的商務車停靠在大樓外街道不遠處,不禁疑心大增。他迅速走進了大樓,特意靠著監控區域行走,順利到達了辦公室。

朱愷琪打開電腦,細細斟酌整理著資料,時間不知不覺流逝。朱愷琪見江如風還沒消息,就跟他通了個電話。

“江總,您在哪兒呢,六點回得來嗎?”

“哎呀沒趕上動車,得遲點了。你晚上沒事吧,等我一下嘛。”

“行啊,我就在辦公室哪兒都不去!”

朱愷琪掛下電話,乘坐電梯到樓頂天台往下看,見那商務車車還停著。他用手機放大功能拍下照片,認真一看發現車竟沒有牌照。朱愷琪心提到了嗓子眼,當即回到辦公室把門反鎖了。他幾乎可以確定,外麵那輛車是為他而來......

太陽徹底入山,微弱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粉藍色,清新自然。這時,朱愷琪聽到了敲門聲。

“誰啊?”朱愷琪問。

“快遞!”

朱愷琪皺眉,什麽時候快遞能送到辦公室門口了。他說:“您放門口吧。”門口傳來放東西的聲音,然後腳步遠去。

朱愷琪抓起桌角的“新聞獎”獎杯背在身後,輕手輕腳開了門,地上確實放著一盒包裹。朱愷琪知道這包裹肯定有問題,用腳將箱子往外踢。可一轉身,他發現邊上冒出四個彪形大漢,幾乎同時朝他撲來。

朱愷琪撒腿就跑,可走廊兩側又出現三人將他硬逼回了辦公室。朱愷琪抄起獎杯朝前麵一人砸去,那人下意識遮頭,手被獎杯尖頭刮出血。另一隻手卻攥住朱愷琪的手將他反壓桌下,哢嚓一聲,朱愷琪的手表屏幕碎了,幾塊碎片掉落在地。

朱愷琪剛仰頭反抗,忽然感到有細小的東西刺進他的頸部,當即感到頭暈目眩。接著,他看到一個麻袋撲麵而來罩住了他的頭,而他也逐漸渾身無力,喘息愈發微弱,很快閉上眼昏睡過去......

一名大漢將朱愷琪反身扛到肩上,另兩名強硬拆下了電腦主機,順走了桌上的筆記本和轉椅上的的雙肩包,靠著走廊迅速乘坐電梯直奔地庫,將人和電腦設備塞進商務車後座,一眨眼就開到路麵。

此時肖驍的辦公室,他邊蹺腳吃著肉餅,邊盯著電腦屏幕動態,泰然自若。錢泰打來電話:“肖主任,我負責盯報社的人說朱記者一直沒出來,手機軟件也是,你那邊呢?”

肖驍點點鼠標,說:“我也是啊,他一直都在報社裏。”

“那馬燁石呢?”

肖驍再點點鼠標,說:“喲嗬,他飛機半小時前著陸了,得提醒老朱注意了。”

“噢,那我去報社蹲著。”錢泰說罷,就帶著十幾名便衣朝《法製早報》大樓走去,分別占住了東、南、西、北四個大角。朱愷琪的辦公室在六樓,從北角能看到它的窗戶。錢泰守的就是這裏,通過百葉窗能看到頂燈仍然亮著。

忽然,大樓突然響起了報警器,笛聲響徹雲霄。錢泰當即朝大樓跑去,跟對講機高聲命令:“所有隊友,所有隊友,報社大樓有情況,每角留幾人,其餘的跟我進樓!”

一瞬間,四麵八方十幾名便衣迅速湊到大門等錢泰命令。

“封鎖所有出口!樓梯、電梯、地庫,安全門!你們幾個,跟我去六樓!”

眾人當即分散,錢泰和四名便衣一口氣衝上六樓朝朱愷琪辦公室奔去。隻見江如風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放在報警器上,看著朱愷琪淩亂的辦公室徹底呆住了,顫顫道:“小朱說他就在辦公室,哪兒都不去。”

錢泰知道出問題了,說:“江總,麻煩讓一下。”

江如風仍有些恍惚地挪挪身子。錢泰衝進辦公室,手探過朱愷琪辦公桌,見桌子往外傾斜,顯然被大力挪動過,轉椅被推出了好遠,打在玻璃書櫃上震下了好幾本書。台式機的主機不見了,看電線拉扯程度有被強行拆卸的痕跡。屏幕連接筆記本的線還在,筆記本卻不見蹤影。牆角有朱愷琪的手機,地上的“新聞獎”獎杯頂部沾著鮮血。而在獎杯邊上有兩三片非常細小的塑料碎片。錢泰用食指粘起碎片,借著頂燈的光端詳,認出那是手表的屏幕。錢泰打開手機軟件見朱愷琪定位還顯示在此處,頓時驚恐。

“肖主任,肖主任!”錢泰急忙打給肖驍,“朱記者被帶走了,軟件顯示定位還在原處!辦公室有打鬥場景,我推測手表弄壞了,你有辦法嗎?”

“我去!”肖驍瞬間把肉餅扔開,不顧手指的油漬瘋狂地點鼠標、敲鍵盤,罵道:“真沒動靜了!誒,等等,如果你的軟件還能顯示定位,說明隻是暫時失聯了,主體應該沒壞!交給我,你等著!”

此時錢泰的對講機也傳來同事的反饋。

“南麵沒有人,錢局。”

“錢局,西側沒人。”

“錢局,東側沒人。”

“地庫沒人。”

“電梯沒人。”

“樓梯間沒動靜,錢局!”

錢泰問江如風:“江總,帶我去監控室。”

蒙中市,《法製與社會》報社。

夜幕降臨,赫峰緊握著筆錄複印件和香煙形的優盤,坐在車裏盯著大廈三層亮光的辦公室。距離馬燁石離開蒙中過去好幾小時,赫峰緊握電話等著朱愷琪消息,但同時又難以說服自己必須要找白彥忠。而這時,赫峰手機來了個陌生電話,背景是電腦鍵盤鼠標的聲音。

“喂喂喂?赫峰是不是?我肖驍!朱愷琪說如果他出事就得聯係你,讓你務必繼續辦理他交代的事!”

赫峰猛然坐起:“他怎麽了?!”

“他說你肯定會這樣問,讓我告訴你別管他,繼續辦事!”肖驍急哄哄說著,“繼續辦事!”肖驍是邊修複程序邊打電話,很難分心多說,傳完話就掛了。

赫峰緊捏手機,再也不猶豫了,直接推開車門往樓走進,邊給程然打電話。

“朱記者出事了,你聽我說。”赫峰語速很快,“我現在去找白彥忠,如果我成功說服他,一定會馬上掀起輿論巨浪。但馬燁石勢力難以捉摸,我怕他會派人從中作梗。”

隻聽程然回道:“我想好了,如果文章發表,我就和吉家人到省廳推波助瀾!如果發不了......”

“你們就到市局和我匯合,由我們挑起輿論話題!”

“赫局......”

“我需要真實地對待自己。”

程然不禁落淚,說:“隨時聯係。”

赫峰長籲一口氣,信心倍增。這就是和朋友並肩作戰帶來的力量。

白彥忠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一眼望去屋內裝修很浮誇,水晶吊燈、紅木家具,寶座也是雙柄刻龍,盡顯藏於骨子裏的虛榮特質。

赫峰禮貌性敲了敲門沒說話。白彥忠一抬頭看是赫峰,驚訝地站了起來。隻見赫峰冷著臉走到他邊上,居高臨下的身影讓他雙腳突然感到發顫。

“赫局?您到底幹什麽......”

赫峰舉著優盤,直接說:“吉木冬沒殺人的證據找到了,有筆錄和DNA化驗單,現在我要你用最快速度以報社的名義,把這條新聞發到全網,曝光‘46廁所女屍案’的錯誤和吉木冬的無辜。”

這是白彥忠完全沒想到的,愣了許久說不出話。主要是,赫峰為什麽要找他啊?

赫峰盯著白彥忠冷聲說:“白總編,你是聰明人,一旦馬燁石被判定犯錯,那當年吹捧‘46廁所女屍案’的《法製與社會》必定逃不了幹係。”

“你這是在......威脅我?”白彥忠問。

“你覺得呢?”

白彥忠覺得好笑:“赫局,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因為你寥寥幾句,就和馬廳長對著幹?”

赫峰仿佛料到他說的話,直接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根錄音筆,說:“多年前你家記者教我的,這是你知道化驗單和筆錄的證據,你不願和馬燁石為敵也太遲了。”

白彥忠臉色慘白,但又嗬嗬笑:“赫局,你玩兒我的吧?你真要發稿怎麽不找朱愷琪,據我所知,他已經是《法製早報》的首席記者了!”

赫峰壓著怒氣說:“朱愷琪被馬燁石帶走了,他想讓朱愷琪跟真相一起消失。所以,你有兩條路,按我說的發文章扳倒馬燁石,或者等馬燁石回來再收拾你。”

白彥忠心涼了半截。選哪一條都有風險啊。不過,他此刻還有第三條......

白彥忠伸手就要按警報,赫峰早有準備,眼疾手快就扣住了他的手把他狠狠頂在桌上,說:“你沒有良知,隻想著利益和好處,那我不妨告訴你,是朱愷琪讓我找你,他說隻要你搶先發了報道,就能及時挽回報社名聲,你仍然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

“朱愷琪......朱愷琪他都自身難保了!”白彥忠扭著臉說。

赫峰極其憤怒,說:“他比你勇敢幾百倍!而且,他從未改變過初心!”

那一刻,白彥忠忽然想起1996年曾為案件犀利質問馬燁石的場景,那時他渾身的勇氣和正義,卻在馬燁石的控製下,同真正的自我逐漸消失,從而與他淪為一道,走向了事實的對立麵。這難道不是他早就選錯了路嗎?那麵對此時的拐點,他又何必害怕再選一次。

北都郊區。朱愷琪在車裏晃悠悠醒過來,感到全身疲憊。頭上麻袋已經被摘下了,但他依舊沒有力氣。車身皮革和香水的混雜味道讓他泛起惡心。他挪了挪身子,卻發現自己四肢都被銬住了,夾坐在兩個大漢中間。

朱愷琪側頭看窗外掠過的景色。暗黃色的路燈、飛馳而過的轎車、還有漸變稀少的高樓和燈光,直到矮山接連出現。

即使過去的國道拓寬成了高速,朱愷琪仍就忘不了這噩夢伊始的地方 柔淮度假區。

商務車猛地一道急拐彎,開進了度假區大門。深深夜色下,度假區一眼望去燈火輝煌,沒有十一年前那般蕭瑟了。

但朱愷琪被帶去的,是一條顛簸窄路深處的小磚瓦屋。車停下後,大漢將朱愷琪粗魯地拉下往屋裏推。整間屋子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四麵的窗戶口被水泥糊了起來。屋子正中間放著一把木椅,邊上囤著好幾層枯草。

大漢將朱愷琪壓到椅子上,用粗麻繩綁嚴實。這讓原本就乏力的朱愷琪更加動彈不得。其中一名大漢對同伴低語:“頭兒說把人看好一會兒就到。給他點水喝,讓他恢複精神。”同伴取來一瓶礦泉水給朱愷琪猛灌幾口,涼水順著他的嘴流到胸腔,上衣都濕透了。接著,他看到兩名大漢將自己的主機和筆記本以及雙肩包扔到了枯草上。哐啷幾聲,主機的零件移位了,但筆記本恰好落在雙肩包上似乎沒有變形。

朱愷琪掃了眼周圍,心中不免害怕起來。這地方實在壓抑,馬燁石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這時,虛掩的門被晚風吹開了一道縫,朱愷琪看到門外不遠處閃爍著燈光。或許此時在那塊明亮的地方,有一群人正無憂無慮地享受著美好時光。

與此同時,法製早報大樓,錢泰依舊在等肖驍的回話,心裏無比擔心!從辦公室那打鬥痕跡能看出,對方這會兒是下狠手了!

“哎!我去你的。”肖驍一聲臭罵,“手表重啟是重啟了,但是功能下降了一半!隻能定位個大概啊!”

“是哪裏?”錢泰忙問。

“北郊,一定是北郊,但是北郊哪裏看不到啊!”肖驍快煩死了。

“那就地毯式搜索,總能找到!”錢泰提議。

“這得找到天亮!”肖驍氣哄哄說道。正在這時,錢泰身後傳來江如風的聲音。“錢局長,你剛才有看到小朱子的筆記本電腦嗎?我想從他電腦裏找一下資料,或許能找我北都的老友幫幫忙......”

錢泰回應道:“如果裏麵有文件,應該也是被帶走了。”

隻聽肖驍忽然大叫:“啊!那他和筆記本在一起啊?太好了!之前他出差老怕把筆記本給丟了,我就給他裝了個追蹤軟件!”又是鼠標和鍵盤聲,而後傳來肖驍歡呼:“ 給力!筆記本定位在北郊北部,周圍有一片h形的湖,繞著幾座矮山,荒郊野地啊,地圖都沒顯示地名!”

隻聽錢泰沉聲說道:“北郊北部隻有一個地方有湖泊和矮山。柔淮度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