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製與社會》曝光筆錄和化驗單的報道,以及吉家人和程然公開證據的新聞,一下躥到了熱搜榜,全國多家大報社官網、新聞網連夜轉發,占據了次日各大報刊的頭條,引發了前所未有的社會輿論大潮。《北都晨報》也不惜版麵進行大範圍轉載、報道,但負責人那欄再也沒有鄭聰的身影......

朱愷琪也在被送到醫院簡單恢複後,將所有資料整理完畢發給了江如風。江如風連夜趕工,親自將內參遞交往上遞交。與此同時,程然和赫峰互相配合帶著吉家人再去北都上訪,意圖趁著風口浪尖推動案件最終重審。

早已白發蒼蒼的嚴婉萍、吉亦打開了櫥櫃裏疊放最整齊的文件,含著淚對赫峰和程然說:“走,我們明天就出發!”

北上的列車從搖晃擁擠的老式綠皮,到今日時速好幾百公裏的子彈頭,整整過去了21年。上訪的文件也泛黃了。歲月催人老,但信念鮮活依舊。

吉家人和程然完成上訪後,一起去醫院看了還在恢複的朱愷琪。嚴婉萍和吉亦堅持要買些禮品帶著,讓赫峰和程然先上病房看小朱記者。

病房門開,朱愷琪見來的兩人,興奮地坐起來:“赫局,程小姐!”

赫峰看朱愷琪滿臉紅光就放心了,笑著拿出一紅包遞給他,說:“白彥忠給的,說替他轉達對你的問候。”朱愷琪打開數了數,說:“行,跟他說謝謝了!”

“你真收?”程然挑眉。

“收啊,幹嘛不收,別人的好意拒絕了多不好,對吧?”朱愷琪樂嗬嗬道。

程然樂得笑出了聲,朱愷琪和赫峰也跟著笑了。三人看著對方臉上難以掩飾的皺紋,頓時有些感慨。原來他們都認識這麽久了啊。

“對了,有人來看你。”程然說道。

“誰啊?”朱愷琪好奇問,恍然間竟想到蘇暢。

這時,嚴婉萍和吉亦拎著大禮包和水果籃走了進來。朱愷琪很是驚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迎接,嚴婉萍趕緊將他勸回**,說:“小朱記者啊,快躺好。身體好了點嗎?你啊受苦了。”

“婉萍嬸,吉亦叔,你們來真的太好了,我沒事兒,硬朗著呢!”朱愷琪比了個大力水手造型,惹得眾人又哈哈大笑。嚴婉萍忽然流淚了,緊緊握住朱愷琪的手,說:“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有那麽一陣子,病房裏的五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對方,偶爾說說問候的話,感激和感慨之情心照不宣。

赫峰想了想,跟眾人說:“如果重審獲批,我們一定要再把輿論頂到高峰,成敗就此一舉。”

程然微笑地說:“不會隻是‘如果’。”

“是一定!”朱愷琪看著二老堅定說道,“你們要相信,正義一定會來。

二老用力地點頭:“我們相信你們!”

嚴婉萍夫婦二人不便多擾就準備啟程回家,在赫峰和朱愷琪的勸說下,程然還是先陪他們回到鄉下安頓。病房外,赫峰低聲對程然說:“馬燁石在樓上。”

程然不禁握緊了拳頭,卻很快鬆開了。她抬眼看向赫峰,狠厲地說:“替我‘問候’他。”

赫峰心領神會,給了她確信的目光,接著他說道:“程小姐,你......也一直是絕望中的希望。”

程然莞爾一笑:“我們都是。”

“我們都是。”

赫峰跟程然、朱愷琪暫別後,走上了同一棟樓的七層。在走廊最末端的那間病房外,守著數名配槍的刑警。其中一人正靠著窗戶抽煙,挺拔高大的身軀,幹練的寸頭,讓赫峰有些恍惚。遠遠望去,仿佛是總在會議室外等他的趙禾霆。

那人聽到了動靜回過身和赫峰對視。兩人沒有正式見過麵,但也立刻認出了對方。錢泰掐滅煙頭,跟赫峰握手,禮貌地說:“我是錢泰,您是赫局吧。”

赫峰伸出手回禮:“這次多虧了你,要立大功了。”

錢泰謙虛一笑:“運氣而已。老聽鍾雲姐提起你,果然氣質非凡。”

赫峰稍稍驚訝。鍾雲背後這麽說他嗎?有趣。錢泰也知道赫峰過來另有他意,就說:“赫局,您稍等。”說著,他屏退了病房內的下屬,跟赫峰說:“請吧。”

赫峰點頭感謝,不禁問道:“我聽說你和趙禾霆一個學校,你和他之前認識嗎?”

錢泰受寵若驚:“不認識,但我久聞他大名,知道他是個‘神槍手’。”

赫峰微笑著說:“你也是。”

病房裏。馬燁石生無可戀地半躺在**,右腿包紮了好幾層,左手也腫如象腿,聽到有人進來側頭一看是赫峰,又把頭扭開了。

赫峰緩緩地走到馬燁石床榻邊,麵無表情說:“有消息傳來,說案件即將重審了。”

馬燁石看了眼赫峰,冷哼一聲:“怎麽,要我感謝您峰哥告知嘛?”

“隻是告訴你,這次審批級別很高,你最好別再妄想作死。”

馬燁石嘲諷似地哈哈一笑,饒有趣味地朝赫峰看去,感歎:“你真看得起我啊,峰哥。誒,我那幫朋友呢,沒被你們一槍打死吧?”

“都活著。”赫峰簡單回道,卻也明白為什麽很多人願意跟馬燁石做交易。看來之前傳言說馬燁石對兄弟不錯的話是真的。

馬燁石嗬嗬兩聲,說:“說到底啊,還是我疏忽了。我早該想到你們有備份。不過啊,白彥忠反水我倒沒料到,看來你們是給他更大利益了吧?”

赫峰無言。馬燁石又大聲一歎:“赫峰,你真死板無趣,但我承認,你贏了。”

赫峰淡淡說道:“我從沒想跟你競爭什麽,所以沒有所謂的輸贏。”

“那你跟我較什麽勁兒!”

赫峰平靜地說:“我隻是不想無辜的人因為你的錯誤買單而已。”

怎料馬燁石齜牙大笑,幸災樂禍地說:“哈哈,赫峰,你可真高尚啊!不過你以為這件事犯錯的隻有我嗎?嗬嗬,如果不是你4月29日晚上接了一通舉報電話就跑出去找線索,付言能有機會順走主體物證嗎?是你的疏忽導致了主體物證丟失,是你的錯誤讓吉木冬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赫峰雙目瞪圓,他實屬沒想到這也和馬燁石有關,當即跨前兩步攥住馬燁石胳膊,怒聲問:“你怎麽知道我接了舉報電話?你怎麽知道的!說啊!”

馬燁石看著赫峰憤恨且焦急的樣子,不停地大笑。赫峰頓時明白了,他怒吼道:“是你讓人打的電話,是你,對不對,故意放出無關緊要的線索,就是要把我引開!”

“哈哈哈哈哈!”馬燁石依舊大笑。赫峰瘋了,氣得用勁摁下了馬燁石的傷口,馬燁石吃痛大叫,流著冷汗瞥向赫峰:“你要嚴刑逼供嗎,赫局長?啊哈哈哈哈!”

“你給我說話!”赫峰聲音更大了,“是你幹的,是你幹的!”

馬燁石忍著痛咧嘴道:“你不也上當了嗎?哈哈哈,還有那個趙禾霆,我可沒有逼他喜歡上走私犯啊!”

一時間,赫峰無法描述震驚之感。原來趙禾霆淪陷的背後竟然有馬燁石一份!

馬燁石看到赫峰那震恐的表情更興奮了,大聲說:“哈哈哈!冷靜沉穩的赫局長,德高望重的趙廳長,全都因為專長犯了錯!我就知道,你們和我的本質是一樣的!趙禾霆,還有你赫峰,都是吉木冬冤死的罪人!”

赫峰的悲憤已經失控了,他用力地擠壓馬燁石的傷口,直到血絲滲透了白紗布。馬燁石發出駭人的慘叫,摻雜著得意的狂笑,傳到了走廊。錢泰撞開病房門衝了進來一把抱住赫峰往外拉,勸道:“赫局,赫局,冷靜點!赫局!”

赫峰在錢泰懷裏掙紮著,震怒紅了眼,恨不得將馬燁石撕成碎片!

錢泰喊道:“赫局!冷靜,不值得,不值得!”赫峰在錢泰的臂膀下,漸漸恢複了理智。他閉了閉眼,而後睜開看向馬燁石扭曲的麵孔,平靜且毅然地說:“不,我們和你不一樣。因為,你從來沒有為你的錯誤感到愧疚過。”

馬燁石放肆的笑容僵住了,似乎有一股強烈的颶風吸出了靈魂,留下一具空洞的身軀。而唯獨流動著的,是紗布下撕裂的傷口滴落的絲絲血跡。

在內參、輿論和多方部門的不斷推進下,2018年新年之際,“46廁所女屍案”重審批示正式下達。開庭日定在了2018年的4月6日。

董盛最先收到的文件,迫不及待地送往了赫峰的辦公室。

“赫局,赫局!文件來了,文件來了!”

赫峰鄭重地捧過千斤重的信封,用吃烤全羊的刀子割開封口,格外小心地取出了文件。陽光正好照在了那一排排黑字上,周圍顯得尤為亮堂。

按照和赫峰的商定,朱愷琪在此關頭發表了一篇千字文章,將為吉木冬的故事從頭至尾寫了一遍,當即被全國十幾家大小報社、網站瘋狂轉載,將重審輿論推向**。發表當日,赫峰再去見了張長誌。

“庭審之前會有人找你問話,你要如實回答。”赫峰交代道,推出一疊布滿文字的A4紙,“想不起來就看看舊狀。”

張長誌將文件推回去,勾起嘴角:“我說了,你們都沒我這樣的記憶力。”

赫峰也不多言,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張長誌叫住:“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赫峰回身皺眉,疑惑地看著眼前人。隻聽張長誌略帶懇求道:“開庭那天,能讓我跟吉木冬的家人正式道個歉嗎?”

赫峰頓時覺得十分可笑,並不是因為背負著十多條人命的罪魁禍首在惺惺作態,而是因為他發現,人的一生會犯百千種錯誤,但最大的錯誤,就是認為一句“對不起”便能抹去受害者的痛苦。

赫峰淡淡回了句:“你的‘償命申請’我還留著。”

牢房門關,張長誌呆望著赫峰離開的方向很久,很久。

冬去春來,轉眼就到了庭審日。這日陽光燦爛,微風徐徐飄過樹枝,抖下了大把的冬葉。一切都在迎接美好的到來。

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坐落在蒙中偏北的位置。上午八點鍾,院外就圍著一大群媒體記者為捕捉第一手新聞蓄勢待發。其中就有《法製與社會》報的總編白彥忠,身邊的小弟正擺弄著手裏的單反相機,尋找著最合適的拍攝角度。

白彥忠瞥了他一眼:“待會兒你到我對麵拍人,專注被采訪人的神態。”

“好的,白總。”小弟高興應道,“報道等下就發嗎?咱們也是獨家?”

“嗯,場外是。”白彥忠說道,“但也得第一時間就發出去。現在網絡霸行,比的就是速度。”小弟點點頭。這位實習生是白彥忠開除辛日後新招的。他的采編能力和辛日不相上下,但沒有辛日自私的小伎倆。如果好好培養,很可能會成大器。

大約九點半,吉木春載著家人的車開進了大院,當即被各路媒體圍堵。等車停穩後,警衛們帶著吉家人和程然穿過人潮向法院內部走去。采訪聲、閃光燈、攝像鏡頭此起彼伏。而二十二年前備受媒體侵擾的他們,此刻卻在最耀眼的聚光燈下走進了正義的殿堂。

法庭外,赫峰和朱愷琪已經在等著送他們去休息室了。程然安頓好吉家人後,跟赫峰和朱愷琪在屋外交談。重審之前,司法調查員也找程然問過話。程然將吉木冬在車後鬥跟她說的,以及先前遞給赫峰的資料,都傳達給了調查員。

“司法部門也很快就要審馬燁石了,你2012年給我的那些證據,我也交上去了。”赫峰說道,微微一笑。其實在曲麗麗落網後,已經供出了馬燁石和他們的地下交易。而程然收集到的證據,會讓他們罪加一等。

朱愷琪也豎起大拇指:“程小姐,你是大功臣!”

程然垂眸一笑:“是共同的努力。”

這時,熟悉的煙熏嗓迎耳而來:“小程子,小朱子,赫峰!”三人同時轉過頭,見弓著背的楊奎在兒子的攙扶下搖晃著走來。皺紋滿麵,笑容明媚。

“楊老!”三人高興地迎上去。

“您怎麽來了?”朱愷琪激動地問道。楊奎臉一皺說:“我可是重要人物!怎麽不能來了!臭小子,長年齡不長腦子!”眾人哈哈大笑。楊奎用蒼老的大手包起了赫峰、朱愷琪和程然的手,慈愛地說:“終於要有結果了。”

一聲刺耳的鐵鏈聲打破團聚。隨著腳步前行,鋼鐵節奏著撞地。在場人員紛紛朝聲源望去。一個剃著光頭的矮個子男士拖著腳銬和手銬,在四名配槍刑警的押送下走了過來。這是吉木冬案的重要人證,也是柯小惠案的真正凶手。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下,他低頭走著。當他經過程然的時,程然攔住了他,揮手想要甩他一掌,卻還是放下了手,冰冷地衝他說:“你永遠不會理解他失去的一切。”

張長誌忽然有股從未有過的悔悟感。原來錯誤的原諒不來自行動,而來自內心。但那是他永遠不會得到的慰藉。

庭審十點準時開始。莊嚴肅穆的法庭,高位上三椅連排。律師陳述著調查結果,光是證據呈現就進行了一個半小時。而為推動翻案赴湯蹈火,經曆萬苦千辛的那群主要幹將,看著被一一列出的文件、照片和口述,就像在觀看一部曆時二十二年的紀錄片。而今日的審判,是為紀錄片圓上的結尾。

三小時後,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宣布撤銷對吉木冬故意殺人、流氓罪的刑事判決,原審被告人吉木冬無罪。一錘定音。

散會後,程然和嚴婉萍等人相擁而泣。這時,有個畏畏縮縮的身影看著此景,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和他們說話。眼看人要出去了,那人低聲喊了句:“嚴......嚴阿姨。”

嚴婉萍回頭看沒發現有熟人以為聽錯了,那人就提高音量:“嚴阿姨。”這時,其他人也停下尋找聲源,忽然看到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站著個枯瘦如柴的男人,穿著一件拉鏈破損,全衣起皺的藍色襯衫,下身的牛仔褲都褪色了,腳上的老布鞋也破洞了,而他露在外麵的手嚴重脫皮,粗糙地像個七十歲的老人。

程然皺眉驚呼:“陶瑞?”

陶瑞見程然認出他高興地咧嘴一笑,露出掉了一半的牙齒,就要伸手抓她。程然下意識後退一步,張開雙臂護住嚴婉萍等人。

“你怎麽來了?”程然冷聲問。

陶瑞見他們願意跟他說話,趕緊邀功說道:“我也是證人啊,他們......他們想知道那天晚上吉木冬和我看到了什麽,我就......我就把事情老老實實說了遍!嗬嗬,太好了,我說的話有用啊!真的有用。”

程然和吉家人沒有絲毫的觸動,而是麵帶冷漠地看著他。1996年那會兒陶家人為了保全自身,不僅迅速跟吉家人撇清了關係,還給馬燁石提供了模淩兩可的證據,導致吉木冬百口莫辯。如今真正的證據都充足了,陶瑞卻蹦出來刷存在感,又是什麽目的呢?

陶瑞也注意到了他們對自己的不滿,撲通一聲跪下,嚎啕大哭說:“嚴阿姨,對不起!我對不起吉木冬,對不起你們!我......我應該站出來的,都是我的錯,請你們原諒我!”哭聲引來了圍觀,嚴婉萍畢竟身為人母心軟了,有些為難地看向孩子們。程然很想將這忘恩負義的懦夫痛罵一頓,但看著他落魄的樣子,想必生活也不太順意。既然上天替他們“折磨”了小人,他們也沒必要再施以恩怨了。

程然淡淡衝嚴婉萍說了句:“咱們走吧。”

陶瑞到底跪了多久,程然他們也不在乎了。後來聽說陶瑞因為替父親還高利貸,長年累月賣命打工,身體健康每況愈下,不久之後也離開人世。走之前還被迫變賣了家裏唯一值錢的房子還債,據說買家還是他改嫁的前妻。

“吉木冬案”重判後,被正式記為“吉木冬冤案”。一年後,吉木冬的墓也在蒙中市政府的支持下被遷到了公墓地帶。他的屍首早就化成了白骨,遷徙的時候在殯儀館火化成骨灰,放到了製作精美的骨灰盒,埋在了特意為他建造的“淚滴形”白色大理石墓碑。

下葬這天,推動翻案的全體人員身穿黑衣相聚在墓碑旁。嚴婉萍手捧骨灰盒,輕輕地將它放在墓碑下的淺洞裏,程然將珍藏已久的玻璃瓶,連同毛織馬蘭花和綠葉擱在了邊上。而朱愷琪莊重地將判決書副本放在骨灰盒邊。接著,嚴婉萍和吉亦同時把洞蓋上,將所有不公的過去都埋在了地下。

赫峰點燃1996年《法製與社會》那張吉木冬被當犯人坐後車鬥的絕版剪影,讓痛心且不真實化作雲煙隨風而去,靜靜地消失在晴朗的天空裏。

眾人走出公墓即將分別。赫峰對吉家人和程然說:“上個月張長誌被槍斃了。昨天,馬燁石以受賄罪、非法持有槍支彈藥和貪汙罪等被判20年,罰金上百萬,先前那些‘榮譽’也沒有了。那會兒涉案的專案組成員,有深度參與的,也都被革職、罰款了。”

嚴婉萍握住赫峰的手,無限感激地說:“謝謝,謝謝你,赫局長。”

赫峰微微一笑,輕拍嚴婉萍的手背安撫。嚴婉萍看向一旁的朱愷琪,同樣涕零地說:“也謝謝你,小朱記者。”朱愷琪用力點點頭。

嚴婉萍繼而握住程然的手,透著淚鼓勵道:“還有你,小然。答應嬸兒,一定、一定要幸福。”

程然回以柔聲:“我會幸福的,婉萍嬸。”

一行人沿著崎嶇的道路走下公墓,留下那失去二十三年的年輕靈魂永遠安息在鳥語花香之間。

陵園出口,程然來到赫峰麵前,輕聲說:“赫局長,1996年在辦公室,你和我說‘法律有它的公正性’,我現在才明白它的意思”

赫峰靜靜聽著,程然說:“是......受之約束的人,終會受其之利,對嗎?”

赫峰不由得笑了。他坦然地直視程然的雙目,說:“謝謝你,程小姐,總是提醒著我。”

程然伸出手,說:“是好朋友嗎?”赫峰也伸手相握:“當然是的。”兩人一同燦爛地笑了。

這時,朱愷琪走過來了,說:“赫局,你沒開車來啊?”

赫峰挑眉:“開了啊?我去車邊等你。”

剩下程然和朱愷琪互相看向對方,朱愷琪樂嗬嗬地問:“什麽時候再回北國?”

程然一笑:“明天的飛機。你呢,接下去有什麽報道計劃麽?”

朱愷琪回以微笑:“有一些。”

“挑戰大麽?”

“任何追尋事實的過程,都是極大的挑戰。”

“任何挑戰都難不倒你。”

朱愷琪意味深長看了眼程然,回道:“也難不倒你”。

程然抿嘴笑了笑,說:“如果我有好話題,能請你寫稿麽?”

“是好朋友,必定傾囊相助!”

“我相信你。”程然釋然地說,“那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