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腰肢,伸直脖子瞪視他,語氣裏不甘示弱,反正大不了魚死網破諸如此類。

反正,輸什麽,氣勢都不能輸。

這是季寧沐亙古不變的一條名言。

力拔山兮氣蓋世。

就像天真純潔剛拔架完的孩童,誓死不服,就算你說贏了我,但我還是認為我的才是真理,好臉子又野蠻的小孩子,這般模樣,在孩子的世界裏,唯是純潔無暇,小打小鬧。

現在她在程禮北的眼裏就是這般模樣。

被她的氣勢整得有點想笑了,他攏了攏表情。

然後季寧沐聽到了更為致命的一刀。

“哦,對了,忘了提醒你,離婚後,前往柯蒂斯學習的費用可能都得斷了來源”。

“當然,雖然這費用微不足提,爸媽那邊支持也完全沒問題。”說完,男人留給她你大可以試試看的回味,隨後動作流暢地往裏室走去。

“啊~~~~~~”

“狗男人,渣男,”

“臭男人,”

“心機男。”

她當然知道費用不足掛齒。

但對她這身無分文的貧苦大學生來說就是宇宙數字啊!

之前馮女士就明確告訴過她,隻要她嫁過去程家,程禮北會支持她,負責安排好她的一切,這樣她在國外自己一個人也放心。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如果自己離婚,她去柯蒂斯學習的事就得泡湯,特別是還是她作妖鬧出的離婚。

原來她老母早就把醜話給她放前頭了。

這樣一來不就是像被捏在如來手心,九九八十一變,想翻跟頭都翻不出掌心,沒了他就沒了搖錢樹。

她自己大學四季的褲腰帶不多,連去往柯蒂斯的零頭都算不上,恐怕還沒落地,就已經要沿路叫花子。

季寧沐從來沒見過比這還腹黑心機的男人,他這是吃定了她不會亂來。

白皙如瓷的小臉扭曲成一團,多了幾分落寞,嫣然枯謝的野花,風雨之下也搖擺不起來。

隔壁,男人落在書桌上蒼勁有力的手落於鍵盤,凹凸勻速鍵聲躍於室內,精致昂貴的袖扣處被挽起,表情微妙冷肅,時不時,隔間裏傳來的咆哮,忽上起伏怨罵聲。

季寧沐盯著放在桌上的那串項鏈,心情亂糟糟,空調裏呼出的冷氣襲上周身,冷冷地侵襲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狗男的,真是欠····

時間不知不覺忽悠時日,距離兩人上次別扭後,平常季寧沐都是盡量避開他的場所,他下樓,她故意在樓上磨蹭。

季寧沐坐在臥室外麵的呈半圓形花藤吊椅上,欣賞著某首著名的曲調,電話突然進來,是程禮北打來的,她懶洋洋地聽起:“有事嗎?”出於禮貌,她總不能一開口就出口成章,隻是語氣冷淡。

程禮北顯然不意外她的置氣,輕聲道:“上次訂的那條婚禮禮裙到了,你要送回家試,還是待會過來試。”

季寧沐聽到是禮裙,語氣稍微放鬆,故作不在意:“哦,我過去試試。”距離婚禮日子沒幾天了,她來燕平這麽久,就幾乎不出去,剛好趁這個時間,出去透透。

“好,晚點我讓司機回去接你。”

自臥室那次過後,季寧沐收斂了許多,說話也留意起來,怕萬一不留神就被小肚雞腸的某人抓到。

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他這連步行都難通。

平日裏對他也是有一句沒一句愛搭不理,除了在程氏夫婦麵前,該裝的還是要裝,大多半時間,程禮北也都是在公司,一天中兩人碰麵的時間都在晚上。

簡單地化了個淡妝之後,季寧沐又愜意地挑了一件白色仙女長裙,選了一雙原創的高幫帆布鞋,高紮起的橘色馬尾,活像森林深處走出的童話少女,明媚活力,不失張揚,又像形容天邊五彩晚霞,婉約絕美,暈染出無際的遐想。

剛上了車,微信就彈出來一條短信,是季言發過來的,難得這位“好哥哥”主動給她發信息,說不定已經忘記了他身在異鄉的同卵妹妹,大抵是來關心問候自己。

“古園的別墅你租出去了?”

“沒有啊”,季寧沐想起來前段時間夏晴過來問她,說是搬進去,她忘記和季言說了。

她和季言解釋了一通,可能是夏晴已經搬進去了。

“怎麽啦,你不是十季都不回古園一次嗎?”本來季言很少過去那邊的,前段時間的畢業答辯已經結束,他進了江都城第一醫院進行實習,後麵想起那套房子,剛好距離醫院路程不遠,就想順便過來看看。

剛進門他就發現室內的擺設陳施倒是幹淨,完全沒有塵封已久的灰塵味。

“我後麵會常住。”季言簡單說明了原因,自己並不想一個房子太熱鬧,他不習慣和陌生人常駐同一屋簷下,膈應又麻煩。

之前季寧沐提過,想把它出租出去。

讓夏晴搬出去是不可能,她還沒找到房子,哪有人前腳答應人家說替她幫忙看守一下,後腳就讓人搬出去,太不厚道了。

季寧沐怎麽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背棄信義的沒良心事,是會受到譴責的。

“我不要,要麽你回家住,要麽你一起住下,不然你自己另找房子囉。”季寧沐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我拒絕”。

“我拒絕你的拒絕”

“”

季言皺眉,收起手機,打算回臥室看看,再決定要不要住下,或者找個合適理由攆走,鬧這麽一出,實在讓他頭疼。

他往臥室走去,玄關處的門哐當,是鑰匙攪動的聲音,門開了。夏晴今天剛好不用上班,就下樓去附近的超市的買一些食材,打算自己做一頓美味犒勞自己。

剛入門,室內燈火通明,她以為是自己出門忘記關燈了,沒有多想,低頭換鞋發現玄關處多了一雙男士皮鞋。

心瞬時提上了嗓子眼,電影裏的各種場景在短短幾秒鍾之內已經翻滾了無數遍,來不及放下手裏食材,慌亂之中伸手尋找口袋中手機。

“你是沐沐朋友?”低緩沉穩的嗓音傳來。

“我不是故意的!!!”,還沒有等對方的聲音落完,驚愕聲響徹室內。

季言:“”

夏晴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慌亂,手裏的袋子抖擻著因為受到驚嚇向腳底砸下,裏麵的食物向四周相繼滾散開來。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回來碰到的,我一個弱女子,沒錢沒勢,就連這房子都是我朋友的,你就放過我吧”。

夏晴聲線顫抖著說完,雙手抱著頭蹲下呈半曲的狀態。

沒有聲音,她以為入室搶劫犯正在想著怎麽將自己銷贓滅口。

接著開口:“真的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剛入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要不我把身上唯一剩下都給你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