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叛徒！”
“天劍門的好弟子，你怎麽能同意？”
“惡心，真讓人惡心！”
但無論如何，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如果眼神和言語有傷害，蘇秦此刻已經被萬箭穿心了。
隻是，錦衣衛指揮使，或者已經可以稱為總督的趙天卻是站了出來。
“各位，當初是怎麽約定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現在你們難道是要不承認結果嗎？”
他的臉上帶著說不出的喜色，隻是似乎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得意忘形，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各位不要忘記了，這裏是天劍門的地盤，就連天劍門的宗主都沒說話，輪得到你們在這裏插嘴嗎？”
隻是少林寺宗主卻沒有慣著他。
“可笑，武林大會上，武林門派的人難道不能開口說話？”
緊接著他看向蘇秦，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神情，但瞬間就變得狠辣。
“這個人，究竟是天劍門的弟子，還是你們錦衣衛的人？”
當這個問題再度擺在明麵上，之前錯過的一些細節，此刻都慢慢浮現。
輿論就像是一個圓圈，隻要引導了方向，無論如何都會包裹住。這個時候，隻要身上有一絲一毫的汙點，都會遭遇難以想象的攻擊。
更何況，蘇秦的天賦如此恐怖，已經被天劍門壓製了這麽多年，上有先天武者，下有天下第一的換血，再不進行打壓，今後的江湖，將會成為一言堂。
更何況，大乾朝廷和江湖的約定中，就有一條，禁止武林門派打壓其他門派的新銳弟子。以往有許多無頭公案，死傷者不計其數，但凶手卻不知。
天資得到釋放，那是中流砥柱，但若中途隕落，那就是隕落的天才，不值一提。
隻是，蘇秦究竟是哪邊的人，就在武林人士群情激憤的時候，天劍門宗主陸無終於現身。
他看著蘇秦，並沒有意外他的選擇，畢竟他早就清清楚楚的知曉，蘇秦是錦衣衛的人。
錦衣衛，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魔力，加入其中的人，大部分人，對於所謂的皇權富貴，權傾天下，富甲一方，雖然熱衷。
隻是，當一切牽扯到大是大非，牽扯到黎明百姓的時候，任憑滔天的富貴和權勢，都不管用。
大乾建國一千五百年的時間，錦衣衛在暗中活動了一千五百年。
他們沒有名字，隻有代號，想加入很簡單，通過考核就是，想退出同樣很簡單，唯有一死而已。
哪怕是在大乾曆史上最殘暴的朝代，錦衣衛淪為一把嗜血的刀，但卻從沒有把刀尖朝向不該朝向的人。
甚至有一段時期，文武百官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但錦衣衛總督，換了一個又一個…直到最後皇帝都殺得怕了，這才罷休。
錦衣衛聽命於大乾皇帝，但錦衣衛從來不屬於任何人，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永遠的盛世王朝，哪怕是身為大乾開國皇帝，他都想象不出，自己創造的龐大帝國，能夠永遠的存在。
這個世界，打江山容易，但是守江山就難得多，任何皇朝開辟之時，一定是匯聚了天下氣運，群賢畢至，上下同心，開創前所未有之基業，是開天辟地的大事。
所有人一定是向上向好，渴望天地大同，江山永存，百姓安居樂業。
隻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帝皇，哪怕年輕時懷揣雄心壯誌之霸主，到了英雄遲暮的時候，會不會貪戀手中的權利，會不會貪戀最後的享受？
大乾開國皇帝，看不見千百年後的歲月，但他不敢保證自己的子孫後代中，會不會出現什麽殘暴昏君，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所以，錦衣衛的雛形，從那裏就開始了。
繼承開國皇帝的遺誌，留下的遺言。
“若後世子孫，有愧於大乾境內上下億萬子民，錦衣衛，可則雄主，取而代之！”
從此之後，錦衣衛不僅隻是皇帝手中的刀，哪怕在這麽多年的時光裏，都未曾改變其初衷。
千百年的時間過去，大乾朝廷和江湖之間的矛盾，被血魔教激化，突然到了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誰也不知道，在這些口口聲聲叫喊著冤屈，罵著蘇秦出賣江湖出賣武林門派的人，的背後，是否藏著，某些陰影。
隻是，蘇秦確實該罵。
人們的情緒需要宣泄，江湖和朝廷的恩怨，需要平歇，這會是一段艱難的時光，但至少不會比以前更難。
改變，不總是好事，但太久沒有改變，以至於排斥一切的變化，該過時了。
陸無伸出手，整個天地仿佛發生了某種變化，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其他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而蘇秦就像一隻小螞蟻一樣，躲在陰影中，看著一個個巨人，隻是，他始終沒有低頭。
隨後，其他人的身影消失不見，蘇秦眼裏，隻剩下陸無，高高在上，俯瞰人間。
“蘇秦，化名宋天，來我天劍門三年有餘，出過幾次任務，也遇上不少人，幾年前的血魔教，血祭羅城的時候，你正好就在現場，那時你的武道境界，低到微不足道。
那時與你們一同失蹤的還有天劍外門一個名叫吳勇的長老，他應該是死在了血魔子手中，屍骨無存。
陸虎長老親自去和血魔教接觸，將你和外門弟子若水接回後，你又離開宗門，去天劍山脈潛修，不知是得了什麽機緣，直接突破到了換血境界，你從天劍山脈回轉的那日，為你獵戶所見，宴請你之後，你為他留下了些許銀錢。
隨後你回到了天劍門中，參加這武林大會，拿下天下第一的名號。從微不足道到現在，你隻走了三年時間，這種天資，舉世難見。”
陸無說話時並沒有避著人，江湖人和錦衣衛聽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在曾經武道昌盛的時代，都沒有出現過這般妖孽，怪不得三清觀傳人在他麵前不堪一擊。
“我之前說過，第一能在我這裏提一個要求，隻要不違背我的本心，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都可以。
若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或許江湖之人會看在我的薄麵之上，不會對你怎樣。
你要想清楚，大乾朝廷那位先天已經太老了，更何況，他的武功教不了人。想要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你自己想好。”
陸無的話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顏色，哪怕蘇秦真的出賣了整個江湖，但若他拜先天武者為師，一切都隻會煙消雲散。
江湖之中以實力為主，名氣越大，最高祈禱實力真的能夠匹配到名氣，否則隻會帶來災難。
不過，蘇秦卻搖頭，先天武者的一個承諾，應該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
哪怕他被人記恨，回到大乾，回到錦衣衛之中，至少，不會有人在明麵上出手。
隻不過多了無數雙，在暗中注視著他的眼睛。
錦衣衛可以往江湖門派之中安插臥底，反之也一樣。
陸無沒有半點表情，隻說一句可惜，隨後，整個天地失色了一瞬間，轉而晴朗，再見，陸無已經離開了。
他的位置太高，對這些東西絲毫不在意，隻是蘇秦引起了他一丁點的興趣，被拒絕之後，幹脆地離開。
隻是在他離開之前，說了一句隻有蘇秦才聽清的話。
“拋開一切因果，拋開朝廷和江湖，我隻問你一句，對於你的選擇，你可曾後悔？
現在或許你不能回答，但十年，二十年，希望有一天，我能得到你的回答。”
在錦衣衛的簇擁之中，在江湖人士那些失望又憤怒的眼神當中，他沒能回答。
未來真正的奇妙之處，正在於無法預料，蘇秦不清楚自己所做的選擇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但從這一刻開始，許多人的命運都將為他改變。
隻是，無論是他，還是血狂，還是若水，公孫長老，劉長老，謝長老…
他認識的每個人，都再也回不去從前。
……
十天後，蘇秦跟隨錦衣衛，回到了京城之中，武林大會就這麽草草收尾，甚至最後奪得年輕弟子的人，竟然是朝廷的走狗，讓許多人臉上無光。
隻是再如何不甘，大乾朝廷和江湖的契約已成，江湖人最看重臉麵，信守承諾，縱然有兩麵三刀之輩，在整個天下的見證下，沒有人敢非議一點。
即使是幾句牢騷，對於天下大勢並沒有任何影響。
隻是，蘇秦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不少人在暗地裏，恨的牙癢癢。也有不少人表示看錯了他。
而天劍門，三年前出了個血狂，三年後出了個蘇秦，一時間，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就連天劍門這樣的勢力都無法避免出現這樣的事情，江湖上的其他武林門派，或許也好不到哪裏去。
隻不過，從今往後或許一切都不同。
在以往，或許會有隱姓埋名，偷學武功的事情，但現在，大乾朝廷要將所有無法掌控的勢力，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哪怕一個門派新入門了一個弟子，大乾都會查個底朝天。除了朝廷，其他勢力都做不到這些東西，
再比如，對於江湖人士來說，正義和公平比一切都重要，而在這個過程中造成的一切損害和私自的行為，都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但現在，江湖的規矩，再不能淩駕於大乾朝廷的規矩之上。
或許一開始他們並不會習慣，但時間久了，潛移默化之下，江湖或許會變個樣子。
江湖會一直存在，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愛恨情仇，正魔之爭也會一直存在。
正如公平正義是殺不死的，黑暗邪惡，也是永遠不滅的。
可以允許江湖有自己的小圈子，但前提是，不能再有大的影響。大乾再經受不起，血魔教的事情。
趙天帶著錦衣衛回到京城的時候，朝廷迎接的隊伍在城門外聚集著，為他們接風洗塵。
隻是這一切對於蘇秦來說，有些陌生。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人如此對待。
西風似乎知曉他的心思，淡淡的說，“做做樣子就行，畢竟這是足以載進史冊的大事。”
蘇秦點點頭。
這一路上蘇秦的沉默西風看在眼裏，遙想當年自己隻是嫌棄這個錦衣衛武功太差，把他扔到天劍門習武，但短短幾年時間過去，一切都不同了。
隻不過，圍繞著他自己的天煞孤星的詛咒，似乎一直存在。
西風沒有過去的記憶，就仿佛他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的來曆，父母親人在何處，跌跌撞撞到處碰壁。
一路輾轉了許多地方，他似乎是天煞孤星，每到一處從未安靜過，直到加入錦衣衛才好一些。
他加入錦衣衛也是機緣巧合，當時他衝撞了朱雀指揮使，其他人想要拿下他的時候，他卻不自覺地使出武功，旁人眼前一亮，然後順理成章地入職。
隻是，詛咒似乎從來沒有離開。
所有他親近過的人，都死了。
同僚之中，他漸漸成了個懷胎，早上還一起去出任務，到晚上隻剩下他拿著幾塊染血的布回來複命…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這讓他不得不相信命運的存在。
直到遇見蘇秦，西風有時候都好奇是否自己已經破除了詛咒，但接連的經曆告訴他，蘇秦或許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收回思緒，錦衣衛們像大勝而歸的將軍一樣，受到文武百官的接待，對於大乾朝廷這的確是一場特殊的勝利。
蘇秦麵無表情的接受其他人的讚譽，和其他所有錦衣衛一起，他並不是最特別的一個，隻是三十分之一。
隻不過，最後輪到他投票，最後做出決定的是他。
然後，皇宮裏來的公公，將蘇秦和西風召集在身邊，而他微笑的打開手中的聖旨。
一瞬間，所有人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武林大會已經結束，錦衣衛兒郎們大勝而歸，當賞。
趙天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督促有功，進退有度，勞苦功高，特封趙天為錦衣衛總督，統帥錦衣衛上下。
本次武林大會，總共召集錦衣衛六百七十二名，每人賞黃金五十兩，記一大功。進入武林大會前百名者，可進國庫一次。
本次武林大會，錦衣衛蘇秦，西風分別奪得換血第一和後天第一，揚我大乾朝廷威嚴，賞蘇秦二等子爵，西風一等子爵之位，並賜予京都宅院一座。
欽此。”
趙天畢恭畢敬的接過聖旨，眼神裝作不在意的掃過劉正，後者隻能無奈的搖搖頭。
“恭喜趙天總督。”
“哈哈，好說好說，老劉，再叫兩聲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