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心裏微微一虛。
他在冶煉房當差,隻懂第一道提純礦石的“冶煉”工序,後麵至關重要的“鍛打”和“刻陣”他壓根就沒接觸過。
不過當他轉看其他外門弟子,哪怕是製衣峰的外門弟子,也神色如常,仿佛對此並不意外。
顯然,這些家夥都提前拿到試題,做足了做了功課。
陳峰微微詫異,看來到哪裏都逃不開人情世故這一套。
不過,陳峰的眼神閃過一絲精明,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是不懂,但他腦子裏有天道符籙!
現場這幾百號外門弟子裏,肯定有精通鍛打和刻陣的高手。
等會兒測試一開始,他完全可以利用符籙暗中推演,把周圍那些懂行弟子的絕活和手法全偷學過來,總結成一套現成的操作手冊。
就像前世的傻瓜說明書,雖然鑄不出頂級好劍,但足以應付眼前這場比試。
今天這滿場的老陰比,正好給他當免費的現成師傅!
隨著一聲令下,數百座刻滿陣紋的鍛造台和熔爐轟然運轉。
青炎門中,外門弟子大多在各峰擔任管事或執行庶務,平日裏免不了被繁雜的俗事纏身。
唯有成為內門弟子,才能真正擺脫這些瑣事,享受宗門核心資源,潛心修煉。
正因如此,對於這次晉升內門的機會,所有參賽的外門弟子都鉚足了勁。
一時間,風箱呼嘯,爐火升騰,場麵熱火朝天。
唯獨在演武場邊緣的一個角落裏,陳峰雙手抱胸,雙目微閉,站在自己的鍛造台前一動不動。
並非他不想動手,而是腦海中的天道符籙正發出陣陣嗡鳴。
【恭請道籙,解析全場眾人鑄劍技藝,取長補短,融會貫通,幫我製作一份最簡易使用的鑄劍手冊。】
金光閃爍,一行行字跡浮現。
【正在提取全場三百二十六名修士的熔煉、鍛打、刻陣經驗……】
【剔除冗餘瑕疵,推演完美鑄劍流程,需耗時一刻鍾。】
一刻鍾而已,陳峰等得起。
既然全場有幾百個免費師傅幫忙演示,他自然樂得清閑,等符籙給出最優解,直接照抄就行了。
但他這副閉目發呆的模樣,卻引起了高台上幾位宗門長老和執事的注意。
幾道強悍的神識毫不客氣地掃過陳峰。
“那小子怎麽連火都不生?”
“氣息平平,勉強是個練氣六層巔峰罷了,不足為慮。”
“此人名叫陳峰,原是鑄劍峰冶煉房的雜役。”一位製衣峰執事壓低聲音匯報道,“聽說前幾日走了大運,救了杜遊長老的公子,被杜長老火線提拔成了執法堂的外門監事。”
黃程,正是黃永年的叔叔,製衣峰煉紗堂的執事。
以他的身份當然不會為了小輩的矛盾刻意針對陳峰,但時機合適,他不建議給陳峰上點眼藥。
製衣峰長老和杜遊關係不睦,他也不必在意杜遊的麵子。
“原來是個靠運氣上位的裙帶貨。”
幾位長老聞言,眼中的疑惑頓時化作鄙夷。
一個隻懂燒火提純礦石的底層苦力,怎麽可能懂後續高深的鍛打和刻陣?估計是看到這完整的鑄劍流程,直接嚇得抓瞎了。
不少人的目光同時看向杜遊長老。
杜遊長老麵上則是雲淡風輕,到他這樣的地位,根本無需在意俗世眼光。
同樣,對於他人的目光,陳峰也毫不在意。
陳峰隻是閉目,靜靜等待符籙推演完成。
相比於他這邊的冷清,演武場中央卻有幾道身影極其耀眼,吸引了全場大半的目光。
這幾人動作嫻熟,各有絕活,都是各峰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
丹藥峰的張岩,一手控火訣爐火純青,青金石在他手中迅速化為鐵水;靈符峰的劉雲,手中刻刀翻飛,平日畫符練就的靈氣微操,讓他在劍胚上刻畫陣紋時行雲流水。
但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位居正中心的一名冷峻青年。
吳龍!
鑄劍峰刻陣房的管事,這次內門弟子招考公認的種子選手。
也是之前陳峰用符籙查探出,真實境界早已達到練氣七層巔峰的絕頂陰比。
此刻。
吳龍赤著上身,手中一柄重錘化作殘影。
“當!當!當!”
每一次落錘,火星四濺,極富節奏感。
緊接著,他單手捏訣,靈氣如絲線般在滾燙的劍身上飛速勾勒。
他的整個鑄劍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甚至透出一種藝術般的觀賞性。
“好!這等手法,簡直絕了!”
“不愧是吳管事,這鑄劍的造詣,外門之中絕對無人能及!”
周圍圍觀的弟子發出陣陣驚歎。
高台正中央,掌管鑄劍峰的長老陳達魯撫須大笑,滿臉得意。
陳達魯向來與執法堂長老杜遊關係不佳,覺得杜遊行事太過霸道。
此時看到自己峰下的得意門生大出風頭,再瞥見角落裏還在“發呆”的陳峰,他忍不住借機發難。
“杜長老。”陳達魯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轉頭,“你看吳龍如何?這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再看看你破格提拔的那位……嘖嘖,我鑄劍峰連看都看不上的打鐵雜役,卻被杜長老如獲至寶般收入麾下。杜長老這識人的眼光,老夫實在是不敢苟同啊。”
嚴格來說,林成山屬於掌門嫡係,而作為林成山下屬的陳峰,更是入不了陳達魯的眼。
周圍幾位長老聞言,神色各異,隻是看向陳峰的目光更加不屑。
杜遊端坐在大椅上,麵色凝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對陳峰自由考量,根本不在意旁人的議論。
更何況,他相信陳峰能在這麽短時間從一個雜役崛起,絕不可能是庸才。
“比試還沒結束,陳長老現在下結論,未免太早了些。”杜遊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理會。
“死鴨子嘴硬,那老夫就等著看笑話了。”陳達魯冷哼一聲。
一刻鍾的時間轉瞬即逝。
演武場上,眾人的鑄劍進度已經過半。
就在這時,陳峰腦海中金光大盛。
【推演完成。】
【已融合全場經驗,剔除所有瑕疵,完美級青金法劍鑄造流手冊已完成。】
無需學習,和之前陳峰鍛造青金錠一樣。
符籙推演的結果,能被陳峰完美吸收,龐大且精密的經驗記憶,瞬間如烙印般融入陳峰的大腦。
陳峰猛地睜開雙眼,終於動了。
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起手式,他一掌拍在風箱上,將提純好的青金錠精準地擲入爐中。
鍛打、刻陣、鑄胚!
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幹脆利落,甚至顯得有些粗暴。
但每一次落錘的力道,每一絲靈氣的輸出,都精準到了極致,沒有半點多餘的損耗。
大道至簡!
他就像一台無情且精密的打鐵機器,追求的隻有極致的效率和完美。
但此時,全場的注意力都在吳龍等明星選手身上,根本沒人注意到角落裏陳峰那恐怖的進度。
“嗤——”
伴隨著一陣濃烈的白煙升騰,場地中央的吳龍率先完成了淬火。
一柄寒光閃爍、劍身布滿青色靈紋的法劍出爐!
“成了!”
吳龍滿臉傲然,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緊接著,張岩、劉雲等幾位佼佼者也陸續完成了鑄劍。
陳達魯走下高台,親自來到場中點評。
他雖然護短,但在專業上卻十分嚴苛。
“張岩,控火極佳,但鍛打力度不足,劍身偏脆。”
“劉雲,陣紋精細,但劍胚淬火過急,中看不中用。”
最後,陳達魯走到吳龍麵前,接過他手中的法劍。
仔細端詳了片刻,陳達魯挑出了微小的瑕疵:“吳龍,你這把劍,在第二次鍛打時力道稍有不均,劍身中段留有一絲微小的雜質;刻陣收尾時,靈力略有波動,導致陣法未能發揮十成威力。”
吳龍聽得心頭一緊,連連點頭受教。
然而,陳達魯話鋒一轉,高高舉起吳龍的法劍,大聲讚歎道:“不過,瑕不掩瑜!即便有此微小瑕疵,這等品質也已遠超外門弟子的水準。毫無疑問,這是目前全場質量最好的法劍!”
聽到這話,吳龍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陳達魯得意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杜遊,清了清嗓子,準備直接宣布結果。
“第一項鑄劍測試,老夫宣布,魁首是吳……”
“錚——!!!”
就在陳達魯即將念出名字的瞬間,一道極其清脆、高亢劍鳴,突然從演武場偏僻的角落裏炸響,宛若龍吟!
這道劍鳴宛如驚雷,瞬間蓋過了全場所有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淩厲無匹的青色劍芒衝天而起,耀眼的鋒銳之氣刺得不少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陳達魯的話音戛然而止,滿臉驚愕。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見鬼一樣,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劍鳴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