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刀勞鬼藏身的洞穴,還未看清裏麵的具體情況,花灼忽然伸手將瑤姬往邊上一帶。原先瑤姬站著的地方,掠過一道箭形的紫黑氣體,射中地麵,留下一團黑色汙跡。
瑤姬這才定睛看到了洞穴中間,青絕、撫昭、涒漣、近山與狐子溫分立數個方位發起進攻,陸吾神則站在邊上指點。而在他們正中間,一隻身形巨碩的墨綠色刀勞鬼發出陣陣咆哮,此時卻是麵向瑤姬一眾的方向。
花灼轉頭看了眼那黑衣男子:“饕餮。”
這一聲雖然叫得低,瑤姬卻是很清晰地聽見了。她跟著一愣,再抬眼看那黑衣男子時的目光裏帶出幾分訝異。
書上記載的上古異獸,饕餮?有說其為龍之第五子,也有說其貪食,終究是凶獸。到底是早就該被挫骨揚灰再不重現人世的,此時怎會在此?
饕餮卻隻是對花灼微微點頭,一個轉身就向了那刀勞鬼而去。
花灼轉向瑤姬:“到你了。”
“嗯?”瑤姬還在訝異中沒有反應過來。
花灼向著邊上瑤姬的那群師兄弟以及師父陸吾神抬抬下巴。
瑤姬這才會了意,向著那邊走去幾步,正要開口說話,陸吾神卻是率先開口道:“在下昆侖山陸吾,這位神君,刀勞鬼已由天帝分命給我,不知神君至此,所為何事?”
瑤姬略微行上一禮,道:“小神醉枕,受陸胥道君之命來此。刀勞鬼突生變數,需盡快上交九天,否則遺禍無窮。縱然是神君你,也難以承擔其後果。”
青絕本是一直專注於麵前的刀勞鬼,此時轉頭看見瑤姬,狠狠一愣。他對瑤姬動了動嘴唇,喚了一聲什麽。
瑤姬也看了他一眼,瞬間了然他唇語之間說的是“你怎麽來了”。她暗暗使了一個眼色。
青絕倒也不愧為瑤姬最好的朋友,僅是一個眼神之間,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暗示,道:“神君你來得正好,這刀勞鬼可是厲害得很啊。”
瑤姬煞有介事地對他擺擺手:“不怕。你看我們現在和刀勞鬼纏鬥的,就是一位……”
瑤姬的話語還沒有說完,那邊的刀勞鬼忽然發出一聲痛苦哀怨的長嘯。瑤姬轉頭去看,隻見那刀勞鬼一下倒在了地上,饕餮就站在一旁。而花灼幾步上前,掏出隻乾坤袋來,將刀勞鬼一下給收了進袋。
瑤姬再裝模作樣地向著陸吾神道:“我也曉得,神君有意想叫幾位弟子得些戰鬥的經驗,但這刀勞鬼,卻是實在不能交給神君了。他日若是有什麽好的異獸,我定當告知神君。今日雖說隻鬥了片刻,想必諸位弟子也都有了一些收獲。”
青絕嘻嘻笑道:“獲益頗多了。”
瑤姬點點頭,看一眼花灼,示意可以撤了。花灼了然她的意思,對饕餮低語幾句。瑤姬便向陸吾神道:“忙完了事情,我們也該走了。還有其他許多的事情要忙,告辭。”
說完,瑤姬再對青絕使上個眼色,轉身跟著花灼一行出了洞穴。
青絕在她轉身的瞬間適時擋在了陸吾神眼前,遮住了他的視線,道:“師父,你可有受傷啊?受傷了是否能夠行走啊?需不需要我背你?哎,別客氣啊……”
瑤姬臉上堆著點燦燦笑意,跟著花灼和饕餮一道,左拐右拐出了這個山洞,在外頭與白澤一行會合。
她十分滿意地拍拍手:“非常好,我師父比較笨,青絕也配合得非常好。”她接著看向花灼,道:“這回幫你們抓到了刀勞鬼,雖然我沒能出手,但也還是幫了忙的吧?那麽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如何?”
白澤在一邊挑挑眉毛,花灼卻是一笑:“什麽要求?”
瑤姬湊近幾分,語調認真:“結義金蘭。”
見花灼臉上幾分驚詫,瑤姬歎道:“你是魔族的老祖宗,無人送你去修行,你大概也無需修行,自然是不知道我的煩惱。同輩的神女仙女規矩太多,一點也不活潑可愛,處處講究禮數。可禮數有什麽用?不能吃也不能穿,倒是她們對我太客氣,沒半點友情味,我心裏難受得要命。可你不一樣。”
花灼道:“所以你想和我結義金蘭?”
瑤姬點頭:“是啊。我到現在,也就一個青絕算是摯友,或可談心。可青絕到底是男子,不太一樣,而且有時候又蠢又傻,我嫌棄得很。今日見到你,我很開心,此時想著,我們大約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她再看眼花灼:“不知你意下如何?”
花灼未經猶豫,再是個笑容:“好啊。”
瑤姬的神情一下生動起來,就差在地上打幾個滾了。她開開心心地說話:“如此一來,我的摯友又多一個。什麽時候來我們薑氏城玩吧,就在古浪。我們就可以一起上樹掏鳥蛋,放鷂子,獵狐狸,我能用石子打出四五個水漂不帶含糊。”
花灼道:“我能打七個。”
“真不賴!”瑤姬一聲讚歎,“那我們下回就可以比試比試,輸了的那個就要任由贏了的在臉上畫烏龜。”
花灼:“也可以叫輸了的學豬哼哼。”
瑤姬:“犬吠也行。”
花灼:“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瑤姬:“你這是瞧不起我嗎?我不一定會輸的。我和青絕比試,從來都是我贏的。”
花灼:“我不蠢也不傻。”
瑤姬摸了摸下巴:“說的也是。青絕那麽傻的神仙,也算是百年難能一遇了……”
此時,剛走出洞穴的青絕忽然打了個噴嚏。
涒漣在邊上調侃他:“怎麽?隻是打了個刀勞鬼,就這樣子了?”
青絕看都不看他:“隻是打個噴嚏,說不準是哪家仙子多年未見我,故而想我了。”
邊上聞言的近山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不要臉。”
陸吾神開始傳呼鵬鳥來接應,一眾的弟子便在洞口山石處暫且歇息。青絕被涒漣一把拉到邊上,壓低了聲音,問道:“方才那個所謂的醉枕神君,豈不就是瑤姬神女嗎?”
青絕一臉坦然地點點頭:“是她啊。”
涒漣卻是緊緊地皺著眉頭:“和她一起的那幾個我從未見過。而她說她是陸胥道君委派來處理刀勞鬼的,你覺不覺得有點奇怪?”
青絕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你不知道陸胥道君很喜歡瑤姬?而且還是那種想娶她的喜歡?她是陸胥道君未來的娘子不說,以後說不準還能做更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呢。比如生個小娃娃,一出生就打架很厲害的那種。”
涒漣默了默,在青絕胸口捶了一拳頭,正想說什麽,天上忽地降下一身白衣的陸胥。
陸胥神色淡漠,在那淡漠裏還帶著點慍怒,滿身的威儀壓迫,四下裏一時寂靜下來。
隻見陸胥剛下雲頭,便沉了臉向陸吾神:“瑤姬何在?”
陸吾神一直以來都有點害怕陸胥道君。
先不提陸胥的修行術法遠遠超出自己,也不提陸胥周身裹挾著的冷意威儀,陸胥更是極少數知曉自己底細的神仙。陸胥很清楚地知道陸吾是如何獲得如今的一切的,他卻從來不提,隻是每一次給陸吾神的一個眼神,都極其冰寒,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陸吾神忽然想起瑤姬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已經逃走了,當初還想著回去之後要罰她一罰,接著又想起自己該是先行上個禮。
他剛從山石上站起身來,陸胥卻是已經一臉冷漠地開了口:“一代明君,竟是連自己的徒弟也管教不好。”
陸吾神麵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終究還是率先向著陸胥行完了禮,道:“小神修為不高,很是慚愧,管教不嚴,也是小神疏忽。隻是不知道君折返而來,所為何事?”
“折返?”陸胥一皺眉。
聞言,陸吾神也跟著一怔:“道君之前不是已經派了神君先行而來嗎?說是道君之命,如今刀勞鬼已經收走,小神還以為……”
陸胥的眉頭再皺起幾分,陸吾神也似乎意識到什麽,一下閉了嘴。
陸胥環顧了一圈一眾的後輩神仙,最終轉向青絕:“瑤姬在哪裏?”
被問話青絕苦著一張臉:“怎麽又問我?我真的不知道瑤姬去哪裏了啊。男女之間畢竟有隔,難不成我要一直跟在瑤姬邊上嗎?”
陸胥沒說話。
青絕眨了眨眼睛,揶揄一句:“興許是去洗澡了?道君要不要去找找看?”
陸胥涼颼颼掃他一眼。
那眼神可怕得很,青絕打了個寒顫,陸胥卻是一言不發,騰了雲就走了。
青絕把手搭上眉骨,看著陸胥騰雲遠去的背影,歎息道:“他怎麽這樣就走了?瑤姬說不準真的在洗澡,他過去說不準還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涒漣在旁冷笑一聲:“你閉嘴吧。”一下又壓低了聲音,他道:“瑤姬收走了那隻刀勞鬼,借的還是陸胥道君的名頭,陸胥道君若是就此事追查起來,瑤姬怕是要遭殃。你看剛才道君的神情。”
青絕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他們不是在談情說愛的時候嗎?我還以為道君這是在擔心瑤姬出什麽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