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此法,確然是十分有用的。
青華大帝寵愛青絕,有時候甚至到了溺愛的地步。雖說青華大帝是三界皆知的冷麵冰霜,然而青絕不過寫了一封信過去,一些語序都還不算通暢,字跡也歪歪扭扭,很不美觀。然而第二天,青華大帝便遣了搖光星君來何得開明傳達青華大帝的意思,說要領著青絕與幾位朋友一塊到東極妙嚴宮中住上幾日,也當做是幾日不必修行的清閑時光。
陸吾神對四禦之一的青華大帝的意思自然不敢違逆,即日便準許青絕、近山、涒漣與瑤姬四個動身,隨搖光星君一道前往九天。
剛出了何得開明,青絕便拽著搖光星君的衣角,道:“搖光叔叔,我們不打算去九天上。”
搖光回頭看青絕,笑道:“我知道。”
青絕卻是一愣:“你知道?”
搖光點頭,道:“你的那點小心思,青華大帝早便猜到了。帝君早已知會我,隻需帶你們出何得開明即可。”
青絕嘻嘻笑道:“那倒是勞煩搖光叔叔了。”
搖光擺擺手:“不算是勞煩。”
瑤姬道:“不知道搖光星君你知不知道關於遠山神君的一些近況?聽聞玉虛明皇天尊尋了他很久,卻是一無所得。”
搖光道:“遠山的近況我不知,但我倒是知道玉虛的一些找尋的結果。”
瑤姬點頭道:“不如說一說看?”
搖光道:“上至九天,下至九州,甚至是鬼族所管地獄十數層,玉虛已經盡數派遣神仙去查找過。然而目前並未找到。遠山行蹤不定,極難找尋。”
瑤姬道:“那麽搖光星君可知道那位叫遠山神君與家中鬧翻了的凡人是誰?他與那位凡人,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
搖光道:“此事在神族之中知者不多,我也是難得一聞。那位凡人名字叫袁闕,遠山神君入人間曆劫,受了那凡人的恩惠,二人之間情誼極深。那凡人死後,遠山心中不甘,要使那凡人死而複生,此為逆天之舉。玉虛阻攔,遠山執意。如此,便是鬧翻了。”
瑤姬一行送走了搖光星君,再結伴步行下山去。
等到了山腳,青絕問道:“我們一起騰雲去找遠山神君嗎?”
瑤姬看他一眼,道:“我向祖母要了幾隻仙鶴,若是騰雲去,體力折損太大。這個法子是我昨天臨時想到的,還未曾與你說過,故而你不知道。”
青絕點一點頭,看了一眼天,道:“那仙鶴呢?”
瑤姬道:“等一等,我和邵禮叔叔商量好了在這裏會合。他馬上就到了。”
再等了片刻,青絕正欲發問,天邊忽的傳來幾聲清亮啼鳴聲。抬頭望去,隻見一身鴉青色長袍的仙人騰了雲,攜了四隻仙鶴緩緩降落在瑤姬一眾麵前。
瑤姬笑嘻嘻上前,摟住一隻仙鶴的脖子,對邵禮笑道:“你來晚了。”
這一隻仙鶴與瑤姬很是相熟了,瑤姬懂事之後,在赤水居總是挑這一隻仙鶴來騎,久而久之,每回也正是這隻仙鶴來接送瑤姬。
邵禮是赤水氏族的掌事仙人,瑤姬幼時便與邵禮關係較好。邵禮年有七千,卻還是生得一張年輕清秀的臉龐。聽得瑤姬的話語,邵禮微微笑道:“是你們偏早了。”
說完,邵禮轉向瑤姬身後的一眾神君,道:“在下赤水邵禮。”
青絕等行了個常禮,邵禮便開始解說如何駕馭仙鶴:“鶴為神族仙品,不同族中仙鶴自有不同秉性,卻均可與之言,言當以心,得了同感同意,便可聽你所言。”
一眾神君都已騎上了仙鶴。瑤姬吹一聲口哨,四隻仙鶴也便即刻拂翅而起。
瑤姬轉頭向邵禮揮手道別,邵禮嘴角帶笑,道:“神女一路小心!”
仙鶴飛得足夠高了,五隻卻是穩穩當當地飛作一道平行線。
瑤姬閉眼,過了片刻,轉頭向近山道:“我們現在已經在人間了。我先捏訣,對你哥哥遠山萬裏追蹤。”
近山點一點頭。
瑤姬於仙鶴背上盤腿而坐,雙手或是交疊或是分揚,在空中畫出繁複的花紋,最後停了下來。她笑嘻嘻道:“我知道在哪裏了。”接著她俯身到仙鶴頭頂,說了一句話。
那仙鶴發出一陣長鳴,餘下三隻紛紛相應和,齊齊向著一個方向飛去。
青絕問起瑤姬,道:“你是怎麽就能確定你的尋蹤訣一定能夠找得到遠山神君的?玉虛明皇天尊費了那麽大的氣力去找他也找不到,你這樣簡單就能夠找到嗎?”
瑤姬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現在的神族辦事多不牢靠,修為也是不高,遠山神君何等聰明的神仙,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夠找得到的?雖說是我的尋蹤訣,但卻也耗費了我許多氣力,何談簡單?再者,遠山的修為不及我,我自然能夠找到他。”
仙鶴降在一處荒涼的村落,待得瑤姬一眾下了地,便再度遠飛而去。這一處村落了無人煙,隻見敗壁殘垣間,偶生有幾點花木,長勢卻差得很。
近山向瑤姬道:“我哥哥真的是在這裏嗎?”
瑤姬皺著眉頭,道:“我的法術訣不會念錯,你哥哥應該就是在這裏。”
青絕道:“那他人呢?”
瑤姬沒有說話,隻是環顧四周。方才,自她首先踩上地麵時,這一處的村落便陷入了死寂之中,瑤姬抬腿走了幾步,隻聽得一處枯枝頂上老鴉悲鳴。
瑤姬忽然一動,飛身瞬間便到了一間土房前,抬腿踹開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木門,低身走了進去。那間土房裏傳出器物碰撞的聲音,還有幾聲低喝。頃刻之後,瑤姬一手拿著遠邪,另一手提了個男子,走了出來。
近山一眾湊上前去。近山仔細地看了看瑤姬手中的男子,隻見那男子五短身材,方正腦袋,身上還有一股惡臭。他捏住鼻子,問:“這是我的兄長?”
瑤姬一愣,道:“這怎麽可能是你兄長?”
近山道:“那你抓他幹什麽?”
瑤姬哈哈笑道:“我正好聞到了有鬼頭的味道,就沒忍住……”
她清了清喉嚨,把手中的男子向著近山遞過去,道:“這可是一隻好幾百年的食吐鬼,這個村莊裏很多人都被他給吃了,這種異獸惡鬼,你抓回去了多少能得點嘉賞。給,就當是我送你的禮物了。”
見近山還是一副不大樂意的樣子,瑤姬臉色一變,聲音也跟著嚴肅起來:“給我收下!難道因為人家長得醜你就不要嗎?雖然他長得是很醜,原形太醜,我就給他捏了訣不叫他現出來,沒想到人形也還是這麽醜,真是沒辦法。我說,近山,我送禮物給你,你不要?”
近山歎了口氣,正要說什麽話推辭,後麵的涒漣上前一步,取出乾坤袋將這食吐鬼給裝了進去,笑道:“我替他收,我替他收。”
束紮好了乾坤袋口,涒漣把乾坤袋塞給近山,再向瑤姬道:“瑤姬,我們下一步該去哪裏?”
瑤姬道:“玄天。”
近山正提著乾坤袋麵露嫌棄,聞言頗是驚訝:“玄天?”
瑤姬點點頭,伸手戳了戳近山手中的乾坤袋,道:“是它告訴我的。”她皺著眉,道:“你家那位兄長遠山近年來一直在找一個人的魂魄,他先是去了鬼界,卻是隻得到了一半,不是全部,沒有辦法使那個人活過來,於是你哥哥就走遍了三界。最近他去了天界,此時好像正是在玄天。”
青絕道:“地有九州,天分九野,玄天在北。算起來,正是我們頭頂上。”
瑤姬點頭:“正是。我們現在趕去,或許能夠見到遠山。”
青絕道:“一般而言,凡人死去,魂魄都會歸於鬼界,等待轉世投胎,為何遠山在鬼界隻找到一半的魂魄?”
瑤姬皺眉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如果說鬼界隻有一半的魂魄,那麽即便遠山去了九野,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那個人另一半的魂魄,這事難道不怪嗎?”
她再思索了片刻,使勁戳了一下近山手中的乾坤袋,轉身便已織好了雲彩,道:“諒那食吐鬼也不敢騙我。而這些疑問,我們都等到了玄天,見了遠山再說吧。他若是真的在那裏,便能夠解答我們的疑惑了。”
三界之中,除去諸佛所居的西方天竺,便是下九州,上九天,這是神族目前所知所掌的領域,再下便是天帝委派鬼族掌管的地獄十數層,亦稱鬼界。人的魂魄不如神族,不可自行輪回轉生,故而神族修建起鬼界,以此管顧人的魂魄。
瑤姬對自己的尋蹤訣很有信心,加上得到了那食吐鬼的言語,也便更為肯定。他們一眾騰起雲,隻片刻便到了天上結界之內,正停在玄天之內。
瑤姬停下後轉身,問了一句:“青絕,你到了嗎?”
青絕在最後一個抵達,聞言笑眯眯地抬起手來應了一聲:“到了到了。”
瑤姬點一點頭:“那就好。”
青絕一挑眉,湊上前去,笑眼道:“阿瑤,我們一道來此的有四個,除了你還有近山與涒漣,你卻隻問我到了沒有,隻關心我,這令我十分感動。”
瑤姬沉吟片刻,道:“你誤會了,隻是我們幾人中,你的法術稍稍低了一些,我怕你太久沒有回來九天,也便無法順利進結界。不進結界,你無處歇腳,就隻能一直往上飛。”
涒漣道:“這我倒是聽說過一個實例,曾有有位仙人得道飛升,卻是不知如何進入九天結界,一直往上飛去,竟然氣絕而死。”
瑤姬看一眼青絕,道:“你要小心。”
青絕一下噎住,卻又不敢頂撞瑤姬,便隻瞪了一眼涒漣,道:“你以為我作為三界唯一一隻九頭獅子,很弱的嗎?”
涒漣卻隻是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瑤姬舉目四望,所見之處均為流雲,皆是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