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衢因為那場大火,已經記不起自己過去的事情。她隻記得在昏迷的前一瞬,有一個誰替她擋下了墜落的巨大石柱,她本來很想說一聲“多謝”的,但是她沒有力氣,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夏衢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棵巨樹底下。巨樹樹冠濃密,明月與星辰的細碎光輝透過枝丫的縫隙灑落下來,盈滿了她的眼眸。夏衢直覺地看向自己前方。
陸胥盤腿坐在那裏。
夏衢忍著頭部的疼痛感,出聲問道:“這位兄台,請問你是哪位?叫什麽名字?為何救我?”
陸胥注視著自己麵前的那堆火,沒有回頭:“救你不過友人所托。”
夏衢撐著自己的身子坐起身來,道:“那麽請問兄台是誰?又是受何人所托?”
陸胥冷冷道:“知道了又有什麽意義?”
夏衢皺了皺眉頭:“我問了你便回答,和有意義與否沒有關係。”
陸胥突然起身,轉過來,向著夏衢步步走近。他的神情冷鬱狠厲,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他走近夏衢,垂著眼睛看她,道:“你已經失去了你過去的所有法術和記憶,我現在可以救下你,自然也能立刻殺死你。即便是友人所托,我也並沒有非對你百依百順的理由。這樣說你能懂嗎?”
夏衢緊緊皺著眉頭看向陸胥,冷笑道:“你這是心情不好嗎?是追求不到喜歡的姑娘,還是被人甩了?”
陸胥麵無表情,抬手狠狠揮下。
淩厲的掌風落在夏衢身上,似若鞭笞,直接便將夏衢身上原本就單薄的衣裙撕裂開來,更是激起了一陣入骨的疼痛。盡管如此,夏衢卻也還是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她哈哈笑道:“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陸胥看了她一眼:“住嘴。”
夏衢靠著樹幹微微喘息,因為疼痛,眼前直冒金色星光。她閉了閉眼睛,問:“我的名字是什麽?”
見她選擇了妥協,陸胥轉回身,在火堆前再度坐下。他的聲音微冷:“夏衢。”
夏衢睜開眼睛看著夜空,問:“哪兩個字?”
陸胥停頓了片刻,道:“夏季的夏,通衢的衢。”
夏衢咧開嘴角笑了笑:“這個名字很好聽。”
陸胥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天明,陸胥抬腿踹醒了樹下的夏衢,喊她起來趕路,目的地是昆侖山。夏衢問為什麽,陸胥也不肯回答。
那時候,夏衢全身上下的傷還沒有好,身子虛弱得很,有時候走走就需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然而陸胥隻是冷著一張臉叫她快走,嫌她路途中停留的時間太久太長。
夏衢問:“為什麽你這麽急著要回昆侖山?”
陸胥冷道:“與你無關。”
夏衢背靠著山石,道:“你為什麽這麽不好相處?我不是很明白。你看你,長得也是很好看的,如果你的性格好一些,想必你也會有很好的一段戀情。”
陸胥的臉色微變,伸手一把抓住了夏衢的手腕:“你能看得清我的臉?”
倒是夏衢頗有些詫異地看他:“你長著臉我也長著眼睛,自然能夠看見。你這個問題問得真沒有水準。”
陸胥沒有說話,慢慢鬆開夏衢的手腕,後退了幾步,再向前走去:“繼續走。”
夏衢叫苦不迭,卻是迫於陸胥的**威,隻得老實跟上。
直到昆侖山底下,夏衢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問:“你不是神仙嗎?你不是會騰雲駕霧的嗎?為什麽你不肯騰雲載著我啊?”
陸胥一眼也不屑於看她:“為什麽要騰雲?”
夏衢幾乎就要怒吼了:“那樣不會這麽累啊!這位兄台,敢情你是沒有受傷啊,你走著路跟散步一樣,我卻是每一步都是痛苦的折磨。你不知道憐香惜玉嗎?”
陸胥沒搭理她。
夏衢跟上他,喋喋不休地埋怨道:“你也知道我受傷了,記憶也沒了,法術也沒了,卻還是讓我走了那麽長的一段路。這位兄台,請問你的良心不會痛的嗎?現在我懷疑你被甩就是因為你這個狗屁性格!”
陸胥突然回頭,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和戾氣。看見這樣的神情,夏衢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陸胥抬手揮出一道清光,夏衢眼看著那道光即將落在自己的脖頸處,料想自己大概是會死在這裏了。但轉念一想,夏衢又覺得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有人過來救一救自己。
夏衢的那轉念一想沒有想錯。
那道清光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被某個人擋了下來。
擋住這道光的是一個眉目俊雅的男人,看向這個男人的那一瞬間,夏衢把自己所能夠想到的最美好的詞匯都毫不吝嗇地加在了他的身上。這也就是後來的她為什麽會愛上這個男人的理由。然而在當時,這個男人救下夏衢,也許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他自然也沒有想到後來那麽多年的糾葛,竟然從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那個男人的劍銀光閃閃,煞是好看。他擋下了清光,道:“陸胥,不要胡來。”
夏衢看著這個男人,眨了眨眼睛:“他叫陸胥,那你叫什麽?”
男人看向夏衢,神情淡淡,垂著眼簾,低聲道:“青華。”
注意到夏衢分明是要講陸胥,但她卻還是不自覺地開始誇讚青華大帝,就連青絕也有點聽不下去。
青絕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提醒道:“嘿,嘿,醒醒,我們現在談的主角不是青華大帝,而是陸胥道君。”
夏衢反應過來,笑了笑:“不好意思,實在是忍不住。”
瑤姬對她擺擺手,道:“沒關係,我估計關於陸胥的講述也就到此為止了。有了青華,以後的陸胥怎麽樣,你也多半不會放在心上了。”
夏衢十分讚許地看著瑤姬,道:“果然還是神女最懂仙女。”
青絕嗤笑道:“但是陸胥道君對阿瑤一直很好。”
夏衢看著瑤姬,問:“是這樣嗎?”
瑤姬點了點頭。
夏衢感歎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我之前聽說陸胥道君日漸溫柔了,是因為愛上了某位神女。那時候我還在想,究竟是怎樣的一位神女,能有這麽大的本事。”她向瑤姬笑道:“現在見了你,其實我也能猜得到一點原因。”
瑤姬卻是笑眼問道:“什麽原因?”
夏衢道:“你和我們神族大多數的神女都不一樣。而陸胥這樣的神仙,一直都不喜歡循規蹈矩的人。我從前並不懂他為什麽會選擇來到神族,相比起來,妖族可能更適合他。但他還是來了,孤身而來,帶著一身的冷漠和戾氣。這些東西一直以來都是伴隨著他的,我感覺陸胥可能是為了過來等待一個人。對了,你去過西昆侖嗎?”
瑤姬點點頭:“去那裏摘過院子裏的沙棠果。”
夏衢哈哈笑道:“你居然還敢偷他的果子吃?”
瑤姬道:“是啊,當時餓瘋了,也不知道西昆侖那裏建造著陸胥的神居。”
夏衢到:“眾所周知,西昆侖所在之地當年有過一個邪門異常的結界,一般的神君仙君都不會選擇在那裏住下。可陸胥道君住下了。我們很多神仙都覺得,西昆侖絕非是陸胥自己所建,而是他為了某個人建造的。但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如果有機會,你不妨問問看。”
青絕插嘴道:“你的意思是陸胥以前喜歡過別人?”
夏衢搖頭:“我不知道,畢竟陸胥的過去沒有人清楚。”
瑤姬默了默,道:“都無所謂。我以前也喜歡過另外一個神君,隻不過後來那個神君死了。”
青絕哈哈笑道:“什麽鬼啊?”
瑤姬攤手道:“你可能不太認識那個神君,因為他很年輕就死了。我是在五百歲的時候遇見他的,那時候覺得他長得真是好看,一下子就喜歡上了。沒想到,才過去五十年,他就傳出來說死翹翹了,我也很無奈。”
夏衢道:“天機宮上生星君的小兒子夫邈麽?”
瑤姬有點驚訝地看看她:“你怎麽知道是他?”
夏衢道:“他可是我們神族到目前為止最好看的神君,即便是死了,聲名也一直流傳了下來。我以前也見了一麵,長得的確是很好看。”
瑤姬有點激動了:“對吧?對吧?你也覺得他很好看。”
夏衢使勁點點頭。
瑤姬和夏衢、青絕分開之後,獨自回了薑氏城。她回到城內的時候,早已經黯淡的天際也便布滿了疏朗的明星。圓月一輪掛天邊,清輝無限。
瑤姬正走進自己的小院子,感覺有一些異樣,接著便看見了正坐在自己院子那間小亭子裏的陸胥。瑤姬嘴角微微一揚,走了過去。
陸胥正在飲茶,見了瑤姬回來,笑了笑:“玩得開心嗎?”
瑤姬坐下來,點了點頭:“嗯。還喝了點酒。”
陸胥伸手撫摸了一下瑤姬的頭頂,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現在帶你去看看。”
瑤姬愣了一下:“禮物?什麽禮物?”
陸胥站起身來,低眼麵帶笑意地看她:“走吧,見到之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