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諸位神君仙君見到撫昭過來,倒是十分愉悅的。

都說茂軫君撫昭術法卓然,並且畢生所願便是要與當年的朝雲神女決一死戰,以報父母雙亡之仇。現在他來了,即便這台上的瑤姬要跑,撫昭也會攔上一攔。

若是沒有撫昭,這些個神君仙君會覺得攔住瑤姬有些難度,心中沒底,但是有了撫昭,他們覺得十分之安全,十分有底氣。

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撫昭隻是站在禮魂台下環視了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瑤姬身上。

他很輕地皺了一下眉,繼而,祭出了他專屬的神兵,長劍破雲。

第一回見到撫昭的神兵,瑤姬有片刻的愣神,卻也不得不感歎,真當是好劍配佳人,這等神兵,也隻有撫昭才配得上了。

那是一把光澤明耀的長劍,劍身的線條流暢華美,仿佛帶有星辰光輝。長劍的名字破雲是當年的紫微大帝為撫昭取的,他曾說:“你不是說要親手殺了朝雲,為你的父母親報仇麽?那便叫破雲吧。破她朝雲之勢,償你畢生所願。”

然而現下,撫昭手握著長劍,生生一劍拂過,便將禮魂台砍出了一個缺口。

這一劍也恰恰破壞了禮魂台上的法術訣,所有的殺伐之訣全都停了下來,瑤姬得到了喘口氣的機會。

她猛然呼吸了幾口,再向撫昭:“小昭,你……”

但撫昭卻是已經飛身上了禮魂台,正落在瑤姬身邊。他的動作極快,三兩下砍斷了縛住瑤姬的縛仙索,神情淡淡:“可以自己走麽?”

瑤姬慢吞吞地起身,正要點頭,身子卻是極為不配合地一軟,往下栽了下去。

“看來不可以。”撫昭語調也是淡淡的,順手一抄,將瑤姬的身子扶起來,將她背在了身後。

禮魂台四麵的神君仙君對眼前這一幕表示了震驚與難以理解的情緒。

“茂軫君!這一位可是朝雲神女!已經不再是你的同窗瑤姬!若是放跑了她,來日她再對我神族有不利之處,你如何擔待得起?”

“雖說你是紫微大帝的繼子,這種時候你也不該胡來!快些將她放下!”

“你若一意孤行,我等必然容你不得!若是必要的話,我們將你與這瑤姬,一同殺滅!”

撫昭對於這些話語置若罔聞,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也自然沒有放在心上。他的足尖輕巧點下禮魂台,再舉起右手,對著屋頂釋放了一道法術訣。

屋頂轟然開裂,被撫昭生生轟出了一個口子來,而有煙塵簌簌落下,正巧也是給了撫昭離開的機會。

於是撫昭騰雲起來,背著瑤姬,很快地從那口子鑽了出去。

身後自然是神君仙君的追兵,撫昭極快地行動著,本意是想要借助昆侖山地勢,意欲甩掉追趕而來的神君仙君,但總是事與願違。他漸漸皺緊了眉頭。

瑤姬笑了笑:“直接加速,我們去西荒。”

撫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的確,現在對於瑤姬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便是魔族的聚居地,西荒。

到了那裏,即便是神族也不敢貿然進入。而作為魔尊摯友的瑤姬,自然能夠第一時間得到魔族上下的盡心保護。

伏在撫昭的背上,瑤姬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盡管身體上的傷口全都在愈合,所謂的傷痛感覺也因為傷口太多而漸漸麻木。但瑤姬還是覺得自己很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覺,閉上眼睛,然後再也不睜開。

瑤姬忽然一愣,繼而開口道:“小昭,謝謝你今天來救我。不過我們一男一女,你救了我,他們那些神仙可能會嘮嘮叨叨說你喜歡我,舍不得我受苦。所以,即便我是朝雲,你也要救我。”

撫昭淡淡道:“為何男女之間不能有純粹的情誼?難道隻有兩個男子才能是兄弟嗎?”

瑤姬默了默:“啊,那個,小昭,其實兩個男子之間也會有愛情的……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斷袖……”

撫昭默了片刻:“閉嘴。”

瑤姬卻是輕笑了一聲,道:“不要啦,我怕我老老實實閉嘴了不說話,自己會昏迷,可能還會死掉。你救了我,總不想見我死掉吧?其實剛才在那間大殿裏我已經很累了,我覺得我很可能就要死在那裏了,但是我又不想叫那群人看我的笑話,所以我一直強撐著。我覺得我已經很堅強了,不過,還是謝謝你願意來救我。”

撫昭沒有說話。

瑤姬停頓了片刻,咬了一下嘴唇,道:“小昭,我知道你生平最恨的便是朝雲神女,那也就是我了。你會不會很恨我?若是實在恨我,你現在便殺了我吧,現在的我最虛弱,你最容易得手。而若是殺了我,那麽全神族都會記住你的名字,永遠銘記你的功勳。”

“我不是為了殺你才來救的你,”撫昭道,“即便是要親手殺你,我也要公平的決鬥。”

瑤姬笑了笑:“你真好,小昭。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親手解決我,而不願意你最恨的人死在別人手中。很多年以前,我殺了你的父母,當我想起從前的那些事情時,我一直都很愧疚。那時候的我幾乎發了瘋,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在幹什麽……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用我自己的命來換回你的父母。”

瑤姬歎息著說道:“可是我不能啊。我當年也隻是為了叫神族認清自己,他們隨波逐流,為人所利用而不知。可是他們不懂,他們甚至還想著要殺了我。你的父親甚至背叛了我,你的父親沒有做錯,那麽那些因為你父親的叛變而陣亡的雲中君,又做錯了什麽?我殺了你父母親,實在是我一時情難自控……”

說到此處,瑤姬卻有些哽咽起來:“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歡你,我之前也曉得了,你根本就不討厭我。若我不是朝雲,我們兩個的情誼也許會有千年萬年……到了很多年以後,我們都有了孩子,若都是女兒,那邊結義金蘭,若都是兒子,那便結為兄弟。若是一男一女,那便訂個娃娃親……陸胥也會很喜歡你的。”

撫昭默默地聽著瑤姬說的話,目光中也流露出些許悲戚。

離得西荒愈發近了,身後的神君仙君被甩開了比較大的距離,撫昭背著瑤姬,再加快了速度。

最終降在西荒時,瑤姬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狀態,渾身上下的衣衫已經是一片鮮紅。她的傷口愈合了大半,卻也有未愈合的傷口在往外滲出血液。即便冷麵如撫昭,在見到這樣的瑤姬時,也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個心疼的眼神。

早已等候在此的白澤注意到了撫昭的那個眼神,倒也並未指出。

白澤走上前去,對撫昭笑道:“魔尊已經知曉了此事,後麵的神仙我們會為你們攔截,現在,先且隨我一道,領著瑤姬神女去尋魔尊吧。若是遲些,隻怕瑤姬神女當真是堅持不住了。”

“多謝。”撫昭抱起瑤姬,跟上白澤步伐。

花灼的住所並不算遠,僅是行了一段距離後便到了。撫昭抵達時,見到了一身火紅勁裝的女子,聽得白澤向她說話時的稱呼,倒也得出了這一位便是花灼魔尊的結論。

花灼看了一眼撫昭懷裏的瑤姬,歎了一口氣:“怎麽傷成這副模樣?”

她向撫昭道:“你隨我過來,我已經為她備好了療傷的地方。”

“多謝。”撫昭卻也還隻是能說出這麽一句話,再跟著花灼一路走去。

花灼所指的療傷之地,是為一處千年冰淵,正中擺著一塊方正的幽藍色冰床。花灼示意撫昭將瑤姬放在病床之上,撫昭盡數照辦。

瑤姬躺在病**,微微皺起了眉頭,接著動了動嘴唇,說了一句什麽話。

她說的那句話,不論是花灼還是撫昭,都聽見了。

瑤姬說:“陸胥,你在哪?”

花灼伸手為瑤姬脫下衣服,麵不改色向轉身欲走的撫昭道:“你先別急著走,待會兒還得需要你幫忙。”

撫昭停在原地,卻是保持著一個背對著瑤姬和花灼的姿勢。

花灼道:“你是當年朝雲門下某位雲中君的兒子吧?我看你的模樣,倒是有些眼熟。”

撫昭很輕地“嗯”了一聲。

花灼接著說道:“我聽朝雲說過一件事情,她曾氣血攻心,當著一個孩子的麵殺了那個孩子的父母親。那個孩子,便是你吧?”

撫昭微微一怔,再是一聲很輕的“嗯”。

冰**瑤姬已經赤身**,花灼看著她這一身的傷看得眉頭緊皺,一邊捏出繁複的愈合法術訣一邊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隨朝雲修行法術的時候?”

撫昭聞言,狠狠一愣。

隨朝雲修習法術的時候?

那邊的花灼淡淡道:“你難道沒有發現嗎?神族運功,眼中光澤便可說明運功者的法術之源流自何處而起,在神族之中,少有人會泛紅色的光澤。我與朝雲都是,而我與朝雲,再加上一個本身修為就承襲自朝雲的除尾,便是神族僅有的那幾個。你有沒有發現,你自己的眼睛,也是紅色?”

撫昭沒有說話。

花灼接著說道:“你以為你這傲然修為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麽?你本來體質極差,不宜修行,若非是當年朝雲相助,你早已經是被遺棄了的孩子。如何還能當得上如今的茂軫君?如何還能為神族上下所稱讚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