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從長久的昏暗中睜開雙眼,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花灼。

她還是光著個身子,盤腿坐在冰床之上,瞧著花灼閉目養神的模樣,咧嘴笑道:“花灼,我們可以去神族救我家的相公了。”

花灼睜眼看她:“即便是沒有了情根,你卻也還是如此念著他是你的相公嗎?”

瑤姬聳了聳肩:“我還夢見他了呢,過去的很多事情,我也都在夢境裏見了。或許我現在對他也不算是什麽愛了,但我偏偏又十分貪戀與他一起的時光。我想再見到他,再與他擁抱。你說我,應該就是個神經病吧,什麽樣的規則也束縛不住我。沒有了所謂的情根,我竟然也還是愛著一個人。”

花灼笑了一下:“倒也不算叫人驚訝。”

瑤姬看了她一眼,繼而轉身爬下寒冰床去:“走吧,我穿一身衣服就走。我們即刻啟程,半點時間也不要耽誤,我若是天帝,在朝雲不在的那段時間裏,自然要好好地折磨一下,朝雲最看重的人。那可不就是陸胥嗎?若是他受了什麽傷損,我會很心疼。”

但隻是在瑤姬說話的時候,她並未施加任何的法術訣,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已經出現在了瑤姬的身上。

她幾步走到那冰淵門前,石門自行開啟。

花灼笑眼道:“果真是有進步,如今你不需要捏訣,便可對世間事物進行操控了。”

瑤姬笑嘻嘻地回頭看她:“那你說,要是我現在說一聲除伏變成了什麽仙子,他會不會變成仙子啊?”

瑤姬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那邊門外就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一個有些陌生的女聲驚叫道:“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變成這樣的了!我胸前這兩個是什麽?”

瑤姬稍稍一愣,快步走出冰淵去。

候在門外等她出關的有數十位雲中君以及撫昭,還有饕餮與白澤。

瑤姬瞧見了一個樣貌有些似曾相識的仙子,應該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這樣的仙子,隻不過有有些不同。

“神女,你瞧瞧我,是不是中了什麽邪?”那仙子上前一步,拉住了瑤姬的手。

瑤姬恍然大悟,這個不就是除伏嗎?

方才正是自己說了一句叫除伏變成仙子的,沒成想果真應驗了。

瑤姬盯著除伏仙子看了一會兒,再把目光集中在他波瀾壯闊的胸口,好一會兒,瑤姬爆發出了一陣狂笑。

在她笑出聲之後,四周的雲中君也紛紛爆發出了笑聲。

撫昭的眉眼雖仍舊清冷,但眼底也還是暗藏了一些笑容。

除伏沉默了片刻:“神女,我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笑的事情……”

瑤姬笑得直不起腰來,最後好不容易停下來,她擦了擦自己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拍了拍除伏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憋不住想笑。但是你這樣很美,還是不要變回去了。”

除伏陰晴不定地看著她:“神女,這是不是你搞的鬼?”

瑤姬笑道:“是我,我方才不過是開了個玩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成了仙子。我實在沒有料到我閉關完了,修為會高深到這樣的程度。”

“但不會維持很久。”花灼從冰淵中繞出來,淡淡地說道。

“不會維持很久嗎?”瑤姬回頭看她。

花灼微微點頭:“是。但我說的不會維持很久的是你以言語下達法術的這一種能力。你現在的確可以說幾句話就下達一個法術訣,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你就不能再如此了。最多是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一過,你也還是需要捏出法術訣來,而絕對不是動動嘴皮子就可以的了。”

瑤姬點了點頭:“那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的修為都已經恢複了,與千百年前的朝雲也不相上下,或者可以說是更為高深一些,即便不是用言語操控,那也足夠解救我的相公,也足夠將九天鬧個亂七八糟。”

除伏幽幽道:“那神女你好歹也給我變回來啊,我這女兒身,實在是行動不便好不好?”

但是瑤姬卻像是壓根沒有聽見他說話,轉向邊上的除巒,道:“我記得前個幾百年,有個叫孫悟空的,在天上鬧了一陣,最後還是西天的諸佛過來平定了那亂局。我倒是好奇,那孫悟空如今是個什麽局勢了?若是還被困著,我們不妨去救上一救,叫他與我們一道把九天再鬧一場。”

除巒道:“大約神女你是沒機會了,那孫悟空當年被西天的如來製服,壓在五指山下,又被一個叫唐玄奘的和尚給救了。如今大約是在去西天的路上。”

瑤姬撇了撇嘴:“我從前隻聽說過道士,什麽和尚,我倒是聞所未聞。”

“和尚是西天諸佛追隨者的叫法,神女身為神族,自然不甚知曉。”除怨道。

“那麽若是我與那西天的諸佛打架,你們覺得我會贏嗎?”瑤姬笑嘻嘻地問。

“這個很難說。但是我聽說西天的諸佛認為出家人要以慈悲為懷,也許還不會與神女你打架。”除怨道。

瑤姬笑道:“若是如此,天帝也請不動佛祖過來鎮壓那孫悟空了。說是慈悲為懷,也還是會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的。若是我們殺上九天,天帝抵抗不得,不也還是會請來西天的諸佛與我們打上一打?”

停頓了一下,瑤姬道:“到了那個時候也許事情會很有意思,我倒是從來沒有跟什麽佛打過架。”

除伏再度幽幽地說道:“神女,你看看我,先把我這一身法術訣給卸了,讓我變回原來的模樣,好不好?”

但瑤姬還是沒有聽見似的,笑眯眯地湊近了撫昭:“小昭,這些時日你在外頭等著我,有沒有很擔心?”

撫昭沉默了片刻:“有時候會擔心。”

瑤姬笑道:“那麽接下去的時間裏,我會前往九天與神族宣戰,你可要與我同行?”

撫昭再沉默了片刻:“為了報答神女當初的恩情,撫昭自然同行。”

瑤姬道:“其實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著實沒必要放在心上。你隨我同往,若是遇上了你幹爹或是你昔日的好友,那樣會很為難。你為難,他們也為難。”

撫昭道:“但我若是不去,我心中一樣為難。”

他看了一眼瑤姬,道:“這是我的決定,不論是否會為難,我都必須這樣做。”

邊上的除伏第三次麵目幽怨地開口說道:“神女,這個法術訣……”

瑤姬看了他一眼:“我記得一段時間之前,有一個人把我一腳踹進了冰淵裏頭。”

除伏沉默了片刻:“我檢討,我認真地檢討。”

說著,他還真是一副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罪孽的模樣,垂著眼睛,一副“我願意接受神女你的全部指責與懲罰”的小表情。

瑤姬咧嘴笑了笑:“好嘛,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隻好把你變會男人了。”

但是這一回,瑤姬說完這麽一句話,除伏的身體卻沒有半點動靜。

瑤姬抬手摸了摸下巴:“原來連幾個時辰都撐不到。看來等我救了陸胥回來,還得再多修行一會兒,把這麽個逆天的技能保持得久一些。”

不過瑤姬轉念一想,歎了一口氣:“還是算了吧,有了陸胥我還修行那麽高的術法做什麽?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隻想恩恩愛愛,別的什麽都是浮雲。”

除伏幽幽道:“那神女你倒是用個法術訣啊……”

瑤姬笑了笑:“哦……我差點把你給忘了。”

與雲中君一道乘坐著西荒圈養著的幾隻赤羽大鵬赴往九天,瑤姬坐在鵬鳥的脖子上,迎著風,滿頭的黑發四散開來。

撫昭的視線一直落在瑤姬的背影上。

除怨笑嘻嘻地曲起手肘頂了頂撫昭,問:“我說,茂軫君,你對我們家神女是不是有些妄想?”

撫昭看了他一眼:“此話從何說起?”

除怨道:“我根據你的眼神判斷的。從前我們神女與陸胥道君一起的時候,道君看著神女的眼神與你方才的眼神有點像。”

瑤姬回頭過來,笑聲爽朗:“都快要打架了,你們還在這裏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瞥了一眼撫昭,道:“小昭對我沒那點心思,他對誰都沒有那心思。”

除怨卻是不解:“為何沒有?愛人與被愛不是一種所有人都該有的情感麽?難不成茂軫君與那青華大帝一樣自願舍棄了情根?”

撫昭沉默不言。

瑤姬道:“那你看看我,我有沒有情根?”

除怨一愣,盯著瑤姬有一會兒,繼而詫異道:“神女,你的情根……”

“是啊,我的情根被我舍棄了,為了修行。”瑤姬笑得風輕雲淡。

“那神女你還如何與陸胥道君相愛?”除怨滿臉的驚詫。

瑤姬聳了聳肩:“所謂情根,對我而言不是什麽必須要有的東西。沒有了它我也一樣喜歡陸胥。那你是否是以為,那位青華大帝沒有了情根,心中就沒有夏衢仙子了嗎?”

“那青華大帝為何還要頻頻拒絕夏衢仙子的示好?”除怨不解。

“所以我說你,打架是很厲害了,對於這些事情是的確一竅不通。”瑤姬滿麵調侃。

“那還請神女賜教了。”除怨笑嘻嘻地說道。

瑤姬道:“你還記不記得從前的妖尊九絕?那個與青玄上帝也有過一段故事的姑娘,也便是如今的夏衢仙子。他們兩個之間的愛恨從千百年之前就已經有了,而那時候的青玄上帝也是對於九絕的示好無動於衷。你想想,那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因為身份的緣故,因為地位的緣故罷了。”

邊上一直沉默的撫昭卻是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不是。”

瑤姬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撫昭微微皺起眉頭,再重複了一遍,說道:“不是因為身份與地位。”

瑤姬一挑眉毛:“那小昭你倒是說說,是為了什麽?”

撫昭道:“是因為兩個人對於愛的理解不同。九絕與夏衢都認為愛便要相守,但青玄上帝與青華大帝並非如此認為。他的心性偏淡,認為愛不必千萬年的長相守,他反倒是更願意與愛人相知又相思。”

瑤姬眯了眯眼睛:“那麽想必小昭你也是這樣想的了。”

撫昭微微一愣,抬眼看向瑤姬,正準備說什麽話。

但瑤姬已經很快地轉過了身去:“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吧,這種話題,本身就沒有什麽意義,不必再談下去。待會兒與神族的一戰,保護好你們自己的小命,我可沒有空閑的時間來看著你們。”

停頓了一下,瑤姬嘴角帶出一抹淺笑:“況且到時候,我的注意力全在我家相公的身上,最後的撤退,可是都得靠你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