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陷不過一個吻,原諒不過一個眼神,貞妃有孕三月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任她再鬧又有何用?

自那日從長信宮出來,南傾夜又叫人送了好些吃的玩的用的過來寧音宮,他是怕她胡思亂想吧,是為了哄她開心吧,闔宮上下都說如今她才是寵妃,早已取代了麗妃的位置,可是佳人再入宮,一代新人換舊人,明日又會如何呢?

孝白歌依窗而望,卻聽得傅紅進來,道:“娘娘,時候不早了,該更衣去紫宵殿了。”

紫霄殿,便是今日大選的正殿。南傾夜讓孝白歌去過過眼。南傾夜這個傻子啊,永遠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強的,要她去看小老婆們搔首弄姿麽?唯有穿得比她們更好看才是了。

一身深紫正統宮裝加身,一個如意飛天髻已是絕美,發間點綴的朱釵恰到好處,垂放的流蘇叮咚作響,得體又不是莊重,嬌俏又不失大氣,氣場全開,一派昭儀模樣,已是呼之欲出。

孝白歌就坐在皇帝的左側,右側坐的是舒太妃。其餘後妃皆未在列。

今日晴空萬日,十二月十五,良辰吉時,大殿之外,采女排排站裏,等待麵聖。妖媚的陽光淡淡自天下傾瀉下來,照在佳人麵上,更添幾分柔媚。

人群中的粉衣女子環顧四周,各色人物盛服濃妝,韶顏雅容,或楚楚動人,或端麗冠絕,或小家碧玉,或豐神冶麗,各具特色。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一個美過一個。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曾與孝白歌有過一麵之緣的上官恬麽?這個丫頭今日也在采選之列?孝白歌留了個心眼。

對於選秀,看來眾人也是下足了苦心,光看那衣著那頭飾便知是從裏到外都十分重視。

孝白歌又看了幾眼,隻見一女子身穿淡綠色撒花裳裙,玲瓏的曲線,呈現出少女獨特的美,宛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幽香綻放。仔細看,那人正是四大美人之一,丁柔安。隻不過在畫冊上她是巾幗英雄的樣子,穿得也是勁裝,沒想到還有如此女人的一麵。

這已是選秀的最後一關,今天若是送絹花的便是落選,留牌子的便留在宮裏接受為期一個月的“考察”,待一個月後的年宴上公布最終入選名單。

“四大藩王之女上前來給哀家看看。”舒太妃開口道。

隻見人群之中,定柔安,葉湘,顏悅,慕容容四人出列,引得人群中一片小聲議論。這杯稱為這次選秀的四大美人的四位千金,果然生而不凡,各具魅力。

南傾夜隻意思意思的看了一眼,與舒太妃叫喚了一下眼神,隻聽得舒太妃道:“四大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藩王之女身份高貴,哀家做主了,留牌子。”

南傾夜又道:“不必待年宴了,四位藩王與朕有君子之約,四位德才兼備,實乃萬眾挑一,上前聽封。”

人群中又是一陣議論,這就直接封了?直接就成了皇帝的女人?

孝白歌也是沒想到的。

四人皆跪下領旨,南傾夜一擺手,欒益天已揭開聖旨就讀起來:“東藩王之女,丁柔安少而婉順,長而賢明,謙而益光,著封為夫人,賜號武,是為武夫人,賜居臨華宮。”丁柔安接旨謝恩。

“西藩王之女,葉湘,灼其芳華,柔明專靜,進退得宜,著封為夫人,賜號香,是為香夫人,賜居長定宮。”

葉湘上前謝恩。

“南藩王之女,顏悅,才高八鬥,夙有其表,內修外養,風範已成,因年歲較小,還需學習,今著封為妃,賜號靜,是為靜妃,賜居暢安宮。”

顏悅微笑著上前謝恩。

“北藩王之女,慕容容,人品貴重,貴而不恃,行合禮經,明禮通達,著封為夫人,賜號藝,是為藝夫人,賜居凝芳宮。”

慕容容得意一笑,上前領旨謝恩。

“賜坐。”南傾夜沉聲道。四位美人已落在在早就準備好的舒太妃下首的四張椅子上。

這宮裏一下多了三位夫人一位妃子。

如今宮裏已有四妃,分別是毓妃傅言歡、 麗妃秦婉、貞妃洛宛央,德妃趙絮,這突然又多出了一個靜妃顏悅,這四妃的規矩突然就變了,變成了五妃?這合乎常理麽?

這突然空降的三夫人,使得夫人之位也滿額。

這一下憑空出來的四位“大人物”倒像是一下就給這原本沉悶的皇宮投下了一顆巨型原子彈,隨時會引爆。

其他采女今日好似是來做陪襯似的。

好你個南傾夜,還說讓我來過過眼,這四大美人的封號都想好了!分明是早已預謀好了!丁柔安武功高強,直接就賜了武字作為封號。

葉湘身懷異香,直接就給了香字封號。

顏悅年紀小一些,喜靜,愛寫字,就給了靜字封號。

慕容容擅長樂器,多才多藝,就給了藝字封號。

昨天在長信宮還說自己不看不聽,我念的四大美人的特征你真是一字不落的全記在腦海裏了!

孝白歌咬牙切齒的看著南傾夜,南傾夜側首一望,二人短兵相接,電光火石。

南傾夜一副不關我的事,是內務府自行擬定的表情!

孝白歌並不買賬,伴隨著一個大大的皺眉別過了頭,正巧這這一幕被舒太妃看在眼裏。四大美人的目光也是一直追隨著皇帝的,對於這一幕自然也偷偷看著,暗暗思量著。

采女一一進殿麵聖,有的留牌子有的送了絹花。

待差不多時,卻是輪到了上官恬的順序了。

隻見她衣決飄飄,信步走進來,不過幾個月不見,出落的越發大方得體了。孝白歌帶著姨母笑,看著她。

她一見孝白歌在皇帝身邊坐著,先是一笑,而後覺得不合適又收斂了笑容。

“臣女上官恬參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給太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萬福。給在座的諸位娘娘請安,娘娘們長樂無極。”她說的話滴水不漏,就連新冊封的三夫人一妃子也請了安,找不出錯處了,她低著頭。

舒太妃甚是滿意的點點頭,道:“將頭抬起來,讓皇上與哀家好好瞧瞧!”

聞言,上官恬才慢慢抬起頭來,這時她才直視正殿之上的男人,南傾夜,這王朝的皇帝,極有可能是她托付一生的男人,隻見他一襲三江潮水雙龍戲珠黃袍加身,頭戴鑲寶石九龍冠,在光的投射下,可以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氣宇軒昂,氣勢攝人。

南傾夜卻沒說什麽,看來是不太滿意,上官恬看了看孝白歌,這是在向孝白歌求救?孝白歌無奈,這妮子今日是來跟我搶男人啊!這個忙我怎麽幫?但是不幫的話好像太不近人情?這大殿之上,南傾夜也不好這麽讓小女孩難堪吧?孝白歌想到這便扯了一下南傾夜的衣袖,舒太妃也道:“皇上?這中書令之女生得標誌,進退得宜,你不考考她的才情?”南傾夜見狀,便幽幽從口中吐出一句詩道:

“新月如佳人,瀲瀲初弄月。可會將這兩句詩的意境拓展一下?”

上官恬心裏一喜,感到天助我也,就點點頭,望穿秋水的眼神裏蘊涵著千情萬縷,柔聲道:

“臣女不才,獻醜了。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娟娟到湖上,瀲瀲搖空碧。”

她一氣嗬成,叫人側目。

南傾夜也是隨口瞎說的,沒想到她答的那麽認真,便道:“起來答話。”

上官恬站了起來,身材凹凸有致、玲瓏婀娜。

南傾夜又看了一眼孝白歌,孝白歌接著問:“素日可喜讀書?”

上官恬含了一脈笑意答:“回娘娘的話,讀過一些。最喜歡的是《詩經》。”

上官恬記得乳娘說過,初入宮門不應賣弄太多,以免樹敵眾多。問什麽適當的回答便好。若是真要她說出自己讀過什麽書,那可也不好意思說出來的,皆因她最愛讀誌人誌怪小說,正統書沒看過幾本。

“哦?喜歡《詩經》?倒是說說最喜歡其中哪些句子?”孝白歌問道,給足了機會讓上官恬表現。

上官恬順著杆子網上爬,答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選自詩經中的邶風。”

在座新封的三夫人一妃子一聽這話,都噗嗤笑了出聲。

但是舒太妃倒是最先點了點頭,溫言對南傾夜說:“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皇上有福了!”

這話聽著是讚賞,乍一想卻是譏諷。她是在諷刺她天真可笑,在這後宮愛談什麽真情真愛?皇帝還能對誰一生一世的好?

她的眼神就在告訴她這些,而上官恬假裝什麽也看不出猜不透,傻傻的微笑,假裝一副感激她謬讚的樣子。在後宮,太精明可不是什麽好事。

南傾夜卻是麵無表情的樣子,作勢就要選那絹花送出去,卻被舒太妃止住了手,道:“留下吧,皇上,這才十二個女子,你前頭就留了幾人,這可是倒數第三個了。再不留,可也不多了啊?”

這話自然是在南傾夜耳邊說的,別人也聽不到,除了孝白歌,見此狀,孝白歌便自作主張,按住了南傾夜的手,用旁邊的一個牌子替換了他手中的花朵,欒益天看見了,直接宣布:“中書令之女上官恬留牌子!”

上官恬欣喜的笑了笑,不卑不亢、雙瞳剪水與南傾夜對望。繼而退了出去。

而後又是另一位佳人麵聖,被送了絹花。她掩麵哭泣奔出大殿,最後一位,欒益天道:“宣吏部侍郎之女越織初覲見!”

“......”

孝白歌疑惑,方才可沒見到越織初呢,上官恬的表姐?她也在入選之列?

不過對方似乎處在無人應答的狀態,欒益天又道:“宣吏部侍郎之女越織初覲見!”足足說了三次。

上官恬嘴角一扯,心滿意足的就下去準備了,說是新秀都住在儲秀宮,等到年宴之後表演完了再行冊封,都到了這一步了,一般情況下都是留在宮裏的!

儲秀宮。

上官恬才躺下沒多久,家中帶來的兩個丫頭也被打發下去休息了。房門卻又被推開了,咿呀一聲。上官恬看也沒看,不耐道:“都叫你下去休息咯,還來打擾本小姐!快出去!”

“表妹!是我!”越織初的聲音從門口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