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出賣,來自身邊最親密的人。
綠腰眼神閃爍,沒有回答。
皇後接過那份手劄道:“你叫綠腰?如是說來,這手劄出自何處,你如何取得?”
孝白歌喝到:“綠腰,她給了你什麽好處?為何要這樣?”
綠腰置若罔聞道:“啟稟皇後娘娘,這手劄是珍昭儀從當初的鳳鸞宮偷來的,一直放在房間的樟木箱子裏,奴婢清掃房間的時候發現的。”
孝白歌還要說什麽的,皇後哼一聲道:“珍昭儀好大的膽子。竟然私自偷取先皇後的遺物,說,有什麽目的?”
孝白歌百口莫辯,隻得說:“臣妾要見皇上。”
“見皇上?皇上說了,誰人感動先皇後的東西,叫本宮自行處置。”皇後狠狠地說。其他妃嬪一個勁的搖著頭,竊竊私語。這珍昭容這樣大膽?
“至於綠腰,這個奴婢,她包藏禍心,助紂為孽,如今賣主求榮,來人啊,拉下去。”皇後此言一出,綠腰臉色一變道:“皇後娘娘饒命,皇後娘娘饒命。您說過....”
“啪...”琴三嬤嬤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甩得她的嘴角見了紅:“大膽賤婢,今日留你一命還不快快謝恩,還敢胡言亂語。”
綠腰不認命,看向孝白歌,孝白歌一頭霧水的看著殿上發生的一切道:“皇後娘娘既然人證物證具在,錯在於我,何必牽扯其他人,放了綠腰吧。”
“你這戴罪之身,如今還怎麽與本宮討價還價?不知所謂。”
綠腰被孝白歌的話感動了一下,跪地磕頭道:“對不起,娘娘,奴婢對不起你。”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的話,要宮裏的規矩來幹什麽?有一句話皇後娘娘說的沒錯,賣主求榮!本宮從未虧待過你,為何你恩將仇報?為何要棄我而去?人心真是險惡。”
綠腰就要被拉下去了,她的身子經過孝白歌身邊之時,她的手輕輕的搭了一下孝白歌的,她小聲的說了一句:“小姐,保重。”
緊接著她的身體就在孝白歌身邊倒下去了。
她咬破了舌下的毒藥,她居然選擇了自殺。
“綠腰!你做什麽?”
孝白歌沒由來的被震驚了,作勢一把扶住了綠腰的身子,將她抱在懷裏,她口中流出黑褐色的血:“小姐,我對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小姐,原諒我。”
“來人啊!來人啊!求求你們救救綠腰!”
孝白歌已經失去了月慢,這一下又失去綠腰。
她曾經笑稱這是她的左膀右臂,是錢深送給自己最好的禮物,讓她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了兩個心腹,直到今天失去了她們!誰失去了雙臂還能好好活著?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好恐怖!
她一遍一遍的擦著從綠腰嘴裏湧出來的血,血很快暈染了她的手掌,弄髒了她的衣袖。
為什麽綠腰嘴裏有毒藥,為什麽她明明是要陷害孝白歌,卻丟了自己的命,為什麽會這樣!
這一下的場麵十分混亂,不知誰喊了一句:“保護皇後。保護皇後。”
竟然有人將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孝白歌圍在了中間,手中拿著的是劍,那些侍衛都進來了嗎?
嚇得那幾個嬪妃連連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後退去。
她這會子功夫就成了洪水猛獸了?人人避之不及了?
“你們都回去吧,珍昭儀偷先皇後手劄一事證據確鑿,不容狡辯,如今為了不讓事跡敗露還公然殺害貼身婢女綠腰,真是膽大妄為,無法無天。各位姐妹都是人證。可都記好了她這幅嘴臉,千萬別被她騙了。”
諸人才明白,原來今日不過是要她們來做證人。紛紛點頭稱是,
待大家都散了去。
整個鳳鸞宮隻剩下孝白歌和皇後。
窗門緊閉。
孝白歌還抱著綠腰的屍首,皇後依舊坐在上座。
誰人臨危不亂,誰人方寸不在。一目了然。
她眼角的笑意加深,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看看你,做了這些事,偏偏要露出馬腳,害死自己的貼身侍女是不是很不值得?不過也罷,奴才的命本來也不值錢。”
“想知道綠腰為什麽如此麽?因為本宮用你的性命威脅她,本宮說要是她不供出你來,本宮就殺了你。供出你來頂多就是受點處罰,失了寵。不供出你來的話,你可是要丟了命的。本宮一不做二不休給了她一顆毒藥,說,要她放在你的飲食中,她呀想著那麽多人在,覺著本宮動不了你,失了寵總比沒了命好,所以才有之前的一出戲。”
孝白歌的眼淚掉了下來。最毒婦人心!真的沒說錯!
可是為什麽綠腰還是死了?為什麽她都照做了,她還是沒能保住自己的命?
皇後繼而笑吟吟的說:“你知道綠腰為什麽會死嗎?你呀,總是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太注重自己的感受了,你了解過旁人嗎?你處在那人的無限寵愛裏麵開心嗎?你知道綠腰經曆過什麽嗎?你什麽也不知道,而且你必然終生的後悔。看到你備受煎熬,本宮無心歡喜。現在,你就去跟皇上交代交代吧。他可是等著你給說法等了好久了。”
長信宮。
孝白歌被押到這裏來,對,第一次,她不是偷偷摸摸的來,也不是大搖大擺的來,也不是被人請著走,而是被當做犯人押解而來。
南傾夜就坐在那主位之上,高高在上的等著審判她。旁餘的人隻有欒益天在。
“所以,昨日讓我去曬書,從欒總管突然提出這件事到你允許我跟著你去,都是騙人的是嗎?是你故意布局引我去的,是嗎?”孝白歌一路走來一路的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不讓人去的鳳鸞宮,是南傾夜主動邀請她去的,才不過一夜就說失竊,這失竊事小,以正視聽事大吧。
南傾夜沒有說話。他閉著眼睛。暗黑色的睫毛輕輕搭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
“你隻不過是想要確認我對鳳鸞宮是否熟悉,是否對那裏感興趣,你其實早知道我拿走了那裏麵的東西,那裏你那麽熟悉,你怎麽會不知道呢?你讓皇後大張旗鼓來抓我,你害的綠腰丟了性命,你為何變成了現在這樣?”
孝白歌不敢相信,南傾夜平日裏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對她分外體貼溫柔,可是自從皇後出山之後,為何全然不是從前的樣子?
“說吧,長久以來,你深得朕心,一步步的靠近朕,你叫朕青葉子,你喊朕登徒子,你衝的玫瑰枸杞茶,你做的土豆雞肝餅,每一樣都對朕的胃口,是不是都是這本手劄裏麵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偷看了她的記事本,你讓自己模仿她,靠近朕,是不是這樣?”南傾夜的聲突然冷得像寒潭深千尺。
孝白歌的心仿佛冰雪般凝結成霜。
為什麽前幾天還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人,今天就完全顛覆了呢?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想和泡影。
“你住嘴!你竟然這樣想我!?你竟然!?”孝白歌感覺胸腔中有一股怨氣,結在胸口,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久沒這個感覺了,一股血腥味突然湧上來,她又強忍下去。
“你這個賤人,你敢說你看不懂上麵的字?你敢說你沒從頭到尾讀過這本手劄?你敢說你沒有?”南傾夜睜開了眼眸,直直的看進孝白歌的眼睛裏去。
那眼神是質問是責備是不可原諒的直視。
一句賤人,將過去以往全部抹殺。
孝白歌含在喉嚨裏頭的那一口血終於噴湧而出,嘩啦一聲,噴灑在漆黑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匐倒在地,她的心揪著疼。
過去那些日子終究是錯付了吧?她是錯了,她是拿了錢淺的手劄,但是真的罪以致死嗎?這時候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她從來沒走進他的心中。
南傾夜,為何要這樣說我?為何要這樣傷我?為何?從始至終,你愛的隻有錢淺。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
像一個荒唐至極的夢,如今倒好,醒了。
“南傾夜你別這樣對我,你這樣對我不公平。為何你要說這些!你愛她我知道,我從沒否認過她的存在,她和你有過一個孩子,我和你也有過一個,她可以為你而死,我也可以,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孝白歌說話之間又吐了一口血。
欒益天在身邊道:“皇上,汙穢之血怕有辱聖體,還是拉下去吧?”
南傾夜擺擺手道:“不必,朕今日要她死的明明白白。”
死?南傾夜竟然要她死。好一個癡心錯付。胸腔中是憤憤不平翻湧著的血!
孝白歌突然就振作起來了,是要賜死我嗎?我就這樣死去,多麽不值,所以我一定要讓你也心痛心痛,最好以後夜夜噩夢都要夢到我。
突然她就笑了起來,嘴角蜿蜒著的一絲血跡也被她順手擦掉了。
她強撐道:“是,我是看了手劄,怎麽樣?我是知道你做過的那些讓錢淺傷心欲絕的事,你的母後要殺他,你將她打入冷宮,她以為你是權宜之計,她以為你會救她,可是你卻沒有,是你將她推進了地獄之門。她是愛過你,她不後悔,但是我後悔了,我後悔愛上你這麽一個不分青紅皂白,不分是非好歹的偽君子,你才不是流氓,你也不是登徒子,說你是流氓是登徒子都玷汙了這兩個詞,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好你個孝白歌,你親口承認,過去種種,都是你看了手劄表現出來的,所以你是蓄謀已久,奪取帝心,你沒有真心在前,休怪朕狠心在後。”他轉首對欒益天道:“即日起,打入冷宮。”
為何?不直接殺了她?
為何要像當日那樣,冷宮,那才是折磨一個女人最大的痛。若是賜死,不過伸頭一刀,一了百了!當初錢淺也是這樣想的嗎?
一道孝白歌打入冷宮的聖旨下達後宮,皇後笑得合不攏嘴。
晏裘、遲遲等人驚掉了下巴。
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天有不測風雲,榮寵也是過眼雲煙。
暗夜。
老態龍鍾的聲音響起道:“做得好,哀家重重有賞。”
壽康宮裏,是太後運籌帷幄的做派,站在她身邊是一直對南傾夜“忠心耿耿”的欒益天。
“太後娘娘英明。”狡黠的笑容越發顯得他的老奸巨猾。
“去,完成最後一件事。”
太後眸中閃過一絲狠辣。
欒益天恭敬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扣上黑色的披風帽子,往冷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