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已是許久沒人拜訪了。
這才開年頭兩天,各宮各殿還洋溢著信念的喜悅之感,唯獨這壽康宮還冷落著,一如從前。
“請太後娘娘安,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孝白歌’,太後長孫馥,嗤笑一聲,道:“你來做什麽?看哀家笑話?是不是來得太遲了一些。”
站在眼前的女子笑了出聲道:“太後娘娘臣妾可是頭一回認認真真來看您,怎麽您這個態度,是不願意看見臣妾麽?”
這說話的聲音?分明不是孝白歌?太後存疑。
“臣妾任氏淩珊拜見太後。”她自報家門。
長孫馥定晴一看,雖然她今天穿得和孝白歌十分相似,幾乎是以假亂真的地步,但是她一說話,一舉手投足隻見分明是兩個人。
孝白歌比較低調內斂,這個人分明比較張揚。
“放肆,你這是有意模樣珍貴妃的衣著?哀家知道你們長得像,但是哀家還沒瞎,你來糊弄哀家做什麽?”
任淩珊笑得花枝亂顫一般,下一刻就止住了笑聲道:“連您也分不清楚我與她是不是,那您說說臣妾是不是可以以假亂真?”
長孫馥不明白。
隻聽說這個梁祈來的和親公主向來避世,半點大家閨秀的風範也沒有,也不像是要爭寵的人,一直像一隻蝸牛牢牢守著自己的殼。
也聽說年宴墜湖之後,整個人好像變了,還改了名字。這事也是蹊蹺得很。
“你想做什麽?攪亂後宮風雲,何必告知哀家?”
“臣妾您一條心,自然有什麽事都要向著您。”
“哦,這話是怎麽說?坐吧。”她端正了一下身子。
“臣妾想著太後您也不喜歡珍貴妃,恰好臣妾也不喜歡,臣妾有心取而代之,還請太後成全。”
“哀家隻不過是一個被幽禁的太後,沒什麽實權,如何幫你?”
“到底是您一手把皇上帶大的,怎麽說您的分量就在這兒,誰也拿不走的。臣妾取而代之自然有自己的法子,隻是您的公主,太礙事,總是巴巴的跟在珍貴妃身邊,臣妾不好下手,您能助臣妾將公主扣在壽康宮麽?隻要幾小時,便足矣。”
“公主如今有了駙馬,哪裏聽哀家一聲勸,哀家怕是留不住。”
“若是留不住萬一臣妾下手重了傷了公主可如何是好?”
“你敢....”長孫馥狠狠的刮了一眼任淩珊。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臣妾有什麽不敢的?再者說臣妾這不也是替您除去一個心腹大患麽?”
“若哀家不願意出手呢?”
“若您不願意出售,臣妾隻好將您通販賣國的證據全部提交給皇上了,到時候你也好,公主也好,駙馬也好,哪一個還有好下場?”任淩珊拿出一份書信,這是南傾寒給她的,那天晚上南傾寒就給了她這個,他說要攪亂後宮,這太後賣國,涉及前朝後宮,這事要是捅出去,社稷必然大亂,這個用來威脅太後,最好不過。
原來南傾寒長久以來沒有動靜,就是去收集這些東西。這太後如今隻怕是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混賬東西,你竟敢威脅哀家?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長孫馥實在沒想到,這信會落入一個後妃的手裏。
“你是誰,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作為一個深居在後宮的嬪妃不可能得到這個東西的,她一定還有其他黨羽。
“太後,您這信中揭露的秘密還不夠大麽?您同父異母的兄長原來是耷拉部落的國君,你這信中說你被軟禁,叫你兄長尋找合適的時機派兵來救你,還說若你得救,便用三十座城池作為饋贈的禮物,你說你這不是通販賣國,是什麽?更何況,這裏還有楚津的地圖,還有皇宮的地圖,你為了自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你的女兒、兒子要是知道你是這種人,你說他們會如何?你死去的丈夫,先皇要是知道他的皇後是這樣的女人,應該會起到活過來吧!”
“你給我住口!住口!”
長孫馥氣急敗壞,沒錯,是的,她深藏多年的秘密,她的曾經是楚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娘娘,現在是太後,她這一生相當精彩。
之前皇帝要賜死她,她身邊的嬤嬤李春華還能請來一道先皇的遺詔來救她,為什麽先皇會留下遺詔呢?
因為從前她是陪著先皇打天下的女人。沒有她就沒有先皇的天下。
沒有人知道的是她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女人。耷拉部落才是她的家鄉。是生她的地方。
先皇還是皇子的時候出征耷拉部落,打了敗仗,人被俘虜了。
那時候他整整在達賴呆了一年。
他是階下囚,她隻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公主,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五歲的男人,他生得那樣的俊朗,有著中原男人的儒雅氣魄,與部落裏頭那些彪形大漢完全不一樣,年紀小小的她便喜歡上了這個大哥哥,她的阿父拗不過她,便將這個階下囚賞賜給了她玩,就這樣先皇成了她玩物。
可是日漸相處,他們之間真的產生了感情。
後來她的阿父生急病,死了。強大的部落首領沒了,部落沒了主心骨,一下就陷入一片混亂。
此時,楚津出兵營救先皇,打得耷拉部落落花流水,成功救出先皇。
長孫馥便生死相隨要跟著先皇回中原,先皇與她有生死之交之情,在他最落魄脆弱的時候她救了他,給了他一條命,所以先皇帶著她回到了中原,許給她王妃之諾,為此還大費周章給她安排了新身份,便是如今的長孫家,也就是說她不過是張孫家的一個養女,之前的丞相長孫少南根本也不是她的親弟弟,所以她刺傷他,犧牲他,也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這些秘莘往事無人知曉,隻有當年的人才知道,但是當年涉事的人老的老,死的死。
太後為了讓人永遠忘記她的身世,以絕後患,所以在她做了皇後之後,借著各種由頭,殺了許多人。幾乎殺幹淨了。
然而她沒想到這一天,這個秘密會被晚輩知道。
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錯,後來她的部落幾乎本崩瓦解,但是這些年有她的接濟和暗地裏的扶持,她的兄長那一輩撐了起來,現在耷拉一片生機,她的兄長正值壯年,驍勇善戰,是部落裏的戰神,今年前戰無不勝,大有崛起之勢,如今她深陷後宮,她一直的隱忍不發,其實是在位自己找尋良機。
但是如今這封信落在了眼前女人的手中!
當這個女人清楚的說出自己從前的過往種種,她的心是在滴血的!
“你想哀家怎麽做?”
“按照臣妾吩咐的左,臣妾保證您啊,高枕無憂。”
——————————————————————
就在任淩珊離開了壽康宮後,她沒發現,公主晏裘的身影這才閃現出來,原來她正巧來看望她的母後,雖然對於錢深的死,她不能釋懷,但是她是她的生母,她來看她盡盡孝道還是有的,隻是她不與她說話,有時來了就遠遠的看著,也不去打擾,也不進去裏麵,方才她來了見長孫馥與任淩珊在說話,就沒進去,正要走,卻聽到後來的一些。
她震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告訴孝白歌。
她跌跌撞撞的往寧瑞宮去。
“你們主子呢?”她問下人。
“主子剛才被召去禦書房伺候筆墨了。”一個小宮娥回答道。
“那本公主在這裏等她。”
“好的,公主,您喝水。”那宮娥自然也就下去了,並沒打擾公主。
晏裘焦急的等了許久,等到太陽落山了還沒等到人回來。
“算了我去禦書房找她去。”
“禦書房可是無召不得入的呀!”正巧鈴蘭聽見她說話,順口應道。
就在此時,外頭又急急忙忙的說太後突然暈厥,幾乎要死了的樣子,太醫們都趕過去了,這會子正到處找公主去見最後一麵。
晏裘心想著是苦肉計,我不能上當!
但是宮人說的頭頭是道,連忙就將公主拉了去。
這小宮女的力氣可真大啊,感覺就是來抓她的一樣。
“你們幹什麽?我會自己走。我自己走。你們到底要幹嘛?”
晏裘就這樣被人塞到了轎子裏,然後被送到了壽康宮。
壽康宮大門緊閉,晏裘被鎖在了裏麵,然而太後完好無缺的坐在**。
這是她的房間,白天像一個牢籠。
“你到底要幹嘛?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想設計陷害皇嫂!你們想陷害白歌!”晏裘歇斯底裏的叫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告訴她去!告訴她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
長孫馥淡淡的看著晏裘,這個女兒啊一點也不像我,她想著。
聲音細細的道:“太遲了。”
“不,母後,母後你隻要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你殺了那麽多人,你收手吧!五哥看在父皇的麵子上,看來我的麵子上,多次饒恕你,饒你一命,為的不過是晏裘不能沒有母後,你為何還要爭還要搶?好好活著不好嗎?過去的事情就讓她過去不好嗎?”
“嗬嗬,他不過是為了全了他仁孝的名聲,你以為他是念在你我之間的母女情分?你以為他是為了他父皇?如果不是先皇的遺詔,你的母後,早就駕鶴西去了。你這個不孝女,你為何不能和母後一條心?他們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