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白歌回到郊外的錢家,住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裏是她人生中最平靜的日子。
回來不久她爹去世,一起辦了簡單的喪禮,這家失去了大家長,猶如參天大樹失去了經絡,大家一下沒了什麽生氣。
孝白歌坐在房間裏,暗暗的,沒有點燈,回憶著她爹死前與自己最後的對話——
“淺淺,你終於回來了,為父一直等著你,等了你好久,好像一輩子都沒那麽久過。”當時錢凇已經快不行了,說話有氣無力。麵色如黃色的稿紙,一撕就破。
也隻有在確保沒人的時候,沒有危險的時候她爹才敢喊她一聲淺淺。也許這也是最後一次這麽喊她了吧。
“爹,我回來了,回來了,以後再也不離開您,您好好看看我。”孝白歌跪在床邊拿著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淺淺,為父有東西要交給你。你一定要保管好。這涉及你的身世,事關重大。”
孝白歌簡直不敢相信這鬼扯的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小說電視劇裏麵經常有的,我不是我爹的親生女兒,這樣的橋段,活生生的在她身上上演了。
他從自己身上摸出一塊玉佩,白色的玉佩,渾身通透,實屬上品,非一般人可以擁有,這塊玉佩孝白歌記得是他隨身佩戴的,以前一直以為是他們夫妻的定情信物,現在接過手來細細一看,才發現上邊刻了一個‘淵’字。
“這是....”
“你和你的哥哥——錢深都不是為父親生的孩子,我是一直知道的,那時候你母親是懷著你們嫁給我的,我對你的母親是真心的,當時她被驅逐,逃到了楚津,是我收留了她,其實我一直知道她的孩子不是我的,隻是她自己極力隱瞞,我自己假裝不知道罷了,可能她有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又或者有什麽難言之隱,隻是她的死來的突然,也沒能給我留下什麽遺言,這些年我自認待你們兄妹二人不薄,也算盡了父親的責任。這玉佩是她當初來定北侯府唯一帶著的東西,她死後為了懷念她我便一直戴在自己身上。爹後來派人查了,你娘來自幻月國,距離咱們這裏很遠的一個小國,具體的為父查不到,你可以讓紅引樓中人去江湖上多打聽,總能打聽到的。”
“爹,我知道,這一生能遇到爹,能做您的女兒是我最大的幸福,爹,你別再多說了,你太累了。”
“爹再不說,隻怕是沒機會了。爹不知道將來會怎麽會,但是我現在就要去見你們的娘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爹去見了你娘還可以好好交代。你哥哥已經不在了,爹這輩子的遺憾就是沒能保護好你哥哥,我現在要去見他們了,孩子,你記住,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的話說到最後幾乎是聽不到的,呼吸也是微乎其微的。直到最後斷氣。
孝白歌哭得雙目紅腫,大叫一聲:“爹,爹,你醒醒啊!爹!”
侯在門外的錢渁和雍晚秋這才推門進來,一時大家都跪了下去。哭著喊著,已是無力回頭。
值得高興的是,這些日子錢渁在雍晚秋的陪伴下,憑借著過硬的身體素質,他的腳也有了好轉,現在可以不需要輪椅就能走路,最少能走一小段路。
在喪事結束之後,大家的生活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孝白歌正想著這些事,想著錢淺的身世是否要去探尋,是否要去追查,還是就這樣石沉大海,不管不顧...捏著手中的玉佩,敲門聲起——
“睡了嗎?我可以進來嗎?”是大哥的聲音。
孝白歌開門把錢渁扶了進來。坐在了椅子上。點了一根蠟燭。
兩兄妹也極少有這樣的機會對談。
“你告訴大哥這一次回來皇上為何沒和你一起回來?你這一住住了三個月,你們怎麽了?”
錢渁不笨,看得出來,這一次回來孝白歌的神情不似從前那麽開懷了。
“大哥,我們沒事,隻是最近發生許多事,我想分開一段時間。”
“分開?你是在說笑麽?他願意放開你的手?到底怎麽了?你有心事一定要告訴大哥,大哥為你做主。”
孝白歌輕輕的蹲在地下,幫錢渁按摩他的小腿,道:“大哥,我回來陪你住一段時間,不好嗎?這段時間不但能自己好好想清楚自己要什麽,我還跟著索酒師父習武,每日三次,早中晚,共三次,我要強大起來,才能保護我要保護的人。你看,這三個月以來我是不是也有所長進?”
“是,長進不少,這按摩的力道也有了,這手都有勁兒了!總之,你沒事就好,那你要去找你的親生父親嗎?”
原來他那天在門外也聽到了。
孝白歌早就想清楚了這個問題,她真誠的答道:“他也許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和爹才是我最親的親人,親人就在身邊,大哥就在身邊你,我還要去哪裏?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要一直陪著大哥。”
“傻妹妹。你大哥有你嫂子陪著,你該去尋找你要的幸福。你若想去尋找你的親生父親,大哥會助你一臂之力。”
我要的幸福?我要的幸福離我越來越遠了。
“大哥,你今夜來,隻是想跟我說這些嗎?”
聽完這句,錢渁拿出一封信道:“宮裏傳來了急報。你看看。”
又是宮裏的消息,三個月了,這三個月對宮裏的一切不聞不問,也不知道南傾夜他們好不好,都做了什麽,發生了什麽,然而她發現這一切根本不是她暫時的離開可以逃避的。
孝白歌翻開信來看,錢渁道:“耀王妃重病,纏綿病榻,時日無多。”
耀王妃——遲遲,怎麽會?她年紀輕輕的怎麽會如此?
“你現在趕回去還能見她一麵,也許你才不會有遺憾,快馬已經備好,你去吧。”
她的大哥還是非常了解她的。遲遲是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之一,生離死別這種事,要是發生了將會是一生的遺憾,她當初能趕回家見爹最後一麵,現在自然要趕回去皇宮見遲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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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塢。
遲遲的住所。
南傾耀正在一旁伺候著,給她擦著臉。她的臉色青一塊紫一塊的,感覺病得很重。
南傾夜也來看過了。正往外走去。
正巧碰到前來的孝白歌,二人眼神交匯之處訴盡許多相思。
他瘦了。
她瘦了。
他長了一點點胡渣子,是不是沒有我替你刮胡子,胡子也刮不幹淨了?
她的眼睫毛下麵的黑眼圈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沒我和你一起睡,睡不安穩了?
他看我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不想看到我嗎?就沒一點點想我嗎?是不是和任淩珊好著呢?把我拋之腦後了?
她為什麽皺眉,看到我不歡喜嗎?別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三個月不見,已像三年那麽久。
你就不能為我停留一下,跟我說句話嗎?
你就不能給我請個安,給我一個機會和你說句話嗎?
兩人這昂長的眼神之戰,就這麽看著。直到兩人擦腳而過,孝白歌福了一福,結束這場“相遇。”
南傾夜不好再回頭說什麽,就走掉了。
綠腰看著都急死了,低聲在孝白歌耳邊道:“娘娘,你這是幹什麽呀?皇上剛才明明很想和你說話來著,你這較勁什麽呀?哎呀,錯失了好機會。”
綠腰總是盼望著他們好的。
孝白歌豎起了食指放在自己唇邊,道閉嘴的意思。
待進去房間,看到南傾耀守在那裏。南傾耀也示意孝白歌先到偏廳等一下。然後南傾耀出來和孝白歌聊天。
孝白歌才問道:“怎麽了這是?我出宮的時候還好好的。”
“賴我,都賴我。”南傾耀自責。
“要是我聽你的,把她爹沉冤得雪的消息告訴她,也許不會有這個事。”
“什麽?我出宮前給你的資料你沒給她看?”
沒錯,在出宮前孝白歌辦妥了一件事,為遲遲的爹翻案的事情已經查好了,證據也找好了。這件事一直是南傾耀和孝白歌在出力,有些是明察暗訪的結果,有些是不能被別人知道,查不出來的陳年舊事,牽連甚廣,孝白歌便利用紅引樓廣知天下事的能力去幫忙協辦。
這才出來的結果。
她出宮前交給了南傾耀,叫他提交給皇帝,但是南傾耀居然沒有這麽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遲遲一直在我身邊不過就是為了我能幫助查出這個事情的真相,若一旦查出來了,她一定會離開我的。”
如果可以,多麽想多留住她一些時候,但是沒想到一個錯誤的決定導致自己更快的失去了她。他悔恨。
“你怎麽那麽傻,現在這又是什麽局麵?”
“昨天是她爹的忌日,她服毒自盡了。幸好被婢女及時發現。現在她一直昏迷不醒。不知是不是在恨我,不願意原諒我。”
因為沒法為爹翻案所以選擇自盡?不可能,遲遲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潛伏多年,臥底多年都過來了,不可能這點時間都忍不了。
“不,事實絕非這樣簡單!我相信此時與焱王有脫不了的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