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記下了,並且如實吩咐了她那在正殿伺候的小姐妹。
此時,鎮將侯錢渁、永安侯錢深兄弟二人都在正殿,沒料到的是南傾夜、南傾耀也都在!
四個大男人大清早到永壽宮來,這是長孫馥沒想到的。
表麵上大家不動聲色的飲茶說話,暗地裏不知生出多少心思。
假借問安之名實則是想知這永壽宮的虛實,明麵上許多話不適合問,也是旁敲側擊的試探。最終言笑晏晏,無終而返。
南傾耀與錢渁兄弟被打發走了,南傾夜卻沒那麽好打發,他們三人前腳離了,南傾夜說有話要講便又留下來,隨身伺候的見此狀都退下了。
“母後,還當朕等皆是三歲孩童?如此好糊弄?您別把大家對您的敬重當成了您肆意妄為的資本。”
南傾夜仍舊落座在那位置上,一動不動,這就母子二人,沒什麽不足以為外人道的。
長孫馥是南傾夜的養母,他的親生母親以前是個得寵的嬪妃,難產而亡,後來便由當時還是淑妃的長孫馥撫養,長孫馥身邊隻有一個公主,沒別的兒子,南傾夜就成了她唯一的兒子!
再後來便是母憑子貴,當了太後!一切順理成章,也是她的造化!
長孫馥知道她這兒子的性子,但是沒想到他會為了外人如此說自己,還是被他所言氣得夠嗆。但是她有自己的盤算。
“哀家說留她三日,怎麽,哀家是留不得了?”
“怎會留不得,留三載又如何?真心實意留人,怎不讓人出來一並說說話?您說昨夜你們二人暢談通宵達旦,她困得起不來,您身子骨倒比她年輕人好得不止一點?說得過去?真當錢深是傻子?”
長孫馥吃了螺絲似的,嘴巴都不利索了。
南傾夜咄咄逼人:
“母後,朕知道您也在為晏裘不值,您是想給孝白歌一個教訓,這事是錢深沒做好在前,他負了晏裘,但是人命關天,您這樣私下裏使些手段未免也有失體麵?晏裘和錢深的事容他們自己去解決吧,何須您在這兒推波助瀾?”
長孫馥欣然看著南傾夜猜錯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倒也願意將事攬上身道:
“是,哀家就是看不過去。那孝白歌何德何能與哀家的掌上明珠晏裘相提並論,哀家好奇,想看看她到底生得什麽樣子,有什麽過人之處,不然怎麽會讓錢深如此死心塌地?”
“您承認扣留了她?僅僅是扣留?”
知母莫若子,南傾夜從長孫馥的神情中已判斷出來了,不等她答便嚴肅道:
“人呢?在哪兒?”
長孫馥不回答。南傾夜眉頭一擰,道:
“您要朕搜宮?還嫌昨晚大動幹戈的搜遍皇宮不夠大陣勢?”
長孫馥從南傾夜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非比尋常,隻不過一個民間女子,為何值得他與她這樣撕破臉麵?
南傾夜不耐的吩咐門外的欒益天道:
“把人找出來。杠出來。抬出來。”
南傾夜猜測到不太妙。
欒益天看看太後,沒什麽反應,又等了等,太後最終妥協,指了指偏殿,欒益天收到指示就去將人帶了來。
此時孝白歌已梳妝好了,換了一身幹淨的絳紫色宮裝,行走不便,是身邊兩個宮女攙扶走出來的,神情看起來還好,就是麵色慘白了些,南傾夜一看與昨天相去甚遠的精神頭,好像能猜測出她昨晚肯定受到了非人的對待。
沉聲道:“人,朕帶走。太後您身子抱恙,便不要出去吹風了。”
這頭使個眼色道:“把人扶上朕的禦輦。”
長孫馥一聽,阻止道:“不可。”
是啊,天子之輦又怎麽能讓平民老百姓坐上去。這不就亂了套了嘛!孝白歌也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難道要她大搖大擺從壽康宮走出去,告知天下,長孫太後都做了什麽事?既然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天子禦輦如何不能與庶民同乘?走吧!”
就這樣,孝白歌就被塞到了南傾夜的轎子裏去了。
皇帝的禦輦是真大,抬輦的有八人,裏麵能容四個人。
位置很寬,南傾夜與孝白歌對立而坐,輦轎在行進,南傾夜始終閉口,一言不發。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很多年後的一次閑談,當孝白歌問他當時在輦轎裏麵到底在想什麽,南傾夜說,很想問:“痛不痛?”
什麽叫隱而不發,大概就是他這樣的悶騷男吧!
此刻,孝白歌感覺到空氣有一絲尷尬,便咳了一聲打破這靜默。
“你……謝謝你。”
孝白歌還是說了她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對他說的話。
昨夜搜宮,就算是錢深求的結果,她也謝謝他答應了,也謝謝他今日相救,隻是她這個小透明偷偷摸摸跟著皇帝的腳步走,那豈不是說,等會兒就直接到皇帝寢宮去了?
“放心,朕已經吩咐錢深在長信宮等你。”
孝白歌沒料到他能看穿她的心思。
一路無話。轎上隻有一股龍涎香氣縈繞。
轎輦直入皇帝寢宮——長信宮。
眾無關人士已退下,隻見簾一掀,是月慢的手!
孝白歌見到錢深正在等她!激動得無法言說!南傾夜獨自下了轎輦,經過錢深身邊道:
“她走不了,你去抱她吧。”
錢深心中已然知道孝白歌受到了不公待遇,連忙上前打橫將人抱下,就這樣快步走在南傾夜之前,南傾夜看著他們疾步的背影,招來欒益天做一番安排,自己便回去正殿了。
孝白歌被安置在長信宮偏殿。錢深問了一番緣由,孝白歌閉口不提,就堅持說是太後召見,閑話家常罷了,當然沒人會信,隻是當月慢在給孝白歌擦拭身體的時候發現她一整個後背的針眼尤其心疼三分。一時房間剩下錢深與孝白歌二人。孝白歌躺在**,看著錢深不說話是在生悶氣的樣子,便使了女孩家家的撒嬌功夫道:
“哥,你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是哥哥無用,保護不好你,哥哥說過要你遠離這是非之地,你看你偏偏一頭栽進來,從前你是這樣任性妄為,如今劫後重生,你還是不聽勸告。我錯了,不該帶你進宮的!”
“哥哥,不要這樣說,這隻是意外,與你何幹。”
“你很聰明,叫人奉茶過來,隻得一片茶葉漂浮在杯中,四麵楚歌卻也空空如也,那時我便知你沒事。正想方設法解你危難,皇上卻捷足先登,他從來敏銳如此,不必提醒不必牽引便知如何解困。”這樣一聽,便知南傾夜從前也應該是幫錢淺解決了許多問題。
想來二人正是要開展一番激辯,卻有敲門聲響起,月慢道是耀王來了。
隻見南傾耀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看到此時虛弱無比的孝白歌,道:
“一日不見,何以如此啊?欒益天說皇兄與永安侯多日不見,有舊要敘,特招待你們二人住進這長信宮,又說你吃壞了肚子,在靜養?本王起初還不信,以為欒益天那老家夥在誆騙本王,如今看來卻是真的呢。你沒事吧?”
南傾耀落座,月慢看茶,他繼續道:
“這宴會可是越發沒意思了,你們一個個都不見蹤影,本王唯有特意尋來了。就不見皇兄招呼本王在這長信宮,住上一住,好歹本王也是剛從封地回來靖安不久的,看來呀,皇兄還是喜歡永安侯多一些。”
孝白歌心裏笑這耀王矯情得很,嘴上卻說:
“民女的確是不太舒服。不能陪王爺飲酒說話快意江湖了。他日身子養好了,再行謝罪。”
這話明顯有請人出去,不便相陪的意思。南傾耀偏偏道:
“小師傅,本王知道,本王不說話,就靜靜在這兒坐著,喝喝茶還不行麽?”
小師傅?耀王什麽時候認孝白歌做師傅?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眾人不解。孝白歌不好意思說是耀王強行給自己加戲,就加成了現在的關係! 最終諸人拗不過耀王的堅持,便就沒有再說什麽。
卻聽得門外人道:
“六弟,何時變得如此賴皮?不知輕重?”
隻見南傾夜正跨步進來,眾人起身見禮,唯獨孝白歌不能起身,南傾夜知她傷得不輕,原來方才回去正殿,他便宣了兩個醫女並禦前女官一同前來看診、伺候。這兩個醫女甚是麵熟,孝白歌想了半天,不就是在水牢裏幫她治臉,一言不發的兩個人麽?
錢深也對那走在兩名醫女之前的黃衣女子點了點頭,那女子也回以一笑,看來皆是舊識。
耀王見黃衣女子一來,便雀躍道:
“遲遲,我就知道來了長信宮一定可以見到你!”
孝白歌驚訝的聽出了區別,南傾耀第一次自稱‘我’!看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那叫遲遲的女子就是皇帝禦前伺候的紅人,平日負責皇帝的一切起居飲食,有時還在一邊伺候筆墨,是個多才多藝的女子,與深宮其他愛勾心鬥角的女子不同,她生的小家碧玉,眉眼含笑,好似自帶春光,叫人一見便生出許多好感來。她一副很無奈又很不好意思道:
“奴婢見過王爺。王爺別來無恙。”
南傾耀一個不悅道:
“幾個月不見,又這麽生分了!沒意思!我給你帶了有趣的小玩意,你等著,我給你取去。五哥,我去了!”好一個來的任性去的也隨意的耀王。
南傾夜笑笑:
“去吧!沒個正形。”走了正好,不會礙事。
南傾耀出去了,錢深才作揖道:
“臣自會替內人診治,不牢皇上費心。”
“你確定渾身上下都認真檢查過了?還是由遲遲連同長信宮的醫女來吧。若留下什麽病根,為時已晚,後悔莫及。再者,在這宮裏要什麽藥沒有?”
隻見其中一個醫女道:“師傅放心,留夏師出侯爺,我和師妹定不負所望。”另一個醫女叫挽秋的也同樣道。原來她們兩人是錢深的徒弟!錢深的徒弟安排在了長信宮伺候?
錢深深看一眼留夏和挽秋,點點頭。又看一眼皇帝,一時覺得他講的在理,辯駁不得。
孝白歌渾身還疼,自然也不想落下什麽病根,沒有反對也就順理成章了。
此時房間就剩下孝白歌,遲遲,月慢,留夏和挽秋。孝白歌退了衣服,醫女看診後,定了藥方,隨即調配藥材,遲遲與月慢負責上藥。看著這細微而紅腫的小孔,可見下手之重,紮得又多又深!
遲遲一邊緩緩用棉花團幫她擦拭一邊道:
“姑娘,這樣多的傷口,怎麽不說?一定很痛吧?”
孝白歌扯了一抹笑道:
“嗯,塗了藥就好了。叫囂那麽多也沒用。”
留夏和挽秋診治完畢也收拾一番提著藥箱出去候著。並未多留。
遲遲一聽孝白歌所言,心裏佩服孝白歌的韌勁道:
“我看看,傷口可注意別感染了才好,最好別捂,可惜大冬天又怕冷著了,合該多穿件衣服,染了風寒倒不好了。這倒是兩難了。哎,姑娘這後背脊椎骨中間這紅點比一般針孔的點大多了,是什麽硬物所致?”
看著赫然出現在眼前的紅點,感覺像胎記多過像傷口,遲遲加重了手勁兒擦這個紅點,更是確定了是紅痣,是胎記,不是傷口。心中布疑。
“哦......這個.....”難道是錢淺身上自帶的胎記?在脊柱正中間?她沒太在意?
“這是.....哈秋.....”孝白歌慌亂之中隻能以一個噴嚏來掩飾自己的不安,她雙手立馬將衣服一撩,穿了起來,道:
“好冷!”
月慢見狀趕緊道:
“我去找個爐子來生火,怎麽忘記這茬了,天寒地凍還是不能大意。”月慢快步出去。
遲遲卻看出了孝白歌的躲閃,遂問出心中疑慮: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