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姐姐,這永壽宮可是太後的寢宮,你們能在這伺候真是莫大的福分,我一宮外的市井小民當真羨慕姐姐們領了這樣的好差事。”

那兩個宮女本來奉命寸步不離的守著人,卻見她說這些,聽著心裏樂開花,那高個子宮女道:“是麽?這都做的是下等人的活計,有什麽好羨慕的?還是做主子舒坦。”

說罷,瞟了一眼孝白歌,言下之意,她是主子?這可不是麽?反正她現在是有人伺候的人。

額!這就.....有些難聊了。

“向你們打聽個人好麽?姐姐們。”

隨即她便卸了手上的一個玉鐲和頭上的一隻琉璃簪,分別給了二人,這才續話道:

“我依稀記得有個叫小小的宮女,日前我來永壽宮做客,她給我倒了茶喝,好心提醒我茶燙,我還想著這孝姐姐真是貼心,想下次來的時候送她一隻簪子的,這回卻見不著人。”那兩個宮女哪裏用過這樣好的珠釵首飾,趕緊美滋滋的收了起來,矮個子的宮女才道:

“小小福薄,是無福消受了。”

孝白歌喜聞樂見道:“她不在永壽宮了?是不是去別的地方當差了呀?”看來南傾夜是真的能成事!如今小小在長信宮裏麵,一定少受了很多委屈吧!

“是啊,換了別的地方,換了主子,如今怕是給閻羅王當侍女吧。”高個子宮女一時有些傷感道。

“什麽?她....不在了?死了?”孝白歌心中猛然一顫,麵上驚疑。兩個宮女也解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就說對,是死了。

孝白歌愣在當場,小小死了!為什麽?南傾夜不是說會救她的?為什麽會這樣?

孝白歌像離裏魂一樣,一下沒了生氣,這已是第二個為她而死的人了!桑柔!小小!她們沒有任何錯,錯就錯在不該遇到她,她就是天煞孤星吧,專門給人帶來災難的那種!

她有些失魂落魄,靠著床沿好似思慮深遠,安安靜靜的,屋子裏就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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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些時候看到了錢深、索酒、月慢,她才稍稍找回一點情誌。

原來錢深入宮參宴將月慢也帶來,為的是伺候她,跟她一起,保護她。

這小宴相當於家宴,到了傍晚時分,列席的人陸陸續續到了。

錢深與孝白歌等人雙雙走進會場時恰在門口遇到貞昭儀洛宛央,隻見她依舊如故,一身淺藍色衣裙襯得氣質出塵,孝白歌照著禮數請安,不料,她卻看了看她頭上的釵飾道:“孝姑娘今日怎麽如此素雅?本宮今日剛從內務府領回這支海棠曉月釵,正配你這衣服顏色,便贈予你吧。就當見麵禮。上次沒能說上兩句話,姑娘的不打詩作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很是絕妙。”

原來是她早前卸了琉璃簪子打賞出去了,一時頭上空落落的,才有洛宛央所說的素雅,她有些尷尬。

洛宛央見她猶豫,又添:“這海棠曉月釵本是一對,這支上回本宮見金絲線有些脫落,故而讓內務府重新打造,莫不是你嫌棄……”

孝白歌連忙擺手,這麽珍貴的釵子要是放在現代都可以做傳家寶了,隻是無功不受祿……

錢深倒是不扭捏,隻說:“還不多謝貞昭儀賞賜?”

孝白歌才反應過來,隻見她身邊婢女將拿在手中的錦盒打開,洛宛央親手將那釵子為她插上,待畢,洛宛央微笑著看她,甚是滿意的樣子。

孝白歌不明白為何突然贈禮,反正應該挺好看的,因為她看到幾個伺候的宮女眼睛都亮晶晶的,想必羨慕不已?

她矮了矮身子,道謝。隨後前後腳進入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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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設在永壽宮瓊花台,亭台樓閣,美輪美奐,燈火綿延,流光不絕,就在最大的懸空亭子之上,列有兩排桌椅,出席的人不是皇帝的直係血親就是他的後宮嬪妃,令人意外的是錢渁也帶著身懷六甲的步花間來了。

孝白歌無心注意這桌上的百味珍饈,卻是明眸微眺,去看列席的眾人。

那最正中央的位置是空出來的,自然是皇帝的座次,他還沒到場。

在那座位的左右兩邊分坐太後與皇後二人。

挨著太後旁邊依次坐的是晏裘公主、南傾寒、南傾耀。

皇後旁邊依次排開的是按照位份等級從小到大、由近及遠的坐著皇帝的諸多嬪妃們,都是一些熟悉的麵孔,畢竟孝白歌糊裏糊塗來參加宴會也不是第一次了。

赫然在列的就有上次見到的幾位妃子,還有一位遮住麵紗的妃子,是她從未見過的,還有就是抱著大皇子就座的毓妃也在。

除了步花間,好死不死還有孝白歌之前得罪過的郭夫人竟然也在列!

此時,她正笑意洋溢的陪著太後說些家常,待一語畢,柔和的目光投射而來,那眼中分明是淩厲的狠辣......

孝白歌的心漏了一拍,咯噔一下,如墜深淵:這皇宮那麽小,我這是要得罪多少人?巧合太巧合便成了一種難以擺脫的詛咒了!倒黴蛋!

後來孝白歌才弄明白了這郭夫人的身份。

原來她從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時運不濟,家道中落,淪落為奴,賣入宮中,但因為受過教育,一直是聰明伶俐,還懂得說文解字,與一般奴仆很不一樣。她一直在太後宮裏當差,那時太後還是淑妃。

後來有一次淑妃隨先皇去狩獵,途中遇到了刺客,在性命垂危之際,那時候才18歲的郭艾閔,挺身而出,為淑妃擋下賊人一劍,救了淑妃一命,再加之後來種種,淑妃與郭艾閔日久生了姐妹之情,便索性認了郭艾閔為義妹,還為她指了一門親事,就是指給了當時還是翰林學士如今官拜一品大員的大都護杜從聲為偏房,隻因當時杜從聲有妻子,隻不過纏綿病榻,郭艾閔偏偏也就喜歡杜從聲,便不介意偏房的身份,在她入府不久後杜從聲的正妻猝然病逝,郭艾閔得以扶正,這大都護夫人一做就是大半輩子了。

太後眸光一撚,身子略是一動,手一揚,招了郭夫人過去同坐,二人相談甚歡。

皇後的目光從孝白歌一入場便沒放過她,那每一個眼神都像刀子,恨不能將她淩遲。

她還記得她說懷了皇帝的骨肉,這會子卻又與定北侯有說有笑,沒想到她唐唐皇後竟然被耍了!這口濁氣實在難以下咽!

“今夜小宴,是為迎寒王回朝,好日子,都是自家眷屬,切莫太過拘謹。”太後發話,眾人附議。隨即轉看向步花間道:

“聽說花間已懷有身孕?當真可喜可賀。來人呀,將哀家那紫金如意雙鎖扣取來贈予鎮將侯夫人。”她讓李嬤嬤親自去取了那金光閃閃的贈禮來,遞交給步花間。錢渁謝恩道:

“多謝太後娘娘賞。”

步花間微微躬身相謝,月份不大,故而身姿依舊輕盈。

孝白歌若有所思,目光隨著步花間的身影循循而望,在場的人都互相看著他們感興趣的人,她自然也欣然承受著來自各方的目光,郭夫人的痛恨、南傾寒的掠奪、晏裘公主的妒忌、錢深的關懷……

可錢深今夜眼神卻不似往日嚴謹清亮,似乎還有一絲魂不守舍?何故?他的眼神有一絲遊離。

再者,步花間懷孕的消息也沒公告天下,為何太後娘娘會知道?

這樣說來,太後必然也早知道她與錢深的關係,那麽那次在皇後那裏救下她的時候為何不提?太後看起來知道很多,她一深宮婦人卻知那麽多詳實之情,想來並非一般庸人。

皇後見狀斟了酒,舉杯相賀,道上一句:“恭喜侯爺,恭喜夫人了。真是可喜可賀。願我天家姐妹也得以早日為陛下開枝散葉才是。”

錢渁自是護妻,止了步花間舉起的酒杯,一飲而盡,代妻承酒,收下皇後的祝福。

其餘嬪妃均有好話出口,步花間一一笑納,席間很是開懷。

孝白歌不知這場合為何她要出現,太後點名要她一同參宴,絕對不是因為喜歡見到她!

正喝酒之際,分明看到郭夫人盯著她,目光極深,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發起攻勢:

“不知晏裘公主與永安侯何時成親?這婚事定了好些年,可是要請奏皇上擇個良辰吉日行了大禮才好。免得才子佳人望穿秋水。太後娘娘您說是不是?”

一時全場靜默,都將目光投向錢深與孝白歌。

孝白歌本低頭狂吃,不想參與他們之間打太極似的對話,偏偏也是食不知瀡。

錢深眸光一深,盯著孝白歌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預備起身答話,卻動彈不得,原是桌底下一隻纖細玉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孝白歌心裏一緊,知道這話要是答不好是會出事的。

清脆的女音突然道:“郭夫人莫不是酒喝多了?竟管起本公主的婚事了喏?”卻見晏裘公主眼梢一掠,以示不滿。郭夫人便道了句不敢。

她是愛他的,她怎忍心他下不來台?她又輕輕一笑:“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郭夫人投了個眼神去向太後求救,太後卻跟沒事人一樣不發一言。

隻見孝白歌與錢深互換了個眼色,以不變應萬變。

“母後,今夜的主角是三哥。三哥,你才剛回來,靖安城熱鬧得很,宮裏宮外全然不同,可要好好逛逛,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晏裘將話頭拋給南傾寒。

南傾寒嘴角一抿:“自當好好遊玩一番。宮裏有晏裘做向導,不日肯定就混熟了。這宮外呢?”他頭一轉,對錢深道:

“定北侯府就在城中央要塞位置,南通集市北通近郊,本王出宮遊玩,借住定北侯府不知合不合適?”他眯著眼,定睛一看,指一指孝白歌道:

“這位是?傾城家人,賞心悅目。讓她給我做向導?如何?”

“咳咳咳咳……”

孝白歌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