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錦陽宮。貞昭儀的寢宮。

這日風雪停了,竟然出了太陽。很是神奇的天氣。也是難得的好天氣。

孝白歌正坐在**在吃著月慢剝的長得像橘子卻不像橘子的水果,這個國度,有些現代沒有的東西呢!遲遲和留夏、挽秋正在一旁配藥,倒騰來倒騰去的,她很是奇怪,為何她們會在這裏,她一邊吃,一邊想起落水那晚。

影影綽綽,一片混亂。

混亂中貞昭儀提出將所有人就近安置,離瓊玉台最近的就是她的錦陽宮,於是都落到了這裏。

她轉醒之後,看到的第一個濕漉漉的人是南傾寒,竟然是他!他關切的眼神不像是裝的,他救的她?

她依稀記得在暈倒前說的是:“我的臉.....”也不知道誰聽去了,問了月慢,月慢說是南傾夜說墜入冰湖非同小可,得全身檢查,禦醫不合適,便撥了長信的醫女來伺候。

問到公主如何了?遲遲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搖搖頭。不會吧?公主不會這麽命短吧?咬咬唇她就問道:“公主死了?”

遲遲一愣,放下手頭忙活的東西,走上前來,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橘子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月慢輕輕笑了,道:“不知道的以為小姐嘴巴多毒,怎麽就咒人家死?還好這裏都是自己人。”

孝白歌手中一空,又順手剝起另一個來,自顧自的環視一周,留夏和挽秋也笑了,哇塞,不過是三天而已,這三天發生了什麽,她們幾個就成了自己人了?

隻聽得留夏手中動作不停,回道:“奴婢剛去看過了,公主依舊在昏睡之中,還未轉醒。師傅在那邊看顧,寸步不離,有師傅在,問題不大。”

錢深,在守著她。還算有點良心!

孝白歌聽她自稱奴婢,心裏怪怪的,遂道:“我也不是什麽主子,咱們互相喊名字不好麽?”一番廝磨,幾個女孩最終拗不過孝白歌,便同意了她的說法,私下裏她們之間就不用敬稱。

“公主就是嗆水了,索性救的及時,您啊可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了,所以皇上說務必待您如貴賓,並且得把你治得‘完好無缺’才行。”挽秋看了孝白歌一眼,一邊搗藥一邊也說道。

錢深醫術高明,公主定能確保無虞。

孝白歌八卦心又起,問道:“你們二位是侯爺的徒弟?”

沒想到留夏卻搖搖頭道:“不是。”

“不是?上次在長信宮偏殿你們分明喊他師傅,而你們是師姐妹,不是麽?”孝白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背聽錯了。

手頭活計忙完,幾人圍著圓桌分坐下來。

挽秋脫口而出:“我們本是這宮裏最末等的宮女,那一年風雪也像今年這樣大,下了整個冬季,沒完沒了,我的手腳都生了凍瘡,剛好犯了事被罰跪在雪地裏,皇後娘娘和侯爺看到了,救下了我,並將我妥善安置,侯爺授我醫術,調派我到太醫院做事.....”

想必留夏的故事也差不多,果不其然,都是受過錢淺和錢深恩惠的兩個奴婢。這兩人因天資聰慧,頗得真傳,一來二去,在太醫院竟混出名堂,最終被選派調入長信宮當差,當然這都是後話。這一聲師傅是敬重也是感激!

原來錢淺與她們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看來裏頭的故事也不少!

“姑娘,你這臉?”留夏不禁問道:“可是修容的後遺症?”

孝白歌赫然一驚,手輕輕摸著。“我的臉怎麽了?可被人瞧見了不妥?”

留夏安慰道。“不,不,無人察覺。侯爺醫術高明,是不會出錯的。就是這修容過的臉,皮膚還沒長得那麽實,那瀚沅湖水實在太冰涼,難免有些難以承受,經過診治已無大礙。”

孝白歌喃喃道“南傾寒也沒察覺麽?哦,我說的是寒王。他抱我上岸的,他沒說什麽?”

遲遲凝了她一眼,眼神有點詫異道:“你該問的是皇上可有察覺才對。”

孝白歌一愣,久久才緩過神:“什麽?你的意思是……”

遲遲和留夏異口同聲道:“是皇上!”

挽秋倒了杯茶遞給孝白歌,補充道:“是皇上把你撈起來的。當時寒王和皇上都跳下湖去,隻是寒王略微慢了一步,皇上將你撈起來後,就安排了我們幾個過來一同看顧你和公主。公主一直由侯爺親自照顧,所以我們幾個就在這邊伺候比較多。”

撈?就不能用好一點的詞?說的她好像一條死魚一樣!

是他?是他救的她?

孝白歌手掌婆娑著杯沿,心頭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好像什麽東西栽在心間,徒然發了芽,滋滋的生長著……

難怪那感覺那樣熟悉。可是為何她醒來第一個看到卻是南傾寒?遲遲解了她的惑,答道:“皇上將你抱上岸後便匆匆回寢宮了,寒王接過了接力棒,將你送過來的。”

為何不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為何把她交給了南傾寒?他是不是覺得麵子上不好看?堂堂帝王卻跳湖去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怕妃子吃飛醋?孝白歌止不住的去想,她在他懷裏迷迷糊糊中說了一句:“我的臉……”他聽到了?記下了?所以他派了遲遲她們幾個過來伺候?是這樣嗎?但願是她想多了,否則,她真的太猜不透他了!

不時,底下人來傳話,讓留夏、挽秋過去公主房間一趟,她們兩匆忙領命去了。

月慢下去煎藥。房間隻剩遲遲和孝白歌。

孝白歌逮著機會便問道:“遲遲,為何長信宮寢宮牌匾上的字和別處不同?你知道嗎?”

遲遲一愣,怎麽問這些?公主墜湖,闔宮上下亂了套,有傳言是孝白歌推的,也有傳言是她救的……眾說紛紜,若非皇上下令——誰敢再造謠一句,剪掉舌頭!這輿論風浪又不知會卷向何方。她如今在漩渦中央,難道不是更應該關心這事件的幕後推手或者房展方向?她真的不是從前的那個心思縝密的錢淺了!

遲遲回答道:“我這下算是徹底知道你什麽都忘了!那寢殿牌匾上的字是你提的呀——同心殿。有一天,你從藏書閣回來,說自己看了一本古書,上麵的字特別有意思。提了那幾個字。皇上覺得有趣,就讓人鑄了扁,置換了原來的。”

“那鵠園那個牌匾呢?”孝白歌追問。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上麵的字是建宮以來就一直在的,從先帝爺那會兒流傳至今……牌匾都有些掉漆了呢……”

啊——錢淺會波斯文?難以置信!看來藏書閣也是一個藏有驚天秘密的地方,古代的藏書閣一定不同於現代的圖書館,裏麵的書籍一定更加古老,更加有價值!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去一探究竟!

這些古老的文字字符裏麵到底又蘊含什麽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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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醒了!公主醒了!”門前廊下的一隻五彩鸚鵡叫到!不幸中的萬幸,她終於醒啦。

“公主傻了!公主傻了!”鸚鵡學舌,再吐真言。什麽情況?孝白歌聽到後偏生不信,走到那鳥籠下,用手拍那籠子:“叫你多嘴!叫你多嘴!再亂說,把你燜了,烤了,煮了!”

“傻了!傻了!”小畜生不知何為燜烤煮,自然喋喋不休。關於這空穴來風的事她當然不以為然。卻聽背後有急促腳步聲跑過來:

“壞了,小姐,公主真的傻了!”月慢道。

孝白歌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走!去看看!”

火急火燎的來到公主房間。此時人滿為患。貞昭儀坐在床沿邊,錢深坐在床前一張矮墩上,遲遲和兩位醫女,還有公主的兩名貼身婢女,錦陽宮的掌事都站著……裏三層外三層形成了包圍圈,卻唯獨不見南傾夜。他大約政事太忙,以至於這兩天都沒看到他。

孝白歌沒有靠近,就在外圍看著。更確切的說,她是暗中觀察。

隻見晏裘公主像收起了刺的刺蝟,蜷縮在自己的軀殼裏,她雙手環抱著腿,好不令人心疼。

她坐在床的最裏麵,不讓人碰她,也不讓人靠近……神情有些害怕,也有些探究,但是明顯的沒了銳氣,取而代之的是如孩童般天真無邪、與世無爭的瞳仁,想想她之前的咄咄逼人、頤指氣使,這兩者相去甚遠,目測不像是裝出來的?

如果這都能裝得出來,她甘拜下風,這演技完爆奧斯卡影後,簡直該直接給她頒奧斯卡終生成就大獎!孝白歌腹誹道!兩道柳葉眉扭成了內八字。

卻聽得貞昭儀問她:“公主殿下,可記得妾身?去年臘月裏咱們一起飲酒作詩,你說詩酒本是一家就像你我,你喊我央嫂嫂,咱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還記得嗎?”

晏裘聽得無動於衷,好似那話也不是對她說的,對她來說毫無吸引力。

“主子,主子,奴婢是翠竹。”

“奴婢是藍楓。主子,您記得嗎?一直伺候您的就是我們兩個。寸步不離跟著你的呀!”那叫翠竹和藍楓的婢女帶著哭腔再次詢問。

如此看來,這已不是第一次向公主確認了。她是傻了?瘋了?失憶了?不會吧?落個水而已,原來真的有腦子進水了這種說法。

“你們走開。給本公主走開!本公主要靜一靜!”晏裘按住自己的耳朵,不要聽這些嘰嘰喳喳的吵雜聲。

錢深近在眼前,她也當做未見。

天啊,就連她最喜歡的錢深她都忘記了,孝白歌還記得那晚上在瀚沅湖邊她說的一些話,她可以為了錢深投湖,她可以為他去死,而她如今卻忘記他了。那首歌怎麽唱的來著?愛太深,容易看見傷痕,情太真,所以難舍難分……他們這對怨偶隻中了前麵一句,後麵一句對不上!

隻見錢深自懷裏拿出一塊玉佩,道:“和你那塊一模一樣的,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