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後來才知道,這世間的解藥就是毒藥。

有些愛恨情仇,病入膏肓,世間再無解藥可解。

遲遲忍著失去弟弟的劇痛,也日漸與孝白歌疏離起來,孝白歌發現了這一層,但是每每想找遲遲過來談心,遲遲總是拒絕。或避而不見,或左右而言他。

這一日,在長信宮門口二人巧遇。避無可避,便迎頭相見了。

孝白歌要進去,遲遲剛好出來。方寸之地,舉步維艱。

“請珍貴人的安,貴人萬福。”很生疏很客氣的行禮。

“你多禮了。”很客套很見外的道免。

往旁邊走過去的幾個小宮婢見著二人客氣的很,也不敢多看什麽,二人相對無言。卻有南傾耀走了過來,一把跑到遲遲麵前道:“遲遲,你在這裏。昨天說好了,今晚一起賞月。可別忘記了。”

今天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孝白歌還記得遲遲之前是很反感南傾寒的,曾幾何時是那樣的避之不及,今天看起來倒像是佳人才子配成了雙。一切沒發生的不代表不會發生。比如他們之間的這一段感情。

“耀王好。”孝白歌問好。笑意淺淺的。

“小師傅免禮。”南傾耀語氣輕快道。

“給耀王請安。”遲遲後退了一步,請了安。人言可畏。

南傾耀走上去,不拘束不避忌,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怎麽了?”

男女授受不親,果然他們已不是普通的男女關係了。

孝白歌看著南傾耀看她的眼神,那分明是戀愛中的男子該有的眼神,雖然遲遲眼中很是淡漠,但是南傾耀的熱情是真的。像能燃燒整個宇宙。

“沒什麽事的話,奴婢去忙了。”遲遲抽開了手。轉身走了。

餘孝白歌和南傾耀二人在原地。

“怎麽走了啊?真是的,那我晚點來找你。”南傾耀對著遲遲的背影還戀戀不舍的念叨。

“敢情你不是來找你五哥,是來找遲遲的呀?”孝白歌好奇打聽道。

“你呢,你來找誰的?”南傾耀答非所謂。

“我本來是找你五哥來的,現在我想找你呢。”

“趕巧了,本王也有事找你,走,雲錦樓喝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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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樓。

聽了南傾耀的一番話,孝白歌做出了一個總結:南傾耀要娶遲遲,並且問她如何給一個女人難忘的求婚。

遲遲何時變了心意?遲遲是南傾焱的人,可是這時候突然倒戈相向,未免不合時宜?孝白歌陷入了沉思。

隱約嗅到了陰謀的意味。

“小師傅你倒是教教我呀,你們那兒是怎麽和女子成親的,可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說來我聽聽?”

思緒被南傾耀勾了回來。

心裏想著在現代她還真的參加過不少婚禮,還有朋友同事的一些求婚場合。

於是就給南傾耀出了個主意。南傾耀一聽,連連拍手道好。

孝白歌想著,她勢必要找遲遲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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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塢。

傍晚。

別了南傾耀,她第一次往閱微塢來。

下人稟報說禦前女官正在房中,孝白歌敲了門,就進去了。

撲麵而來的是酒氣。遲遲在喝酒。借酒澆愁嗎?卻不知愁斷愁腸愁更愁。

“藥能醫假病,酒不解真愁。你喝了多少?”孝白歌坐在她對麵,看著桌麵上的三個酒瓶。

“桂花釀,不醉人。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遲遲臉上微紅。有些恍惚。

“你什麽時候愛上了耀王?別告訴我你變心了,南傾耀愛你那麽久,你終於發現他才是值得你托付終身的好男人之類的鬼話,我是不會信的。”直麵問題,才能最好的達到問題的中心。

“嗬嗬,女人心海底針,說變就變了。我哪能告知你我是什麽時候變的心。”遲遲苦笑,已沒有當初初見時候的明媚。

“答應我,不要傷害他,他對你那麽好,你要是傷害了他,你會後悔的。”孝白歌這是請求也是囑咐。

“我不能答應你什麽,因為這世間最不可靠的就是諾言。你答應過我的事,難道你就做了麽?”諾言與謊言從來也隻有一線之隔。

孝白歌啞口無言,她想她知道了什麽。關於無眉的死。

“是,有些事我無能為力,但是我已經盡我所能了。你別怪我。”這是間接承認了吧?

“我不怪你。有些事,你做不了,我隻能自己做。你少管閑事,我們也許還是朋友。”

“這事,我管定了,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真心的話說出來又能得到幾分真心的回應呢?

“我們之間彼此握著對方太多秘密了。你和我的秘密隨便說出去一個,哪一個不是死罪?你的身份?我的身份?是你知道的太多還是我知道的太少?世間的事太紛雜,互不相欠,互不幹擾,也許是最好的。”這是劃清界限吧?遲遲,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就這樣了麽?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遲遲最後補充道。

這句話何曾不是承諾?

承諾真正要去做到,有時候是需要付出血的代價。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深宮,宮深索心禁愛,本不屬於自己的輝煌,偏湊上去,最終傷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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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樓。

孝白歌走後,遲遲醒了醒酒,來到了與南傾耀約定的地方。

這是他們的第幾次約會了?從遲遲答應執行南傾焱的計劃開始,這是他們的第五個見麵了。私下會麵。

遲遲隻不過頭發甩甩便能讓南傾耀誓死追隨,愛一個人多麽簡單啊。就像遲遲愛著南傾焱,上刀山小油鍋她也不曾眨一下眼睛。

摘星樓,顧名思義,手可摘星辰,是皇宮裏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拾級而上,卻見燈火通明,耀王早做了一番安排。

天梯兩邊一溜的掛著彩燈,按照孝白歌的提議,彩燈下掛著卡片,上麵都是耀王親手寫給遲遲的愛情箴言。

遲遲一邊走上去,一邊順手摘下幾則來看。一根紅線牽引著她,她慢慢一拉,便掉下一個卡片,再拉一下,就掉下另一張卡片:

“半生荏苒,隻待刹那,百世光陰,一束芳華。”

“別再做海裏無所依靠的孤舟,讓我做你人生中唯一的島嶼。”

“願我們相遇相逢相愛,花開如昔,美人如玉。”

“第一次見你時,心裏有春風,漫山遍野的吹著。永世不絕。”

.....

每一次閱讀便是一次眼淚的洗禮。

耀王,他寫的真心實意,然而遲遲內心的虛情假意他又知道幾分?

有的人就是這樣,我愛你就好,你愛不愛我,沒關係。

當遲遲走到最高處的時候,紅線拉到了盡頭,卡片她一一收在了手裏,可是在紅線的另一端似乎有什麽拉扯,她再那麽輕輕一拉,便見一個戒指,從紅線的另一端滑下來,另一端是耀王拉著那紅線,他手一抬,線上的戒指就滑向了遲遲,直到最後,那戒指牢牢的套住了遲遲的無名指。

南傾耀走到她身邊道:“這是我們的結婚戒指,你看我也有一個。”他擺擺自己的手,他的食指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一看便是定製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好的寓意。

南傾耀把她抱起來,在原地旋轉道:“這些愛情箴言都是出自我的肺腑,你收著。這戒指便是承諾,你戴著。從此你就是我的人。我們永遠在一起。”

永遠有多遠,遲遲不知道,遲遲隻知道,這一刻的幸福感是夢裏曾幻想過的,隻是這張臉不是南傾耀而是南傾焱才對的。她淡淡的笑了。南傾耀也笑了。

簡單的求婚儀式,之後便是皇帝的賜婚聖旨。他掏出了聖旨道:“你看,我拿到了五哥的聖旨,他今天答應將你賜給我了。從此以後你便是耀王妃。我耀王府唯一的正妃。”

唯一的正妃,誰也曾這樣說過啊?

遲遲熱淚盈眶,送上了自己的吻,唇上已塗了令人迷失心智的毒藥。

南傾耀欣然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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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摘星樓對麵某個暗處。

兩個男人的對話,在黑夜之中顯得格外的刺耳。

“看,本王的棋子已布好。你大可以放心和我合作。老三。”

說話的是南傾焱。

他和南傾寒正在摘星樓對麵看著遲遲與南傾耀的好事。

“還是大哥夠狠,自己女人也可以拱手相讓。大哥這樣的手段旁人也難以企及。”

“別廢話那麽多,你說過隻要本王有足夠的兵馬,咱們就強強聯合,說話可不要不算話。”

“哪能呢?必須算話。我們的兵力加起來一共十七萬,加上老六的四萬,一共二十一萬,我想夠打一場硬仗了,現在就看你的棋子如何行事了。什麽時候拿到老六的兵馬便是你我成事之日。”

二人一拍即合。謀而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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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

燈火通明,就像那日錢淺被打入冷宮一樣,亮了一夜。

許多秘莘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在夜黑風高之夜,卻消匿得無影無跡。

一聲烏鴉的慘叫,劃破長空,好似一場血戰前的預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