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國安的審訊室裏,李維利總是一塵不變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絲疑惑,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被提審,但他記得非常清楚,無論哪一次,他幾乎都是一言不發。

李維利知道國安的審訊手段,但他太過於自信,自信到認為隻要沒有“口供”,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今天的審訊室與以往很不一樣,這間審訊室很大,幹淨的四麵牆,沒有玻璃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上麵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機大小的方盒子,燈光一亮起來,那個盒子裏也同時射出一道光線——

直至牆麵,像是一台投影機,又像是一個監控播放器。

負責審訊李維利的,換了兩個人,他們穿著製式的警服,卻連個自我介紹都沒有,眼神直勾勾看著李維利,待到白色的牆麵變成了幕布,上麵突然出現的畫麵讓李維利的瞳孔都“放大”了。

他的老態的麵龐上,那張想說話又說不出話的嘴,畫麵裏,小康不高的身體像是一隻靈活的猴子,在某些狹小的山洞地道裏靈活穿行。

“你認識這個人嗎?”一名警察突然開口問道。

李維利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搖了搖頭。

“也對,按理說你不會認識他,畢竟那時候他還隻是個孩子。”審訊警察說完這句話,也不再多說。

牆上的畫麵沒有停止過,就像是在播放實時監控。

正當李維利的眼睛追隨著小康的步伐深入洞穴時,畫麵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另外一組鏡頭——林鶴與何知曉,他們兩個一前一後也走在一個山洞地道裏,但顯然與小康所處的位置截然不同。

他們所在的這個洞穴似乎更加寬敞,且周圍的石壁上還布有水跡。

李維利的眉頭緊鎖,如果他猜想得沒錯,很快新的畫麵又會出現了。

苗旖旎背著一個背包,手裏舉著一個手電筒,也在山洞裏走著……

看到此處,審訊幹警把畫麵關掉了,一束刺眼的審訊燈光突然打在了李維利的臉上,他扭了扭頭,企圖躲避。

“李維利,你以為你在這裏什麽都不說,我們就什麽都不知道嗎?”

李維利抬眼和說話的幹警對視,但對方顯然在做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這位幹警並沒有緊跟著提問,而是用平緩的語氣好似在和李維利講故事,一個關於帽兒山藏寶的故事。

抗日戰爭時期,日本就在中國大搞情報戰,國民政府也把他們的這一套學得有模有樣,新中國成立前後,雖然國民黨倉促逃去了台灣,但是,有一大批情報人員和間諜像是“活的定時炸彈”一樣,被埋在了新中國的土地裏。

他們不僅訓練有素,還有著可笑的信仰與耐心。

“李維利,有時候我們想想也覺得挺搞笑的,這世界上還真的有人,自己要當間諜,還要拉著自己的子孫後代一起當間諜。人家的家訓是精忠報國,這幫間諜的家訓難道是永遠當祖國的臭蟲嗎?”

李維利的臉色微微變化,他當然十分清楚對麵的幹警說的是什麽。

“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在給這些人提供經濟支持吧?圖什麽呢?圖他們能從這山裏挖出寶藏來回報你嗎?”

審訊的幹警從座位上站起來,指著那白牆質問李維利,“你不會真的以為,這漫山遍野的某個土坑坑裏藏了什麽稀世珍寶吧?”

李維利終於不再做一個緘默的看客,他冷笑,回應道:“這輩子我多少錢都看過了,還會在乎這些東西?”

“哼。”

一聲冷冷的嘲諷之後,白牆上重新出現了山洞地道裏的畫麵,隻是這一次,畫麵好像靜止了一般,一直停留在同一個畫麵,沒有人出現。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維利有些繃不住了。

審訊的警察微微一笑,掏出手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不一會兒,白牆上的畫麵裏突然衝入了許多的拿著各種工具的人,開始挖土,盡管沒有任何聲音,但僅僅是通過畫麵,李維利也不難看出,這些人是想在這個山洞裏找到點什麽。

“啪”!

審訊警察把保溫杯重重地打在桌麵上,像是要把連日來積攢的悶氣一股腦兒地發泄出來,“李維利!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江州國安就這麽點本事?你不會真的以為裝個啞巴我們就拿你一點啊辦法都沒有?”

李維利的耳朵裏聽著眼麵前人的怒吼,眼睛卻一下都沒離開白牆上的畫麵,隻見有兩個人好像是挖到了一個箱子,他們寬厚的背影擋住了箱子,李維利左右搖晃身體,隻想看到箱子裏麵有什麽東西。

隻見一人從箱子裏拿出了一疊白紙一樣的東西,可能是文件一類的。

“沒有金銀財寶?”審訊警察接起了電話,故意大聲說。

隨之,他再一次把投影機關掉,白牆上的畫麵又瞬間消失了。李維利遺憾自己錯過了一場好戲,但他同時意識到,任何一個單獨的個體都無法與國家機關抗衡。

他對趙錫,對苗旖旎,甚至是小康這些人都不再抱有希望。

國安掌握的所有情況,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李維利隻是在這一刻,清楚地意識到,他完了,徹底完了,現在就像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我要見你們的大領導,否則,我什麽也不會說。”李維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李維利,現在是你想說,我們未必想聽。”

兩個審訊警察出乎意料地站了起來,絲毫不像是要和李維利搞什麽拉扯戰術,反倒是很幹脆地離開了審訊室,好像他們今天來,無非就是給李維利開了一下投影機,好讓他“欣賞”挖掘寶藏的這出好戲。

李維利被重新押回了牢房,他靠在角落裏,感覺到身體越來越冷,如果說幻想徹底破滅,“那臨死也要拉上墊背的。”他咬著牙,在心裏默默說道。

——

隱藏在山中的巨額財富,是我們的最後籌碼。一年前,李維利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如今,財富消散,籌碼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