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清閑的唐小糖當然不會隻忙著做飯,作為一個不學習就難受的優等生,她自然是第一時間研究了溫平生那天發給她的課題。不得不說,雖然她和溫平生認識不久,但卻一直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溫平生發來的這個課題,讓她非常、非常地感興趣。是那種,看完之後就決定無論如何要參與的項目。說句有些中二,有些托大的話,她甚至有一種宿命感,覺得這個課題就是老天特地為她準備的,為了化解她近二十年的執念。

課題和近期出土的一處神秘遺跡有關。唐小糖手指劃過遺跡被發現的日期,這麽巧,正是她和溫平生第一次正式見麵的日子。她以前不相信“緣分”,但遇到溫平生之後,她忽然意識到所謂緣分其實就是“命中注定式的巧合”。正如一切偶然都是必然,一切巧合也都是命中注定。

這個遺跡剛出土的時候,並未引起什麽重視,因為發現地地處偏僻,並未建立過什麽發達的城鎮,也不像北邙山這樣以墓葬聞名。因此,初發現時都以為不過是某個鄉紳土豪的墓葬。這種級別的墓葬自然不會勞動溫平生這種級別的大佬前去。

然而隨著墓葬的挖掘,一線的考古工作者們心情經曆了一個從驚喜到激動再到不可置信的過程。這個墓葬群的大小超乎了他們所有人的想象,可能是一個比目前已出土的所有墓葬群都要大。至此,眾人就已經驚喜非常了,但這還沒完,隨著發掘的繼續,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生活痕跡,這一切都在證明和墓葬群相連的似乎是個失落的古城。

這個發現自然引起了整個考古界的注意,主管部門緊急召集了數位專家過去。溫平生那日急匆匆離開港城,就是因為這個。

專家組去了之後,很快便發現了這個遺跡的古怪之處——

隨著從遺址中發掘的東西越來越多,可以看出這個遺跡似乎橫跨了很長一段時間,最久遠的物品看樣式應該屬於先秦,而保存的最完好的那批則體現出了較明顯的明代特征,簡直是上下五千年的大雜燴。

更令人詫異的是遺址保存的很完整,和著名的龐貝古城、中國石城這種被火山或是大水掩埋的城市不一樣,這座遺跡看起來不像是經曆了什麽天災,卻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導致了整個部族的遷徙或消亡。

經過基礎的C14鑒定,大致確定了這處遺址的年代跨度,竟比他們最初的預估還要更久遠一點。大致是從春秋戰國一直延續到元末明初。

針對這樣一個遺跡,上級部門自然是立刻成立了專門的課題組。

古城址,與相對單一墓葬,蘊含著更豐富的曆史信息、更係統的曆史結構。其考古工作,量大而時間久,因此在考古界往往不是“一個人一座城”,而是一群人,乃至幾代人,堅守一座“失落之城”,為的就是從黃土、沼澤、風沙、冰雪中去提取那些湮沒的信息、資源,破解曆史謎團,建立科學的解構體係,甚或去“複原”失落的建築古跡和曆史場景等。

整個課題組按照不同的研究方向比如曆史價值、出土的陶瓷器研究、建築造型、生活習俗等分成了若幹組。溫平生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主動領取了看起來最棘手的遺跡部族文化研究。

作為課題負責人,溫平生回到峴城大學的古遺跡研究所後便開始著手組建自己項目組。然而項目推進很快便遇到了問題。

課題組中主負責曆史這一塊的研究員翻遍各種已有的史料,卻找不出任何有關遺址出土地點的相關記載,溫平生作為專攻遺址保護方向的專家,也實在找不到這處遺址和其他遺址的共同性,它仿佛自成一派,難以說它屬於哪一種文化的延續。

於是這個項目便進入了瓶頸期,硬是抽出時間去首都研討會也是想通過和同行們的碰撞找到些靈感。畢竟做研究的,如果得不到靈感之神的眷顧,很可能會跟鬼打牆一樣,無論怎麽走還是會回到原地。

研討會上,溫平生幾次都感覺自己就要抓到那根若隱若現線了,隻要抓住那線頭輕輕一扯便能帶出整個毛線團。可惜,一直到他離開,那扇靈感之門仍是隻開了一條縫,就差那麽臨門一腳。而最終這一腳是唐小糖踢開的。

他歸心似箭地從研討會趕回來,雖然鬧出了“半夜到家,疑似小偷”這種烏龍,但總體來說還是福大於禍的。

不僅當了一晚上柳下惠,第二天更是意外發現唐小糖在看他很久之前寫的那篇“老山漢墓女性墓主人的種族類型、DNA分析和顱像複”的論文。終於,那根逗貓棒一樣始終抓不住的靈感之線落進了他手裏。

這處神秘遺跡因為保存完整,完全可以從墓葬群中的屍骨身上提取到原住民的詳細DNA信息。通過DNA分析得到基本種族類型之後再推進總比現在這樣抓瞎要強得多。

靈機一動之後,溫平生立刻趕到研究院,召集項目組成員一起重新調整了研究思路,然後便一頭紮進去,昏天黑地地忙了小半個月。這一番忙碌下來,項目是有了不錯的進展,但也活生生把蜜月期忙成了七年之癢。

溫平生意識到這點找上簡彤時,簡彤多少有幾分幸災樂禍,刺了他兩句年紀太大有代溝什麽的。但接下來的發展讓她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代溝有沒有不知道。但能夠跟思維方式獨特的唐小糖腦回路同步的,可能也就隻有溫平生了。

得知唐小糖那麽開心是因為溫平生給她推薦了一個研究課題並拉她進了一個學習群。簡彤額角抽搐了兩下,隻能說學霸大佬之間的愛情她真的不懂。

思維方式獨特的唐小糖當然也沒有意識到表姐內心的波瀾,她開心地去完善了自己的簡曆,發給溫平生。

雖然她年紀小、資曆淺,但靠著那份足夠優異耀眼的簡曆和付奕雯付教授的推薦信,她很順利地成為了這個課題組的成員。然後受到了無比熱情的對待,其他四名項目組成員挨個來和她握手,看她的眼神都在發光,仿佛她是全村的希望。

溫平生連忙將人拉到身後護住:“我女朋友膽子小,你們別嚇著她。”

這下,唐小糖沒嚇到,但其他研究員是真真切切地嚇到了。

半晌,四人中年紀最小的那位紮了個清爽丸子頭的姑娘才不可思議地問道:“老大?你……你剛才說什麽,我好像出現了幻覺。”

她是溫平生的嫡親小師妹,算一算認識溫平生有個五六年了,從來沒有想象過溫平生談戀愛是什麽樣子。這位師兄雖然容貌俊秀,氣質出塵,但可能太出塵了,多看兩眼就會對他生出一種“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感覺來。果然,這些年來,溫平生雖然一直頂著個男神教授的名頭,然而他本人卻毫無異性緣。。

“你沒出現幻覺,小糖是我女朋友。舉賢不避親,我覺得她可以勝任所以推薦了她,而之前沒說和她的關係,是希望你們在做選擇時是公平公正的。”閉上眼聽這番話,大部分人應該都能腦補出一個捧著保溫杯做思想工作的老幹部。

丸子頭姑娘撓了撓頭:“我就是……就是覺得挺神奇的,老大你居然也會喜歡人。”其實她想說的是,這可真是活久見,居然真的有人“褻玩”了這位大佬。

溫平生皺了皺眉:“我看起來是有什麽病嗎,怎麽就不會喜歡人了?”

丸子頭姑娘大膽地去看唐小糖,嘿嘿笑了兩聲:“那什麽,就大家都覺得你會梅妻鶴子,嫁給學術什麽的。沒想到老大你居然不聲不響地就談戀愛了,嫂子還這麽年輕可愛。”

說的時候沒多想,出口才發現嫂子和年輕可愛這兩組詞組合在一起,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感。溫平生嘴角抽了抽,空氣在一種叫尷尬的氣氛中仿若凝固。

好在心大如唐小糖對此無感,不僅如此,她問道:“既然你們不知道,那你們怎麽這麽熱情?”

丸子頭姑娘自知剛剛失言了,這次眼珠亂轉了一通,沒有開口。

“因為你對他們來說是希望。”溫平生偏頭對唐小糖笑了一下,解答了她的疑惑,“項目推進卡住了,需要你來解決。“

丸子頭姑娘退後兩步,貼到另一名短發女性耳邊,小聲嗶嗶:“我的媽呀,顏姐你看見了嗎,老大居然笑得這麽寵溺,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麽附身了。”

“葛蕊,我耳朵不聾。”溫平生的語氣溫和又慢條斯理,但被點名的丸子頭姑娘莫名就脖子一涼,忙縮了縮脖子:“啊哈哈,那什麽,嫂子我帶你了解一下工作進度和環境吧。我們這項目真的挺命途多舛的,你就是我們的曙光啊。”

被葛蕊熱情地拽住手腕的唐小糖一邊跟著她往實驗室走一邊道:“你叫我小唐吧。公私還是分開比較好。”

葛蕊從善如流:“好的,小唐。”然而在心中超大聲的嗶嗶:哎喲,我去,果然不愧是老大看上的人,這簡直是老大的可愛版本。等等,老大的可愛版本是什麽鬼!

葛蕊突然打了個冷顫,被自己的形容給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