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溫平生關切的目光,唐小糖搖了搖頭:“大概是錯覺。”畢竟什麽也沒發現,沒必要因此叫他也跟著擔心。

這樣想著,她很快調整了心情,兩人按計劃開始探路。

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仔仔細細將四條路都走了一遍,收獲卻並不大。

峴城在國內也算得上是二線城市,這些年努力發展城市建設,變化實在很大,尤其是它還是個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曆史中無數達官貴人埋葬於此。

曾有人開玩笑說峴城應該有個別稱叫古墓派。總之,峴城的城市道路是最不橫平豎直的,因為計劃趕不上變化,誰也不知道施工過程中會挖出怎樣的墓葬,碰上大型墓葬,改道是必然結果。

曾有個笑話說,峴城在地鐵修建過程中,1號線的工程隊一不小心挖出一個墓葬,急忙給考古部門打電話。考古部門淡定問墓碑拍過來看看。看完後讓工程隊小心點把裏麵陪葬品收拾一下,墓填了吧。工程隊很生氣,表示哪有你們這樣工作的。文物部門很無奈說,我們也沒辦法啊,4號線那邊一個漢代公主墓,2號線那邊一個唐代將軍墓都還在排隊呢,你們這個這個清代地主墓實在上不得台麵啊。

雖是個笑話,但也充分說明了峴城城市建設的一個情況,道路規劃不是工程隊說了算,而是地下那些老祖宗們說了算。

因此,十幾年前的老地圖實在是沒什麽用處了,地圖上唯一一條沒改道的路就是通往峴城大學的路,而地圖上原本的那些標誌性建築大多已經不在了。

“我唯一有點印象的就是通往峴城大學的這條路了。不過,聽我媽說,我從小最愛來的就是峴城大學,那時候他們還調侃說小小年紀就想著要念大學。因此我也不知道這種熟悉感和我走失那日發生的事情有沒有關係。”唐小糖苦笑了一下。

雖然這一天的收獲不大,兩人倒也不氣餒。心性不夠堅毅的人是沒法做學術研究的,畢竟失敗是成功之母,每一份成功的論文背後都凝結著無數次的失敗。十多年的堅持,唐小糖早已習慣了一次次無功而返。

溫平生想了想道:“這周末我陪你回港城一趟吧。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唐小糖搖搖頭,打斷他的話。她家溫先生是什麽人,她還是知道的,說了相信,就絕不會懷疑。“你是想幫我理清思路,找出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

兩人都是行動派也不缺錢,決定後立即買了周六一早的航班。

唐小糖捶了錘有些酸的腿,打算回家。溫平生卻神秘兮兮地拉住她:“不急,還有個地方要帶你去看看。”

去的地方倒是不遠,就是峴城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區。

唐小糖心裏大概猜到了,果然溫平生牽著她的手走到一間門前,將鑰匙放在她手裏。

唐小糖打開門,普通的一間三室一廳的房子,可裝修布置卻完全戳中她的點。

一間主臥仍做臥室,是她喜歡的灰白黑簡約調調,但飄窗和臥室一角卻放了不少溫平生喜歡的可愛毛絨玩具,竟是意外的融洽。

另外兩間房間,一間次臥被改造成了兩個大書桌麵對麵的工作室。以後他們如果一起工作的話,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

而另一間客房則是被改造成了資料室,瞧著跟個小型圖書館一樣,甚至還隔出了一角閱讀區。

“怎麽樣?喜歡嗎?想不想搬過來住?”溫平生適時湊到她耳邊,像是哄騙小孩子的怪蜀黍。

唐小糖很是驚喜:“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我剛來峴城大學工作的時候,家裏給買的。隻是,我覺得太大了,一個人住著實冷清,倒不如住在宿舍方便,就一直擱置了。前段時間,我半夜回家那次,讓我突然想起來這個房子可能可以派上用場了。”

溫平生牽著她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為彎下腰與她對視:“所以,要不要考慮搬過來住?”

從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中看到隱隱的期待和忐忑,唐小糖笑道:“好啊,我也喜歡這裏。”

溫平生眼中瞬間盈滿笑意:“那再散一個月的味,訂婚之後剛好可以入住。”

“你這麽說,好像這裏是我們的婚房一樣。”

“我們倆的婚房估計我們倆沒有插手的機會,不過,這裏會是以後我們日常居住的地方。”

氛圍如此好,唐小糖張了張口,差點要衝動說出:要不幹脆別走什麽訂婚的流程了,直接去領證吧。但卻突然憶起剛剛走在學校裏感到的那股突如其來的惡意,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那股被人盯上的感覺她越想越覺得熟悉,那種極致的恐懼感像是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即使想不起來也叫她能夠肯定一定是自己曾經經曆過。

她莫名生出一股預感,這一次,她或許離答案很近了。

或許,她還是應該先徹底解決掉自己身上的問題,再以全然放鬆的心情,全心全意去準備她和溫平生的婚禮。

唐小糖人生重要原則:無論什麽事情,要做就一定要以最佳狀態去做,並且做到最好。

次日,下了飛機後,唐小糖被溫平生拉進機場免稅店,看他大包小包買了一堆東西,唐小糖有點懵:“你這是幹嘛?”

“我今天可是第一次上門拜見未來的嶽父嶽母,怎麽能空手過去?”

見唐小糖還是有些懵懵的,溫平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這種小事你不用懂,交給我就好了。”

唐小糖晃了下神,久遠地想到陸學成。當時陸學成為了他自己的工作,讓她去討好吳夢雪。如今溫平生明明是討好她的父母,去叫她不必操心。不由叫人心生感慨:這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和狗的差別還大啊。

對女兒突然回來,唐父唐母自然都非常高興。不過看見唐小糖身後還跟了個溫平生,方堇和唐帷勝的表現就完全不一樣了。

方堇喜笑顏開地收了禮物,對溫潤儒雅的溫平生自然是非常滿意。言語間儼然已經承認了是溫平生是自家人了。

而唐帷勝一開始就給對方貼上了“搶走我寶貝女兒的臭小子”的標簽,自然是橫挑眉毛豎挑鼻,總要找出點毛病心裏才舒坦。比如,居然當著我的麵還敢摟著我女兒的腰,真是不要臉。又比如,這麽會討好我老婆,太過世故!

當然他也隻敢腹誹兩句,畢竟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敢大聲嗶嗶,老婆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女兒也會不開心。唐帷勝覺得自己可真是一個淒涼的老父親。

然而下一秒,溫平生遞給他一款皮帶,麵不改色地說是唐小糖親自挑的。唐帷勝瞬間接過去,心裏暖洋洋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淒涼了。

簡單地寒暄過後,唐小糖提出正事,說是想帶溫平生去見見一直以來負責給自己治療的薛醫生。

為了怕方堇和唐帷勝擔憂,唐小糖和溫平生在來之前統一過口徑。

唐小糖給出來的說法是,因為認真地決定要和溫平生在一起了,所以,想著自己具體的身心狀況,他應該要有知情權,就帶他回來了解一下。

女兒太過實誠,唐帷勝一時不知該感到驕傲,還是歎息她這樣的性格要吃虧。

“之前糖糖說要給我展示一下廚藝,碰巧簡彤打電話過來,知道糖糖在做飯,被嚇得不輕。後來才發現是虛驚一場。還有糖糖怕黑的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所以我也希望能夠多了解一點,以後能更好的照顧糖糖。”

溫平生這話說得很巧妙,既不會讓唐父唐母很擔心,又表明了他多了解一點是為了唐小糖好。如果簡彤在,一定會感慨一聲當真心機。

果然,方堇對他更滿意了。唐帷勝咳了一聲,拿起電話道:“我給老薛打個電話,問問他方不方便。”

畢竟,薛醫生如今已經五十多歲,每周隻去醫院坐班一天,其他時候都在家中。要見他都得提前預約。

電話那邊,薛醫生聽說唐小糖帶了男朋友回來,意外地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爽朗地表示讓他們直接去他家裏,他都很方便。

唐小糖略感奇怪,她印象中薛醫生不是這麽熱情的人。溫平生卻敏銳地感覺到,在薛醫生的認知裏“唐小糖帶男朋友回來”這件事是值得驚訝的。

很快,溫平生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初一見麵,薛醫生便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眼神中帶著幾分評估。

溫平生沒有計較這略有些冒犯的目光,簡練地表達了一下他們此次來的目的。

薛醫生聽完,看向唐小糖:“病情屬於你的隱私,醫生不能向監護人之外的其他人泄露病人的病情,除非病人許可。你確定要將你的病情毫無保留地告知這位溫先生嗎?”

唐小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薛醫生起身取了一份授權書來,讓她簽了字。這才看向溫平生道:“那小糖在客廳裏坐一會兒,溫先生請跟我進來。”

溫平生愣了一下,沒想到是要和自己單獨聊。唐小糖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將溫平生帶進書房,薛醫生便開門見山問道:“溫先生,冒昧問一下,唐小姐是怎麽跟你說她的病情的。”

溫平生如實說了,薛醫生卻搖了搖頭,遞過去唐小糖病例道:“不,她走失的時候不是7歲,而是在5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