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報告顯示,自那次唐小糖對糾纏不休的蔣鴻禎放了狠話說“見你一次,報警一次”後,蔣鴻禎看似消失了,其實隻是從明麵轉到了暗地裏。

根據峴城大學校門口的監控顯示,這段時間裏,蔣鴻禎每天都會到峴城大學來,平均時間不低於兩小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唐小糖還是無法自控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一想,每天兩小時,蔣鴻禎就躲在暗處,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偷窺著自己,而自己卻一無所知。脊背上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蜿蜒爬過,冰冷粘膩。

更令唐小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蔣鴻禎對於自己的跟蹤偷窺行為未加任何掩飾。他們知道蔣鴻禎在做什麽,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他的行為有問題,更不要說阻止他。

而且,蔣鴻禎並不是初犯。調查顯示,他在高中時便有過類似這樣的行為,不過不是跟蹤尾隨,而是像一隻蒼蠅一樣陰魂不散地徘徊在被追求的女生身邊。

即使那名女生已經明示暗示地拒絕了無數次,蔣鴻禎卻像是完全聽不懂人話一般,始終擺出一副“我知道但沒有關係,我不會放棄”的癡情模樣。

每天風雨無阻地給女生帶早飯、送禮物;讓整個班乃至整個年級都知道他在追求這名女生;美其名曰擔心她要送她回家,然後就跟在她身後一路跟到女生家樓下;自作主張地威脅與女生關係還算親近的男性朋友離女生遠一點……

在這樣窮追不舍地追求下,女生精神漸漸失控。憤怒地扔掉他送的早餐和禮物;告訴老師;讓家裏人每天接送上學;與蔣鴻禎發生激烈的爭吵……然而,無論女生做什麽,蔣鴻禎都擺出一副“深情寵溺”的模樣。

周圍人的行為叫女生更加絕望,他們竟認為蔣鴻禎很“癡情”,紛紛自發成為蔣鴻禎的幫凶,勸她接受蔣鴻禎,畢竟蔣鴻禎長得好成績好家世也好。被這樣優秀又癡情的人追求,她還不答應未免太過矯情和不識好歹。

這群隻長了戀愛腦的人將“為虎作倀”這個詞演繹地淋漓盡致。

就這樣,蔣鴻禎將自己聽不進人話的偏執套上一個“愛”的名頭,明明不過是自我感動,卻給別人造成了巨大的困擾。

被他“追求”的那名女生最終不堪其擾,在出現了心理問題,成績跳水般下降後,不得不轉了學。

唐小糖是真的不明白,騷擾是怎麽被美化成追求和癡情的?何況,如今蔣鴻禎的行為已經變本加厲,從騷擾進化為了跟蹤偷窺,這樣的行為也能用“因為愛”來強行解釋?

他身邊那些同學究竟是怎麽做到,明知朋友追求的對象並非單身,卻還鼓勵朋友去爭取,去將人搶過來的?插足別人的感情什麽時候變成了一件很值得鼓勵,很有麵子的事情了?這些人好歹也是大學生,怎麽好像都沒有一點道德是非觀的嗎?

對此,溫平生也和她一樣,覺得難以理解。

倒是簡彤聽了之後,冷笑一聲道:“因為他是個男人啊。女人追求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男人追求一個有男朋友的女人就是癡情好男人。這操蛋的世界就是這麽魔幻。”

唐小糖愣愣看著她,眉頭微皺,目光迷茫,似乎一時間仍然不太能接受的樣子。簡彤也沒指望自己這位泡在象牙塔裏的學霸表妹能夠理解現實世界的齷齪肮髒,一臉深沉地拍了拍她的肩。

那時候,簡彤以為這個話題便到此結束了,直到兩個多月後,她從郵箱裏拿到一本刊登有唐小糖文章的學術期刊,看了一眼文章題目,簡彤表示除了一句“臥槽”再無其他形容詞能夠準確地形容出她此刻的心情。

唐小糖竟是有蔣鴻禎公然追求她一事延展開去,認真寫了一篇“從男女情感道德標準差異的角度,分析性別優勢在當今社會存在的基礎”的文章。

簡彤簡單搜索了一下,這家期刊在學術界還算挺有名。她一時間不知做何表情,學霸的世界果然不是她這種凡人能夠理解的,一言不合就寫分析文章發表什麽的,簡直和一言不合就換裝的奇跡暖暖一樣神奇。

當然這是後話了。

看完調查報告,溫平生有了一些想法。蔣鴻禎的年紀和唐小糖相仿,唐小糖記憶深處那個令她感到恐懼的目光定然不會來自於蔣鴻禎。可為何會與蔣鴻禎如此相似?是不是因為他們有著某些共同的特質?簡言之,蔣鴻禎和當年那個人應該是一類人。

病態的stalking行為,毫無疑問蔣鴻禎是一名stalker。

對溫平生的判斷,唐小糖自然很信任,於是她在搜索欄輸入stalker,然後敲下回車鍵。頁麵猛然刷新出來的那一瞬間,唐小糖猛然驚出一身白毛汗。

滿屏都是那種眼神——變態、貪婪、偏執、勢在必得。仿佛一隻手從屏幕中伸出,刹那間卡住了她的咽喉,令她一陣窒息。

幸好溫平生站在她身後,連忙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安撫地握住在她微微發抖的肩。

被溫平生帶著離屏幕遠了點之後,唐小糖再次鼓起勇氣看過去。

屏幕上那些打著“stakler”標簽的那些人,擁有很相似的可怕眼神,即使並非真人,也足以令她感覺到強烈的不適,那是一種無法久視的恐懼。

“很像,但恐懼感沒有那麽強烈。”唐小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一時間思緒萬千。

“不夠強烈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因為隻是圖片而非真人,第二是因為你當年遇到的那個人比圖上這些人更加變態和可怕。畢竟在你的記憶裏他是個凶殘的殺人犯。”溫平生有條不紊地分析。

“在蔣鴻禎之前,你並沒遇上stalker的經曆,但你對他本性暴露後的眼神的恐懼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在你失蹤的那段時間你一定遇到過。進而能夠證明,你當年經曆的那些不是幻覺。”

唐小糖亂如麻有晦澀昏暗的心情因為他這句話突然被點亮。這麽多年,她一直想要證明當年的事不是她的幻覺,但即使她表現得再篤定,心底還是恐懼的,恐懼萬一她錯了。

於是她開心地抱住溫平生,仰著頭,眼中閃著細碎微光:“溫先生,你可真是我的救世主。”

“所以,你現在是在向救世主索吻嗎?”

唐小糖這才注意到她這一舉動讓兩人靠得極近企鵝姿勢曖昧。聞言她略一思索,而後大大方方地親了溫平生一口,笑眯眯道:“不是,我是來給救世主獻吻的。”

溫平生早習慣了他家糖糖不按套路出牌,何況見唐小糖開心,他便也開心了,於是順勢攬住人不讓她退回去,溫教授一本正經道:“接下來,我們來理一下時間線吧。我覺得真相很可能是這樣的……”

當年,唐小糖不知什麽原因離開家後,應該先遇上了一個跟蹤狂,見證了那起可怕的凶殺案,逃出後,因為受驚嚇過度和體力不支等因素,暈倒在了路邊,被剛巧經過的人販子發現,將她帶進了山裏。

“綁架……”唐小糖突然低聲呢喃了一句。

“什麽?”

唐小糖按著眉心,神情有些迷茫:“我好像想起來一點,我當年似乎是遇上了綁架。”

“綁架?你確定?”溫平生皺起了眉頭,畢竟之前唐小糖從未提過綁架,他們剛剛的分析也與綁架背道而馳。

唐小糖點了點頭,她方才從那些雜亂的記憶碎片中翻找出了一幕有用的畫麵——當年她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麻袋從後麵套了頭。

這麽粗暴的行為,不想是以誘騙為主要手段的人販子所為。

“套麻袋嗎?”溫平生凝眉沉思。當年的唐家在峴城絕對算得上首屈一指的有錢人,有綁匪盯上唐小糖這很正常,但他並不覺得唐小糖記憶中的那個變態跟蹤狂會是綁匪。

原本即將柳暗花明的案情因為“綁架”二字再次陷入疑雲之中。這種事情換誰都會飽受打擊,但唐小糖和溫平生在這方麵的抗壓能力顯然高於常人。畢竟從事學術研究多年,見得最多的就是失敗了。

於是,短暫的沉默後,兩人迅速達成一致,決定想不通的部分先不管,先從已知確定的部分下手——去見見當年將唐小糖賣進山溝溝裏的人販子。

兩人都是行動派,第二天便去查了當年一案的判決,準備去監獄見人,結果卻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