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中講,“五解脫知見香,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沉空守寂,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和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脫知見香。善知識,此香各自內薰,莫向外覓。”
意思是說,第五是解脫知見香,既然沒有迷戀和追求或善或惡的心念,也不要沉溺於空妄寂寥的體驗,應該廣泛參學多聽教誨,認識自己的本心,精通諸佛的教理,與塵俗之人友好相處,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利用適當的方法,拯救他們脫離生死輪回的苦海。自成佛道而又不執著於自我,拯救世人而又不執著於此,一直從開始修行到覺悟成佛,真如自性毫不變異,這叫做解脫知見香。善知識,這種五分法身香要在內心自己熏染,不要向自身之外去尋求。
“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和光接物”,很明確地告誡我們,要以一種虛懷若穀的心態與人友好相處。惟有這樣,才能去除心中的煩惱與顧慮。世人雖然都識此道,而能夠做到的卻少之又少。
善昭禪師曾手執竹杖,對徒弟們說,禪家須識得“拄杖子”,始能徹底修行,了畢參學大事,並作《竹杖偈》,而這首詩偈就暗藏了“和光接物”的禪意。
一條青竹杖,操節無比樣。
心空裏外通,身直圓成相。
渡水作良朋,登山堪依仗。
終須撥太虛,卓在高峰上。
此偈中竹杖其色青翠,節操古雅,象征人的韶華正盛,風操卓異。其心空形圓,象征人的虛懷若穀,圓融通達。“卓在高峰上”,比喻可勵誌助人到達崇高的境界。而這一切喻象,又蘊涵著深妙的禪意,頌讚參禪者悟後之空明心境,以及迥異於世俗的節操。
虛懷若穀是一種自謙,然而很多人卻缺乏這種自謙,尤其是一些稍有點成就的“人物”。他們中很少有人會說:全憑機遇好,才得以享此地位榮譽。或者,即使口頭謙虛,那心中的尾巴,卻早已翹到天上去了。這些人往往是粗俗淺顯、無大智慧之人,建樹也會嘎然而止。
一個滿懷失望的年輕人千裏迢迢來到法門寺,對住持釋圓說:“我一心一意要學丹青,但至今沒有找到一個能令我滿意的老師。”
釋圓笑笑問:“你走南闖北十幾年,真沒能找到一個自己的老師嗎?”
年輕人深深歎了口氣說:“許多人都是徒有虛名啊,我見過他們的畫幀,有的畫技甚至不如我。”
釋圓聽了,淡淡一笑說:“老僧雖然不懂丹青,但也頗愛收集一些名家精品。既然施主的畫技不比那些名家遜色,就煩請施主為老僧留下一幅墨寶吧。”說著,便吩咐一個小和尚拿了筆墨紙硯來。
釋圓說:“老僧的最大嗜好,就是愛品茗飲茶,尤其喜愛那些造型流暢的古樸茶具。施主可否為我畫一個茶杯和一個茶壺?”
年輕人聽了,說:“這還不容易!”
於是調了一硯濃墨,鋪開宣紙,寥寥數筆,就畫出一個傾斜的水壺和一個造型典雅的茶杯。那水壺的壺嘴正徐徐吐出一脈茶,注入到了茶杯中。年輕人問釋圓:“這幅畫您滿意嗎?”
釋圓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釋圓說:“你畫得確實不錯,隻是把茶壺和茶杯放錯位置了。應該是茶杯在上,茶壺在下呀。”
年輕人聽了,笑道:“大師為何如此糊塗,哪有茶壺往茶杯裏注水,而茶杯在上茶壺在下的?”
釋圓聽了,又微微一笑說:“原來你懂得這個道理啊!你渴望自己的杯子裏能注入那些丹青高手的香茗,但你總把自己的杯子放得比那些茶壺還要高,香茗怎麽能注入你的杯子裏呢?”
江河之所以能納百澗之水,就是因為身處低處。做人也應如此,隻有將自己放低,才能吸納別人的智慧和經驗。
有實力而不顯耀實力,是智者的處事方法。古人常講驕兵必敗,也是這個道理。
西漢劉邦駕崩以後,呂後總攬朝政。這期間南越王趙佗在嶺南自治,不服朝廷管製。
朝廷大臣普遍認為趙佗根本不堪一擊,紛紛勸說呂後出兵攻打趙佗,收複南越。
他們說:“南越為蠻族之邦,其軍隊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昔日高祖皇帝無心攻打他們,便實行了安撫政策。現在我國兵強馬壯,物資豐厚,正是討伐南越的好時機!”呂後擔心兵禍再起,沒有同意立即發兵,然而她還是對南越王趙佗充滿了鄙視。
長沙國和南越為鄰,長沙王為了擴大勢力,極力主張對南越用兵。長沙王見呂後不肯動武,於是建議禁止在南越邊境上進行鐵器交易,以遏製南越的發展。
趙佗見朝廷政策有變,十分氣惱,他便派軍隊攻陷了長沙國南部數縣。呂後派兵反擊,攻入南越國境內,平息了戰爭。
呂後死後,漢文帝即位,在南越的問題上依然沒有一個明確的處理辦法。
一位反戰的大臣對文帝說:“我乃天朝大國,要打敗小小的南越不在話下。可問題是,現在我軍受不了南方的酷熱潮濕,若打起仗來一定傷亡慘重。何況蠻族人生性野蠻,不好治理,我們勝了也會在南越的事情上大費精力,這樣一來就得不償失了。”
文帝覺得很有道理,便問這位大臣的看法。這位大臣回答說:“做事不能為了虛名而受實害。如果皇上不在意取勝的虛名,那麽就可以不去戰勝南越,改攻伐為安撫。南越一旦受了皇上的恩惠,一定會感恩自省,消除對我國的敵意,這樣國家就安寧了。”
文帝於是撤出南越國的漢軍,對趙佗好言安慰。趙佗的親人墓地在真定,文帝就將真定賜給趙佗,並派人按時祭祀。
文帝又尋訪趙佗的親屬,對他們禮遇優待,還親封他們做了朝廷的高官。
趙佗知道這些事情後果然被感動了,從心裏敬重文帝,他上表文帝請和,說:“從前我不明事理,冒犯天朝的神威,現在看來我是罪孽深重啊!”趙佗請求以藩屬國的身份,入京進貢。從此南部邊境平靜下來。
呂後武力征伐沒有做到的事,文帝隻靠安撫卻做到了。文帝的罷兵一方麵減少了傷亡,一方麵也讓趙佗感受到了大國的仁義,他從心裏真正臣服了。
“虛”並不是真的弱,更不是害怕別人,而是利用一種低調的方式待人處事。老子曾經說過,“上善若水”,水比石頭軟,然而它卻能將石頭擊穿(水滴石穿)。人們倘若能夠擁有這種虛懷若穀的心態,也同樣能夠克服眾多困難,讓人生和事業更上一層樓的。
“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道理世人皆知,因此我們惟有謙遜己身,才能讓人進步。“人們站在高處時,內心常會產生一種“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驕傲,而正是這種驕傲,讓眾多的人僅僅登上人生中的“一個小土包“而已。而那些敢於正視自己的成就,以一種自謙和矜持的態度對待人生的人,才能夠真正攀上人生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