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也忘記了其他,紛紛跨過門檻襲擊霍羽,後者本是一頭霧水,麵對眾人襲擊隻能往後躲避,可在人多手雜的推搡中,霍羽的袖袍都被撕破了,露出那打底的黑衣長杉,刹那間,一名村民驚呼道:
“他不是北齊臣民!”
此言一出,那深埋骨子裏的排外情緒瞬間暴漲,眾人的注意力也由此被轉移,開始拚命的撕扯霍羽身上的衣衫,直到其露出一身黑袍!
村民在一陣愣神後,有那眼尖之人失聲喊道:
“中州,他是從中州來的!”
在這個諸侯爭霸的川宜之地,各國服飾皆有不同,北齊不同於中州,服飾除王室外皆以灰白為主,而普通民眾則多為灰白麻衣,但中州卻崇尚黑色,更是以黑紅最為尊崇,所以在他們看來,眼前之人一席黑袍,無疑是自暴身份。
麵對這個北齊的附庸之國,剛剛還緊張不已的黑岩,臉上竟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道:
“區區下邦弱民,敢在北齊鬧騰,此事待我稟報州府,定要你中州付出代價!”
霍羽本不願多事,一直忍讓眾人,怎料那黑岩竟口出‘下邦弱民’來汙辱中州,這讓身為中州世子的霍羽如何能忍?家可亡,中州不可亡!於是霍羽雙拳緊握,麵露凶色的喝住眾人,單手指向黑岩道:
“你說什麽?”
黑岩本是一驚,不過很快就打消顧慮,在他看來,中州隻不過彈丸之地,其國人也毫無節氣,曾為求庇護甘願讓世子質於北齊,並對北齊納貢俯首,北齊臣民也早將中州視為附庸,如今眼前之人身份被識破,縱有千般能耐又豈敢在北齊鬧騰?於是黑岩繼續言道:
“你這賤民,敢殺我上邦臣民,現又無故鬧騰,難道中州當真沒了王法?爾等痞夷族類不知禮數,還不俯首而拜!”
“哈哈哈!”霍羽聞言竟是怒極反笑,臉色陰沉道:
“齊狗!今日就讓你等見識中州骨氣!”
言罷,霍羽揮起雙拳擊向麵前之人,六星武者的實力讓他輕易將其擊翻,看到下狠手的霍羽,一眾村民也是怒了,隨即一窩而上,在幾番纏鬥後,人多勢眾的村民終將霍羽死死按在地上!那族長黑岩更是一腳踩在其頭上,冷冷道:
“賤民!在北齊殺你如同踩死一隻螞蟻!中州?我呸!要不是靠年年進貢女人,北齊早將中州覆滅!”
“族長說的對,中州就是靠女人褲腰帶殘存的!他們的男人都是四隻腳的烏龜!”
一眾村民在黑岩的帶動下也紛紛起哄,儼然忘記了自己之前的熊樣。人啦,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霍羽被踩在眾人腳下,心中悲憤至極,喉間發出一聲悶怨:
“蒼天啊!你若不開眼,我便滅了這世道重塑人間!”
霍羽漆黑的雙眮突然閃過一抹灰氣,渾身頓時充滿了暴虐,被眾人按在地上的雙手猛的一握,一股強大的勁氣風暴隨即爆炸而開,將周身之人盡數震翻!隻聽淒厲的慘叫聲響徹耳邊,霍羽緩緩站起身,那眼中灰氣更甚!他冷漠的掃視著地上每一個人,凡被他所望之處皆是膽寒,無論何時,實力永遠都是硬道理!
爬起來的黑岩見霍羽眼光襲來,緊張的咽下兩口口水,他怎麽也不敢相信,剛剛還不堪一擊的少年,竟能爆發如此力量,不,是錯覺,正在他懷疑間,霍羽那帶著破風聲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胸口上,鮮血夾雜著破碎的內髒被黑岩從嘴裏噴了出來,隨即便一頭栽在地上沒了氣息!
眾人看著這快如閃電的一幕,心中大駭,可還沒等喊出聲,霍羽全身繚繞的灰氣在他怒吼的瞬間,竟如無數劍雨射向一眾村民,刹那間,劍雨皆是穿體而過,帶出一道道血氣,迅速在空中凝成血霧,最後都化為血絲被霍羽吸入體內!而那一眾村民直接失去生氣散落一地!
待周身灰色霧氣淡去,霍羽這才睜開漆黑的雙眮,可當看見地上那一具具冰冷的屍首,霍羽連連後退,有些驚恐道:
“這…這不是夢!”
原來霍羽剛才的舉動,在其腦海裏如同一場夢魘,十分的混沌,可意識到底還是一清二楚!當灰氣彌漫周身時,他隻覺內心淚氣驟升,狂猛的殺氣不受控製的輸出,才將一眾村民屠戮殆盡!原本他以為這是潛意識裏的一次幻想,可看到滿地的屍首,他立刻有了可怕的念頭,喃喃道:
“難道…還是傀儡術?”
一想到自己又是他人傀儡,霍羽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歇斯底裏的吼道:
“操你娘的九旬妖道!給我出來,今天小爺跟你拚了!”
紡石村的祠堂裏接連爆發出一聲聲吼叫,給本就空曠的街道添上了幾分詭異!但周圍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少許,霍羽緩緩轉身,望著自己親手製造的慘案,心中除了悲憤,卻並沒有絲毫的悔意,這讓他有些莫名,難道不知不覺中,他已然變成了冷漠的殺人狂魔!
紡石村外,一陣人嘶馬鳴後,十幾匹棗黑戰馬馳進街道,為首的灰衣將領舉著手中馬鞭喝道:
“紡石村族長黑岩何在?”
這時,街道上緊閉的大門緩緩拉開數條縫隙,待看到是北齊官軍後,眾人這才出了府門紛紛上前迎接。在一番恭維後,村民才得知來的官軍是駐守黑風鎮的黑營旗軍,為首的將領乃營前校尉卓山,此人生得一身橫肉且體形彪悍,那左臉上的刀疤更讓人有幾分懼色。隻見卓山陰沉著臉喝道:
“黑岩何在?本校尉接州府大人將令前來,快讓他出來!”
為首的一村民拱手道:
“大人見諒,族長在祠堂,我這就去叫!”
說罷,那人剛想轉身卻被卓山叫住,道:
“前麵引路!”
言罷,卓山一揮手,數十騎甲士步入街道,向祠堂行去!
紡石村祠堂裏,霍羽正在疑惑間,身體中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快走!有殺氣!”
霍羽猛的一驚,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因為這聲音並不是九旬妖道,更像是與他年仿的少年,這難道是見鬼了?霍羽喃喃道:
“你是誰?”
“哼哼…!”那稚嫩的聲音突然一陣冷笑,說道:
“我是誰?沒有我你早就是屍首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霍羽這才發覺那聲音竟是從自己的身體裏發出的,就如同身體裏麵住著另一個人,細思之下,霍羽恐懼至極,憤怒的罵道:
“操你娘!敢占爺的身體,老子跟你拚了!”
說罷,霍羽不停的用雙手捶打那聲音發出的位置,直到皮破血流才停住手,可那稚嫩的聲音又響起道:
“打累了?再不走就等著收屍吧!”
霍羽聞言怒火中燒,嘴裏依舊罵道:
“操你娘的!等爺找到方法非弄死你不可!”
說完,霍羽這才轉身奔著門外跑去,剛到街口就看到一隊鐵騎行來,從服飾上看是北齊的軍隊,正是村口的黑營旗軍,霍羽心裏暗暗罵道:
“狗日的齊狗,來的如此快,總有一天我要馬踏北齊,平了這天下!”
“喲!好大的氣魄!別說我沒告訴你,現在前、後、左、右皆有伏兵,你能活著出去再做美夢吧!”那稚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不過這次,霍羽並未有之前的反感,反而喃喃道:
“這可怎麽辦?難道要上天入地?”
“看我的!”
稚嫩的聲音說完後,霍羽周身立時彌漫出一層灰氣,頓時,霍羽腦海中的意識又開始變的混沌,不過他清楚知道,自己的雙掌正不受控製的使出道道結印,待結印成型,那體內的力量瞬間就暴漲了幾個階別,接著,霍羽竟腳踏虛空的走向半空,一個閃爍就到了百米之外的空中,如此反複,眨眼時間,霍羽已然落到遠離紡石村的一處林間!
而這時,那混沌的意識才漸漸退去,霍羽握了握雙拳,發覺周身暴漲的力量也在快速的消散,片刻,他又成了那個如螻蟻般的六星武者!
如此過山梯般的力量變化,讓霍羽的內心產生了不小的波動,可一想到那如傀儡般的被人控製,霍羽就難以遏製的對身體某處怒道:
“你他娘的究竟是誰?怎會在我體內?你究竟有何目的?”
“哼哼哼…!”
稚嫩的聲音又一次冷笑後說道:
“我是誰?若不是將我吃下你會活到現在?”
霍羽聞言大驚:
“吃掉?我什麽時候吃的你?難道…?”
霍羽在一陣思索後,忽然想到某種不可思議的可能,便試探著問道:
“難道,你說的是九轉玄丹?”
“什麽九轉玄丹!我乃具有靈性的九轉靈丹!你擅自將我服下,若不是那可惡的聖宗強者出手,你早便化為我的藥奴任我驅策,那還容你如此唧唧歪歪!”
“我呸!你這狗屁丹藥還自稱靈丹,早知如此,小爺我早該一腳將你踩碎,當作廢物扔了!”霍羽說完一口口水吐在地上!
那稚嫩的聲音聽完卻並不生氣,反而嘲諷道:
“廢物?與你相比,這兩個字更為適合你!堂堂中州少主卻淪為喪家之犬,如今苟延殘喘也僅僅是靠我這藥力,看來廢物二字與你倒是實至名歸!”
“你…你竟然偷窺我的記憶!”霍羽被氣的麵紅耳赤,卻又無力反駁,半晌後,霍羽突然雙膝跪地,衝著中州方向遙望祭拜!此刻,他內心的苦楚隻有自己知道,那國仇家恨他又何曾敢忘記半分?
“懦夫!”稚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誰是懦夫?你別欺人太甚!”霍羽雖然憤怒,可言語已不再犀利。
“你如此跪拜,難道還能拜死那仇人?哼哼,這不是懦夫又是什麽?”
“你…!”
黑夜就這樣在兩人的互相擠兌中一點點過去,直到一抹朝霞紅遍天際,霍羽才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睡去,經過一夜的爭吵,霍羽終才知道,那被青兒強行喂入體內的九轉玄丹確實具有靈質,然而,它怎會甘心被人吸食,起初霍羽胸前閃耀黃芒的氣旋就是九轉玄丹為煉化他而催動的煉化術,怎料後來被邋遢老者一掌破除丹香之氣,造成其靈質受損,不得已隻能潛入霍羽體內尋找寄宿,誰知陰差陽錯的又被邋遢老者一掌封於蠱毒之內,這才讓霍羽逃過一劫,而那受損的靈質因丹藥溶解已然沒了實體,僅靠侵蝕蠱毒才化為一縷噬魂魔氣依附在霍羽體內,而這種附庸關係便造就其生死相連的共同體,也就是說,一旦霍羽肉體毀滅,那噬魂魔氣也會隨之消散,如是才有了後麵的事情,要不說萬事皆有因果,既種因,亦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