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旁邊坐著她的學姐褚秋涵。
見她醒來,褚秋涵一臉心疼地望著她,問:“司南,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陳司南笑笑沒有解釋。
關於她被學校辭退的事,褚秋涵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因為一個男孩。學校覺得陳司南這事幹得不恰當,影響了學校聲譽,所以把她辭退了。
“司南,我一直以為你挺聰明的,沒想到你也這麽糊塗。”褚秋涵感到可惜地對陳司南說。
陳司南再笑笑,但笑容有些苦澀。
她低下頭,感到難堪。
讓她覺得難堪的不是她喜歡上了一個比她小很多的男孩子,而是她太過自以為是,以為她可以給朝朝帶去光,可以讓他快樂,可以救他出黑暗,而實際上,她不僅沒救贖朝朝,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褚秋涵說的沒錯,她確實糊塗了。
“醫生說你有點腦震**,讓你留院觀察兩天。司南,你要是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跟我開口。你知道的,我一向很看好你的。”看出了陳司南的難受,褚秋涵沒有再追問下去,她慷慨地說道。
陳司南一臉感激地抬頭望著褚秋涵,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聲音哽咽:“謝謝你,學姐。”
褚秋涵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陳司南是個一心向陽的人,就算生活再難,她都不會放棄生活。隻是她現在很迷惘,她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為了朝朝跟父母鬧成這樣,如果回家的話,陳老太跟陳老拐更會覺得她丟人,若他們知道她被朝朝戲耍了,估計巴不得她死在外頭,不要出現最好。
陳司南發現,她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時刻。她成了一個有家不能回,又無處可去,沒工作,沒錢,還背了人情債的人。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沒打算放棄生活。
“學姐,你之前看上我那個人類思維學的研究項目,我前陣子把它整理好了,我可以把它給你。”沉思了會兒,陳司南再度抬頭,看著褚秋涵認真地說道。
褚秋涵驚詫:“司南,那是你的研究成果,我怎麽能拿呢!那等於竊取了!”
“不是竊取,那個項目裏麵還有些問題沒有解決,需要你繼續完善。學姐,我這不是白給你的,我有個不情之請。”
“司南,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你直接說就可以了,何必這樣呢。”褚秋涵嚴肅道。
陳司南搖頭,艱澀地開口:“學姐,我是想把它賣給你,我知道它值不了那麽多錢,可我想問你要個三十萬。這錢算我借你的,我過幾年會還你。”
“司南,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褚秋涵再度震驚。
陳司南苦笑:“還給一個人。”
褚秋涵愣愣地坐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沉寂了半晌,她答應道:“司南,三十萬我有,我可以先給你,但是項目我不會要的,我會幫你留著,等你有錢還我的時候,我再把那個項目還給你。”
“學姐……”陳司南被褚秋涵的善意深深打動了,她望著眼前這個氣質端莊的女人,眼眶忍不住濕潤起來。
褚秋涵起身抱了抱她,安撫道:“司南,你是成年人了,學姐知道,你做什麽事都有自己的決斷。我相信,你還是會重新站起來的。”
陳司南點頭,她也相信,她還是會站起來的。
黑暗隻是一時的,就像黎明總會到來一樣,她相信她的世界還會重新明亮起來。
從醫院出來後,陳司南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就連褚秋涵也不知道。
隻不過,在她消失之前,她又回了趟焦城,去了顧西辭家,把他們家之前拿顧西辭的聘金跟首飾全部還了回去。
那錢不多不少,正好三十萬。
顧西辭沒要,跟她說,錢朝朝已經給過了,但陳司南還是執意把錢留下了。
顧西辭現在看到陳司南,心情很複雜,自打他從顧金虎那兒知道陳司南宿舍藏的男人是朝朝,朝朝又跟陳司南在一起了,他整個人一直都是混亂的。
他混亂地被顧金虎帶著去陳家退婚,混亂地承認全是他的錯,混亂地聽著周圍人對她跟朝朝的議論聲,隻能選擇混亂地逃離焦城。
若不是陳司南打電話跟他說還錢的事,他都沒打算回家。
現在的顧家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滿腹心計,心眼都用在朝朝身上,各方打聽朝朝什麽時候回來,想從朝朝身上討點好處。
可朝朝呢,他自打繼承遺產後,就再也沒回過顧家。
顧西辭想問陳司南她跟朝朝怎麽樣了,但又覺得他那個身份也不適合問她這種事。不過他隱約又覺得,事情並不像他爸媽說的那樣,是陳司南引誘了朝朝。如果陳司南真是那種貪錢的人,她怎會特意過來還那三十萬。
顧家的人沒有等到朝朝回來,卻先看到了陳司南。
金燕子是個大嘴巴,老早就在親戚群裏宣布了陳司南要來還錢的事,所以還錢當天,顧金虎的別墅裏聚滿了顧家的人。
陳司南就像什麽也沒看到一樣,直接把錢放到了顧金虎家的桌子上,然後就出了門。
可顧家的那些親戚哪舍得就這麽放過她,他們所有人都認定朝朝如今躲在淞市不回來,一定是陳司南在背後搞的鬼。
都是陳司南在誘導著他,朝朝不過才十八歲,他懂什麽,他如今的叛逆、冷漠、逆反,肯定都是有人引導。
陳老拐家那麽窮,卻能住市一院最好的病房,出院了家裏還有保姆照顧,這些不都是陳司南從朝朝身上誆騙得到的嗎?
這些人真的很奇怪,明明陳司南與朝朝之間的事跟他們沒一點關係,明明朝朝的錢本來就不屬於他們,可他們還是能將兩者聯係在一起。
得不到錢,他們就恨陳司南。
其中金燕子最恨,她上前就扇了陳司南一巴掌,嘴裏罵盡了各種難聽的話。顧家其他姑婆嬸娘在旁幫襯著,你一把我一把地推著陳司南上前挨金燕子的打。
陳司南的頭發被人揪著,短袖的花襯衫領口都被扯壞了,露出半截黑色的內衣帶子。
女人們見狀,更是憤怒,下手更狠,嘴上罵得更凶。
陳司南眼眸低垂著,沒有辯駁一句,也沒有還手,她隻是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領口,試圖保留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
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多,顧西辭跟一群男人站在女人後麵,靜靜地看著陳司南被謾罵羞辱,看著她被糟蹋。
他的雙手插在褲兜裏,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最終有些於心不忍,偷偷拍了視頻,給朝朝發了過去。
除了朝朝,沒有人能製止這場暴動。
朝朝沒有回他,顧西辭不知道他是沒看到微信,還是故意不回。
他也不敢問。
約莫打罵了半個多小時,陳司南才被看不過去的鄰居給解救出去。
她走的時候,身上全是傷,走路都是不穩的。顧西辭想送送她,被他爸給攔住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司南離開,看著她一路迎著夕陽往西去,脊背挺直,沒有回頭。
在那一刻,顧西辭才真正認識了陳司南。原來學生時代那個看起來卑微,總是低著頭說話,不聲不響的女孩,是這麽的倔強、驕傲。
果真陳家那個小孫女罵得沒錯,他真的是配不上陳司南。
等朝朝趕回顧家的時候,陳司南早已走了,隻留下顧家那堆親戚在金燕子家吃飯,商討著要不要把陳司南送來的錢還給朝朝,畢竟朝朝已經給過顧金虎錢了。
大部分人說要給,正好借這個機會見見朝朝,談談顧家以後生意上的發展。但金燕子不想給,她覺得他們家因為這事損失了麵子跟裏子。
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時,朝朝突然回到了顧家。
他一身寒氣地站在披著幕布的黑夜中,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金燕子別墅的院子裏,眼眸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灘被月光照耀著的陳司南流下的血,插在褲袋裏的雙手攥得死緊。
顧西辭不僅給他發了陳司南被群毆的視頻,還給他發了陳司南高傲地離去,不曾回頭的視頻。
有那麽一瞬間,朝朝覺得,雖然被傷害、被唾棄的是陳司南,可是,被真正放棄的那個人其實是他。
陳司南走了,她消失了。
她不要他了,她徹底把他拋棄了。
“朝朝……”顧家的一群人悉數擁到院子裏,殷切地圍著他。
他沒有理會一個人,隻一個眼神,唐永軍就讓跟過來的保鏢擋住了那群人。
他一身寒氣地出現,又一身寒氣地離開,留給顧家的卻是覆滅之災。
一夜之間,顧家人手上的生意都崩盤了,不止顧明雷跟顧金虎他們在蘇城的工地,所有人,所有靠那筆錢運營起來的產業都崩了。
朝朝還讓唐律師去監獄裏找丁大頭,不久之後,顧明雷、顧金虎均被追究相關法律責任……
顧霖星的身價蒸發了幾個億,顧家的人瞬間都窮了,可唯獨他,他還是焦城最有錢的人。
她走了,此後的焦城他再也不允許任何人叫他“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