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謝瀾安坐在窗邊,茫然遙望窗外烏黑的天際和萬家燈火,幾點雪沫飄落,沾在他纖長的眼睫毛上。
柳玉薇伸手輕輕把窗關上,勸道:“公子,這樣很容易著涼。”
他們本來就不適應北地的極寒氣候,若是不注意保暖,身體一下就垮了。
謝瀾安仿佛沒聽見她的話語,仍是癡癡凝望遠處,眼神空洞至極。
柳玉薇輕歎,臨天城很大,大到她沒辦法分辨謝瀾安望著的方向究竟是皇宮,還是雲楚楚所在的酒樓。
她低聲開口,似是在詢問,又似是在自言自語:“宸明公主不是已經去世了嗎?怎會突然變成北冥的君後。”
聽柳玉薇說起雲楚楚的生死謎團,謝瀾安的身軀猛地一震,這才回過神來。
他的眼睛終於恢複些許光亮,沙啞道:“聖上和娘娘告訴我楚楚已死,他們不舍得愛女,所以把她的屍身永遠冰封在皇宮地底,如今想來,地宮裏那副屍身根本是假的。”
兩位可真是把他騙得好慘,好苦啊!
縱使他有千般萬般不對,用這種方式讓他誤以為自己永遠錯過了摯愛,迫使他遭受日夜的煎熬折磨,難道不殘忍嗎?
幸虧,聖上對他還有一絲不忍,把他派來北冥。
他知道,聖上這麽做的用意,肯定是想讓他和楚楚重逢,幫楚楚脫離苦海!
柳玉薇蹙眉:“坊間傳聞,皇上不願意最寵愛的長女遠嫁北冥,所以收養了一名正好年滿十七的宮女替代,從那以後宸明公主就深居於宮中,外麵再沒人見過她,沒想到這也是個假流言,當初的和親公主正是她本人。”
“楚楚是被迫的。”謝瀾安忽然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北冥王進京的時候我看見過,那種陣仗,哪裏是來迎親,分明就是帶兵來搶人!”
“公子認為,她是迫不得已出嫁?”
柳玉薇的眼神閃了閃。
謝瀾安眉心緊鎖,喘著氣:“定是如此,楚楚自幼嬌生慣養,如果不是北冥王用武力強迫,她怎麽可能願意離開京都,離開她的爹娘,還有她最愛的我!楚楚不想連累我,才用這招金蟬脫殼之計,從我麵前消失。”
柳玉薇沒有說話了。
關於謝瀾安和雲楚楚之間的矛盾,他從未向她細說。
但她其實知道一切。
雲楚楚當真是因為不想連累他,才借死遠嫁嗎?
也許,不是的……
如今情況有變,她不能再繼續原來的計劃。
於是,柳玉薇抬眸,第一次反駁了謝瀾安的話:“公子請恕我直言,北冥王固然威武可怕,但大寧的國力始終更強,如果他能直接帶兵闖入京都,搶走公主,那大寧早該滅國了。”
謝瀾安愣住。
他轉過頭,好不容易用正眼仔細瞧了柳玉薇。
從楚楚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幾乎沒再看過柳玉薇一眼。
她什麽時候學會想的這麽深,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謝瀾安沒來由的煩躁:“你不懂,聖上寬厚仁和,自是以江山百姓為先,不想和北冥王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