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縣令威嚴的聲音,驚得縣令夫人愣了愣。

她不明白老爺為什麽要她跟一個鄉下丫頭道歉,這未免太過份了,“老爺,妾身……為什麽要跟她道歉,她一個鄉下丫頭……”

她心裏又氣又怨,憤然地絞著帕子。

“道歉!”呂縣令的聲音,更加威嚴了幾分,“你今日不道歉,我便休了你!”

這一聲休妻,將縣令夫人和屋裏的一眾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李暖玉更是疑惑地直挑眉。

呂縣令這麽正真,不相信她會偷盜,但又為什麽會虐待女兒?

“老爺……我……”縣令夫人一臉委屈,“老爺總得給妾身一個理由吧。”

“李三姑娘是不會偷盜的,任何人都會偷盜,唯有李家人不會偷盜。一個愛護陌生孩子的人家,將墨兒悉心照顧如此好,他們花費的錢,何止一個瓔珞的錢?快道歉!”呂縣令再次威嚴喝道。

見自己夫人一直坐著不動,呂縣令氣得想打人。

可當著李暖玉的麵打了人,這更會讓李家人覺得他呂縣令教妻無方,孝子無方。

李家的身份,不能得罪,也不能公開告訴自己的夫人。

李家人如今在受罰,他要是跟夫人說實話,萬一夫人口風不嚴說了出去,讓全縣城的人都知道李家人是當今的平昌王一家。

而平昌王如今又十分的落魄,平昌王心裏一定十分惱怒這裏的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定會怪罪那個泄露身份的人。

他隻能暗中給些不讓李家人發現的幫助,比如,借著感激他們收留兒子的機會,送上獎勵的銀子。

再以感激的機會,讓李家兄妹來府上住一住,以便拉攏感情。

可自家這個蠢貨夫人,居然說李暖玉偷了東西?

李暖玉以前可是郡主,她見過的好東西,是整個縣令後宅的百倍之多,會稀罕偷盜?

這不是打平昌王的臉,這是打皇帝的臉!

但縣令夫人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一直不情不願地不肯道歉,直到呂縣令的怒火再次騰起說要休妻,她才嚇住了。

不得不起身朝李暖玉點頭說,“李三姑娘,縣令大人查清楚了,八成是丫頭婆子們弄錯了,她們冤枉了李三姑娘。姑娘,對不住,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吧?”

李暖玉不明白這夫妻倆唱的是哪出戲,但本著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做法,把事情做絕對自己反而不好,她朝縣令夫人頷首說道,“既然是誤會,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呂縣令見她表情並不慍怒,心下稍安,忙又說道,“李三姑娘,小女說和李三姑娘一見如故,想挽留李三姑娘多住幾日,不知李三姑娘意下如何?”

李暖玉也擔心呂寒香腿上的傷,也打算再呆兩日。

她點了點頭道,“也好。”

呂縣令大喜,命人安排酒飯去了。

但縣令夫人的心裏,卻又騰起了怒火。

-

至此,李暖玉和李景晨在縣令府裏,又住了下來。

但李暖玉又擔心李瓊玉的鋪子生意,畢竟,她和李景晨來縣城,目的是查探羅聞氏鋪子的生意。

如今查清楚了,得盡快通知李瓊玉,將生意做起來。

李暖玉讓李景晨馬上回家去報信。

但李景晨說不放心李暖玉一個人留在縣城。

兄妹倆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正好被經過的呂縣令聽到了。

他笑著說,“你們不必商議了,我有個更好的人選,幫你們傳信。”

李暖玉和李景晨忙起身,一起說,“怎能勞煩縣令大人安排呢?”

呂縣令擺擺手,笑了笑,“也不是特別安排人,我讓寒墨去送信,他認識路。也正好讓他出門曆練曆練。”

李暖玉恍然,“倒是辛苦寒墨了。”

李景晨笑道,“他去再合適不過。”

呂縣令也笑道,“你們既然同意了,那便寫信吧,我好盡快讓寒墨送信。”

“我來寫信。”李景晨從袖子裏取了查探的鋪子信息,整理整理後,寫了信,畫了圖。

一並塞到信封裏。

呂縣令接在手裏,命人喊來呂寒墨。

此時的呂寒墨,正在花園玩耍。

他發現,隻要有李家兄妹們在,他老爹就不會罰他。

但這會兒,仆人前來找他,讓他去西側屋見他爹,他心裏直打鼓,怎麽又找他?

呂寒墨耷拉著腦袋,來到西側屋。

才走進小院門,呂縣令就遞給他一封信,“這是李三郎君寫給李家的信,你馬上坐馬車送過去。”

呂寒墨聽得一愣,但沒一會兒,心中又欣喜過來。

原來不是挨罵,而是去送信啊。

太好了,又可以出門去玩了。

呂縣令見他一副開心的樣子,心裏又直歎氣。

這蠢兒子,還當去玩呢?

“知道了,爹。”呂寒墨開心地將信塞進懷裏。

但李景晨卻有些擔心,“小墨,你還記得我家的地址嗎?”

呂寒墨一時愣住。

李暖玉一陣無語,都忘記了地方,還送什麽信?

呂縣令見兄妹倆臉色變了,忙說,“李三姑娘,李三郎君,你們放心,我不會隻讓他一個人前去,還會安排兩個家丁跟隨。這兩個家丁,上次去接寒墨時,已經去過一次,他們記得地址。”

這還差不多。

李暖玉和李景晨放心下來。

-

下午,呂縣令果然安排了兩個衙役打扮成家丁,陪呂寒墨去村裏。

離開時,呂縣令又將呂寒墨單獨喊到一旁,小聲叮囑,“見到李老爺,要客氣問安,不可魯莽。見到李家兩位郎君,要喊哥哥。切記切記。”

呂寒墨心說,他一直喊李老爺啊,也一直喊李家幾個郎君為哥哥啊。

但呂縣令表情嚴肅,他不敢頂撞,依舊點頭應聲,“是,爹。”

“另外,你想辦法請來李家的另外兩個哥哥來咱們家。”呂縣令想了想,又說道。

呂寒墨聽不懂,眨著眼又問,“做什麽?爹?”

“讓你請來就請來,問那麽多做什麽?爹自有爹的道理!”呂縣令沉下了臉色。

呂寒墨低頭應聲,“是,爹。”

他心裏卻在暗暗嘀咕,他老爹怎麽神神道道的?

——

後宅。

縣令夫人的正房。

縣令夫人想攆走李暖玉,但沒想到,呂縣令卻給李暖玉解了圍不說,還讓李暖玉和李景晨多住些日子。

這讓縣令夫人想不明白。

“桂嬸,你說,老爺這是怎麽想的?他怎麽就那麽嗬護兩個鄉下來的男女?”

桂嬸也不明白啊,她眨了下眼,想了想說,“夫人,以老奴的拙見,老爺是不是想將寒香小姐嫁給那位李三郎君?”

“他一個鄉下的小子,配得上嗎?”縣令夫人咬牙冷笑,“寒香小姐,可是縣令府上的千金,從小到大,身邊的仆人都比他家的人多,馬圈都比他家的屋子大,他也配?”

桂嬸點頭,“夫人說的是,那個人確實配不上。”

縣令夫人抿了下唇角,看向桂嬸,“桂嬸,你馬上去去馮家,把馮順找來。”

馮順是縣令夫人的娘家侄兒。

時常來縣令府上竄門。

不過,縣令大人不大喜歡這個一事無成,整天遊手好閑的馮順。

桂嬸到馮家請來人後,照例是引著馮順從小門走,因為近來幾日縣令都在家辦公事,走正門會遇到縣令。

少不了會盤問馮順。

馮順答不上話來,縣令大人就會生氣。

馮順長得矮胖,他搖著折子扇,笑嘻嘻進了縣令夫人的正房,“姑母,是不是親事有著落了?寒香妹妹答應了?”

縣令夫人聽到這話,沉下了臉色,朝左右的丫頭婆子揮了揮手,連桂嬸也沒讓在一旁服侍,讓所有人都退下了。

桂嬸等其他人都離開後,關了門,坐在門外守著。

“跟你說過多次了,別當著仆人們的麵說寒香,會讓老爺不高興的。”縣令夫人沉了臉色,瞪了眼沒心沒肺的侄兒。

但馮順卻不以為然,“寒香遲早是我媳婦,我怎麽就不能說了?”

“但現在,老爺卻想將寒香嫁給別人。”縣令夫人憂心地皺起眉頭。

自家嫂嫂和老娘,一再催促她,要她想辦法將縣令前妻的女兒呂寒香嫁給侄兒馮順。

這樣的話,有縣令的庇護,馮順就能幹出一番事業了。

她也明裏暗裏,將想法跟縣令表示過了,但縣令不是直接裝沒聽見,就是反問馮家為何不給馮順找妻子。

這不就是不同意的意思嘛。

現在,李家兄妹來了縣城,縣令很明顯的對李三郎有好感。

這要是將呂寒香嫁給了李三郎,她侄兒怎麽辦?

馮順一聽呂縣令要將女兒另嫁他人,當下就急了。

“姑母,你不能讓寒香嫁給別人,我一定要娶到寒香!”

縣令夫人按著急得要跳腳的馮順,眯了下眼說,“可是,你姑父是縣令,他的安排,我也沒辦法改,他執意要將寒香嫁給別人了呢?”

“我……”馮順傻眼,“那我……那我就搶親!”

縣令夫人揚了揚唇角,“你真敢搶?”

“真敢!”馮順一臉認真點頭。

縣令夫人拉著他坐下,“搶親倒不必,那時候,你姑父會將你關起來的,倒是有個辦法,讓你不必被關,還能被你姑父接受。”

馮順一拍大腿,“姑母你怎麽不早說啊?快說快說,怎麽辦?”

縣令夫人朝他招招手,“你過來……”

她小聲對馮順說了幾句,又問,“聽清沒有?”

馮順睜大雙眼,臉上表情驚喜,“姑母,你太會安排了。”

“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我會帶寒香去那裏,到時候,一切就看你的了。”

“是,姑母。”

馮順喜滋滋搓著手,離開了。

-

下午,縣令夫人來看呂寒香。

這時,李暖玉也在屋裏。

兩人看到她進屋,一起見禮,“夫人。”

呂寒香的腿傷沒有完全好,李暖玉上前扶著她起身。

縣令夫人看到李暖玉,表情很明顯的浮起了不悅。

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她朝兩人抬了抬手,笑著道,“不必行禮了。”又走向呂寒香,溫聲問道,“寒香,聽說你身子不好,我來瞧瞧你。”

李暖玉挑眉,呂寒香的身子怎麽不好的,這個縣令夫人心裏沒點數嗎?

頂撞她,她就挑唆縣令罰跪女兒,縣令夫人的心眼兒屬針尖的吧?

呂寒香抿了抿唇角,“還好,多謝母親掛念。”

縣令夫人扶著呂寒香坐下,“這幾天天氣晴好,明日我帶你去家廟上香吧?讓祖宗保佑你平平安安。”又看向李暖玉,“李三姑娘也去吧?你沒來過縣城,正好也去見見咱們縣城一帶的風景。”

她心裏說,讓你這土包子瞧瞧什麽叫做家廟。

鄉下人,隻見過土地廟吧?

家廟,可隻有大戶人家才有呢。

呂寒香也想帶李暖玉出門轉轉,便點頭說,“好的,母親。”

“那這麽說好了,明天上午,咱們就出城,你今日準備下。”縣令夫人說完,微笑著離開了。

李暖玉回頭,瞧著她的背影,總覺得這縣令夫人的笑容,有點詭異。

等縣令夫人的腳步聲走遠了,她小聲問呂寒香,“寒香,你繼母,平時會經常帶你去家廟嗎?”

呂寒香搖搖頭,“不曾,以前都隻在祭祀日或過年過節時,由父親帶著我們一家一起去,她這是第一次帶我去。”見李暖玉一臉憂心的樣子,她微微一笑說,“暖玉,你別多心,我繼母也沒有你們想的那樣壞,她隻是管得嚴格罷了。趁著這次天氣好,我帶你多走走。”

管得嚴……

李暖玉想了想,但願是這樣吧。

-

縣令夫人隻帶女眷,李景晨不便前往,便留在府上。

第二天上午過半時,縣令夫人便帶著李暖玉和呂寒香出發,前往城外的家廟。

她坐轎子,李暖玉和呂寒香坐馬車。

丫頭們坐騾子車。

隨行,還有四個衙役。

來到十來裏外的家廟後,大家都累了,縣令夫人讓呂寒香和李暖玉先去休息,下午再來進香。

兩人都各自有房間,但並不挨著。

李暖玉是第一次來家廟,對屋裏屋外的陳設,都十分好奇,忍不住打量起來。

呂寒香由丫頭扶著進了自己的屋裏。

她才坐下,便見嬤嬤前來傳話說,縣令夫人想見呂寒香。

呂寒香不得不起身,跟著那嬤嬤去見縣令夫人。

呂家的家廟,依山而建。

各個休息的房間互相不通,中間隔著走廊。

到了縣令夫人的屋子,卻不見一人。

呂寒香隻好坐著等待。

但坐著坐著,她不禁打起了瞌睡。

而這時,有人悄悄潛進了屋裏,伸著手朝呂寒香走去,“寒香妹妹……”表情猥瑣。

正是馮順。

但這時,又有一人,揮手劈向了馮順的後腦勺。

馮順朝前撲去,身子倒在呂寒香的腳上。

呂寒香嚇得清醒過來,看到眼前的人,她直接愣了愣,“你……你是李大郎?你……”他怎麽在這兒?

“呂姑娘別怕,我見這人不懷好意,才出手打倒他。我原本是來找我妹妹李暖玉的,聽說她和你一起來了,她人現在哪兒?”

呂寒香看了眼地上的馮順,心頭忽然跳了起來,“糟了!暖玉會不會有危險?”

她站起身,拔腿就跑。

李景明心頭一沉,也跟著她跑。

但呂寒香膝蓋疼,沒跑幾步,身子不由得顫抖起來,別說跑了,走路都困難。

李景明不得不上前攙扶她,“呂姑娘,你沒事吧?”

呂寒香感激地看他一眼,指著前方一處屋子,“李大郎別管我,我沒事,暖玉姑娘前方在那處屋子裏休息,她的屋子旁邊種有桃樹。”

李景明本來正在著急,但聽說李暖玉在桃樹旁的屋子裏,他又不擔心了。

呂寒香看不懂了,“李大郎不去看暖玉姑娘嗎?”

“不必我去,有人去了。”李景明莞爾一笑。

“誰啊?”呂寒香眨眨眼,還有人來了?

-

李暖玉在屋裏閑逛了一圈後,決定到外麵走走。

但這時,她發現她的屋子居然被反鎖了,她去拉窗子,窗子也被鎖死了。

正當她疑惑時,門外傳來拍門聲,“暖玉,你在屋裏嗎?你沒事吧?”

李暖玉聽得一怔,晏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