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關天養就聽說宋奕要把知真齋盤了。

這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於晴天霹靂。

知真齋上下一團忙亂,一邊在清點存貨,一邊在清算債務,從大掌櫃史玉柱到迎賓的夥計都是一臉的愁苦,誰也顧不上招呼聞訊趕來的關天養。

宋奕在後院書房裏與人洽談盤店的價格,雙方你來我往,誰都不讓半步。那人似乎吃定了宋奕,死活隻給十萬兩銀子,而宋奕的開價卻是現銀三十萬。

關天養站在門外聽了片刻,就明白那人是深知宋奕現在急需錢款償還白鶴宗的債務,所以便想趁機宰上一刀,心下又悲又憤,暗罵道:“狗曰的,趁人之危。”便想著自己能不能湊到一筆錢,幫宋奕渡過危機,但又不清楚宋奕到底需要償還白鶴宗多少錢款,一時間也犯了難。

宋奕見那人不鬆口,歎了口氣道:“劉老板既然將一切都了解得清清楚楚,那我也明人不說暗話。二十五萬兩,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少了!”

劉老板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道:“看得出來,宋老板也是有誠意的。這樣吧,看在咱們多年的交情份上,我再添這個數。若宋老板還嫌少,那劉某也愛莫能助了!”

宋奕看著劉老板豎起的兩根又肥又短的手指頭,驚怒之餘不禁笑了,道:“十二萬兩?”劉老板歎了口氣道:“當下也隻有我才肯出這個數了。宋老板要是覺得虧了,盡管另尋下家!”

關天養再也忍不住了,高聲道:“敢情離了你劉大老板咱們知真齋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也顧不得自己並不是知真齋的人,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就一頭闖了進去。

劉老板乍然色變,不悅地盯著關天養道:“你,你是誰?”

關天養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份尷尬,沒想到宋奕道:“天養這話說得很是。劉老板,你請吧,這生意咱們沒法談了!”將端起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剁,扭過頭去不再言語了。

劉老板氣得臉都青了,喘著氣道:“好,好,好你個宋奕,回頭有你求我的時候……哼!”拂袖而去。

關天養目前劉老板去遠了後,這才道:“對不起,宋大叔,我,我不該插嘴的!”

宋奕一擺手道:“也沒什麽。實在是欺人太甚!”坐下來生著悶氣。

關天養道:“宋大叔,到底欠著白鶴宗多少錢,或許,或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忙!”心說:“反正我身上還有兩百個晶玉沒用,大不了全換成黃金,再加上四丫的存款,多少能幫上一點!”

宋奕道:“這事你幫不上手。我還是另想辦法吧!”

關天養道:“宋大叔,我……”話沒說完,宋奕就道:“好了,不用說了!”憤憤地拂袖而去。

關天養看著他的背影暗道:“你不說,史大掌櫃總該是清楚的!”便來到外麵,將正忙著清算債務的史玉柱叫到一旁,問知真齋到底欠著白鶴宗多少錢。史玉柱唉聲歎道:“這可不是黃金白銀的事,你還是不要摻合了!”

關天養啊了一聲,問:“不是黃金白銀,難道是晶玉麽?”

史玉柱道:“可不是?!”

“那是多少?總該有個數目才是呀!”

史玉柱叉開拇指和食指道:“這個數!”

關天養試探性地問道:“八百?”

“八千!”

關天養猛地打了個哆嗦,臉色瞬即蒼白了下來,道:“八千晶玉?”

史玉柱道:“若不然怎麽可能將咱們知真齋壓垮?”搖了搖頭,又去忙自己的了。

八千晶玉,按通大恒錢莊這兩日的兌換比率來核算,就是整整二十萬兩黃金,三百二十餘萬兩白銀呀。難怪把好好的一個知真齋都給逼得快要垮了,這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想著把身上所有的錢湊到一塊兒,都不過十來萬兩銀子,關天養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去哪裏弄錢呢?哪裏能夠弄到更多的錢呢?

出了知真齋,關天養毫無意識地沿著棲鳳大街往前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交易行門前,想到一個月前憑著百多斤白螺豪賺了一票,若是再能撈回百十斤的白螺回來,多少總能幫襯上宋奕一點的。

白螺……

一想到白螺,腦子裏自然地浮現出了惡龍和神仙戰鬥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立時清醒了過來。

龍鱗,乾坤袋裏還有八片龍鱗呀!

刹時間,關天養渾身燥熱了起來,臉紅得像火燒一樣。

《九州風物誌》上說,龍鱗是天地間至陽至剛,至堅至硬之物,是煉製防禦性法寶的至寶。既然是至寶,想來該能賣不少錢吧?

想到這裏,關天養就忍不住準備拿一片去問問價。

腳還沒邁進交易行的大門,就聽到李道奇那熟悉的叫賣聲,心下一凜,暗說:“我何不先問問他?了解清楚了行情再來拍賣也不遲呀!”快步追上李道奇,道:“李前輩,我有點事情找你幫忙,不知是否方便?”

李道奇道:“可以,今天午飯算你的!”

關天養大喜道:“沒問題!那咱們去奎元閣!”

李道奇道:“正合我意!”

酒菜上來了,李道奇問關天養什麽事。關天養取出一片龍鱗道:“這東西李前輩可認識?”

李道奇眉頭一皺,道:“這東西也是隨便給人看的?若是讓人知道你身懷龍鱗,怕是早死了一百回了!”說完冷哼一聲,隻顧喝酒。

關天養一凜,道:“這又怎麽了?”

李道奇道:“想必你也是熟讀《九州風物誌》的?那便該知道這東西是再有錢也買不到的,任誰得了去,必然倍加珍藏,豈有像你這般在大廳廣眾之下拿出來與人估價的道理?若被有心之人看到,不出手搶奪就怪事了!”

關天養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人注意到他們這一桌,才道:“我也是沒辦法,現在急需錢用,想變賣一片!”心下卻是暗喜道:“聽他這口氣,龍鱗是極值錢的東西,想來該能幫助宋大叔渡過難關了!”

李道奇道:“你是想把它拿到交易行去拍賣?”

關天養點頭說是。

李道奇道:“真要是那樣,怕是會引得天下大亂。”關天養知道他說的是這東西太貴重,到時必引來一番搶奪,說不定錢財得不到,還得把自家性命也給搭進去,便無不憂忡地道:“那該如何是好?”

李道奇道:“你要多少錢?”

關天養聽他這口氣,似有相助自己之意,頓時大喜,道:“很多……”

“很多是多少?”

“八千,八千晶玉!”

李道奇取出一隻乾坤袋道:“這裏有一萬晶玉,你先拿去用,等有了再還我!”

關天養當即就傻了。他可是想不明白,李道奇為什麽這般慷慨助他。

李道奇見他愣著不接,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怎麽,又在懷疑我的用心?”

關天養忙道:“不,不,怎麽會……”

李道奇道:“我的錢都是辛苦賺來的,別以為是白借給你的。這片龍鱗先抵押在我這,等你連本帶息把錢還清了,龍鱗我自然還你!記住,年息一成,不滿一年按一年算。”也就是說,哪怕關天養今天借了明天還,也得支付一千晶玉的利息。這頓時讓關天養有些望而止步,道:“要不,我把這片龍鱗賣給你算了……”

李道奇一擺手道:“不必。我也買不起!”

“買不起?”關天養暗道:“難道小小的一片龍鱗還遠不值一萬晶玉嗎?”

李道奇道:“你若真想賣,最好是拿到玄武山的仙市去,委托仙市的交易行拍賣,既不愁買家,安全也有保障!”

關天養懵然問道:“仙市?除了鬼市還有仙市麽?”

李道奇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悶頭吃菜喝酒。

一萬晶玉就這樣到手了?關天養著實不敢相信有這麽容易!

看著李道奇的背影,心下暗道:“難不成他就是我命中的貴人?”

出了奎元閣,就又直奔知真齋而去。

沒想到上午被氣走的劉老板又回來了,氣勢還更盛。宋奕的語氣明顯又軟了許多,甚至還將盤讓價又降了五萬兩,隻求能盡快脫手。劉老板死活不鬆口,還不時對宋奕冷嘲熱諷,一副你愛賣不賣的樣子。

關天養手裏有了錢,膽氣壯得能頂破天,又一頭闖了進去,衝劉老板冷笑道:“嗬,你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說了不賣麽,趕緊給我滾,打哪來的滾哪去……”

這次不單劉老板發怒了,連宋奕也怒喝道:“天養,你幹什麽?”

關天養道:“宋大叔,何必跟這起子小人費功夫?咱們店裏不是還有批存貨麽?就是我上次去白螺湖捎帶回來的?想必是你事忙,所以記不起來了。剛才我去了趟交易行,大掌櫃陸子風說了,這批貨他全要,這不,貨款都先付了!”說著將裝有八千晶玉的錢袋遞到了宋奕的手裏。

宋奕可沒有老糊塗,知道關天養在使鬼。拉開袋子一看,頓時被晶玉的光芒給晃花了眼,駭然道:“這,這,怎麽這麽多?”就連劉老板也忘了發作,愣愣地看著宋奕,想知道袋子裏到底有多少錢。

關天養道:“誰讓咱們店裏的貨好呢?陸大掌櫃說了,以後若還有,隻管找他去,一律高價收購!”

宋奕的臉色漸漸平靜了下來,瞟了一眼劉老板道:“劉老板,我本是真心想盤了這店的。既然你死活不肯讓,那也隻好算了。天養,替我送客!”

關天養才沒那麽厲害,衝劉老板吼道:“叫你滾,還站在杵這幹什麽?髒了我的地你賠麽?”劉老板差點沒氣得當場吐血,抬手就想給關天養一巴掌,但想到宋奕是正兒八經的【金鷹武士】,這一掌怕是打不到關天養的臉上,自己就得先趴下去,隻得恨極地道:“好,好,宋奕,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狠狠地啐了一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