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李建國帶著李楚瑜、李芊芊正和黃雲翔、鄭小珠夫婦和他們的女兒黃曉彤在珠海一處溫泉渡假,李楚瑜帶著兩個小女孩在兒童溫泉泳池戲耍,唐姐在池邊看著他們,鄭小珠穿著件連體黑色泳衣拿了兩杯礦泉水來到一處水池中,遞給李建國和黃雲翔,自己重新坐回水池中,道:“我覺得我已經泡掉了一層皮。”
李建國道:“這不就促進新陳代謝了嗎?”
鄭小珠道:“明天不疼不癢就行。”
李建國道:“我倒希望能有點陣痛的感覺。”
黃雲翔道:“陳工的提議你怎麽看?”
鄭小珠道:“不是說好來這放鬆下,不談公司的事嗎?”
黃雲翔道:“我覺得這事挺關鍵的。”
鄭小珠道:“錢要多花,產品品質還沒把握,陳工這提議從我這邊考慮,肯定是負的。”
黃雲翔道:“可陳工說得也有道理,幾個進口品牌配件雖然便宜質量也好,但萬一他們想卡我們不給我們貨,那我們就會被動,那三家廠國產配件產品質量稍微差些,價格也稍微貴些,但至少他們能保證給我們供貨,而且陳總說得很清楚,他給出的這匹配件清單都很可能是競爭對手用來製約我們的。”
李建國喝了口水道:“我們以前做電腦那時,剛開始所有配件都是進口的,一部286電腦都要上萬,90年上萬,什麽概念,現在除了幾個核心芯片,其它大部分配件都是國產,手機行業也發展了那麽多年,國產配件廠商和配套硬件已經十分完善,所以我才提出重設計輕資產找代工這思路,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完全放棄和底層的關係。”
他頓了頓道:“陳工倒是真的提醒了我,我這思路確實有漏洞。”
鄭小珠道:“是怕被供應商斷供吧?”
李建國道:“是,我看了現在一部智能手機的設計,配件集成度比我們小靈通時高了二十倍,,配件多了五倍,安裝精密度高了三十倍,這些都在告訴我們,我們必需要精益求精,從最底層的配件品質供應開始就得做到這樣,所以這塊我們不能再用老路子那套,純粹考慮性價比。”
黃雲翔道:“你打算怎麽做?”
李建國道:“德米上市的錢我要拿出一大塊來投一些能長期和我們發展相關的配件企業,我要他們能做出和進口配件一樣的品質,哪怕開始價格貴些都可以接受,長期來說隻要做出來有了量價格就一定會降下來,電腦配件就是這樣,隻要一旦能國產,就沒有價格會再上去的。”
黃雲翔輕輕點頭道:“我讓陳總幫著篩選下那些可以合作的企業,我知道有幾家都很困難,但他們對品質也是有追求的。”
李建國道:“對,我們就是要找那些有點追求的企業合作。”
鄭小珠道:“那我這邊也準備下。”
李建國嗯了聲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鄭小珠道:“怎麽?”
李建國道:“你還記得宋慧秋離職時寫的對公司的看法和建議嗎?”
鄭小珠道:“好像都是在罵你。”
黃雲翔道:“是嗎,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李建國道:“她建議公司應該更有社會責任感,不能唯利是圖,要多考慮基層員工的利益,不能過於剝削他們——還有什麽?”
鄭小珠微笑著道:“不要任人唯親。”
李建國點頭道:“對,任人唯親,應該說的是你倆。”
鄭小珠道:“這點我和她聊過,她說並不是指我和雲翔,她對我和雲翔倒也是蠻認可的。”
李建國道:“她是說安總嗎?”
鄭小珠笑了笑沒出聲。
李建國道:“這小子,看來我最近敲打得他還不夠。”
鄭小珠道:“她是個有想法的女孩,走了挺可惜的。”
李建國道:“是去了天南科技嗎?”
鄭小珠道:“是的。”
李建國道:“她哪一年的?”
鄭小珠道:“83年的。”
李建國輕歎口氣道:“社會責任感——她這年齡的小孩居然會想到這個。”
鄭小珠道:“要不我們把表哥你包裝下,幫你打造成成一個具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形象,這對我們做智能手機這塊非常有好處。”
李建國笑道:“千萬別——”
他臉上笑容又凝結住,想了想道:“要不包裝下雲翔,兢兢業業老黃牛?”
黃雲翔聽到差點將正在喝的礦泉水噴出,道:“開玩笑。”
鄭小珠道:“這個不是誰都能包裝的,起碼得能說會道,雖然說錯了可以有一定的新聞效果,不過錯得太多或者太離譜,那後期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李建國道:“小珠好像又進步了?”
鄭小珠道:“我最近在讀一些互聯網新市場營銷的書,都提到了眼球聚焦效益的作用,喬布斯不也是這麽做的,如果包裝得好比簽什麽大明星效果好多了,每年能省幾千萬甚至幾個億的廣告費。”
李建國道:“還有一點,我們現在轉型,確實得扭轉些負麵東西。”
鄭小珠微笑道:“你同意了?”
李建國道:“回頭再說,你先讓安總提個靠譜的包裝方案,不能太誇張也不能太搞笑,否則我罵死他。”
鄭小珠道:“好。”
李建國看著遠處嬉鬧的孩子,有些感慨地道:“我們那時也沒什麽理想,就是想著賺錢能買些自己買不起的東西,就算想成為李嘉誠,也隻是因為知道他的錢特別多。”
鄭小珠道:“現在也是,隻不過要買的東西從各種電器變成車和房子,感覺現在這代比我們還要累。”
李建國道:“可他們也沒有受過太多的苦。”
鄭小珠道:“也未必,宋慧秋就是來自窮人家的,我們現在招的員工起碼都是本科大學生,小城市和農村的比例並不低,他們其中不少人做事特別拚命,都想在廣州和深圳拿到張門票。”
李建國道:“那到楚瑜他們那時呢?”
鄭小珠道:“我還不敢多想,沒彤彤前覺得我和雲翔也不愁後半輩子了,可有了彤彤就覺得不夠。”
黃雲翔笑道:“你都把她當公主在養著,恨不得她這輩子什麽都不做都還能過好日子,當然永遠都不夠。”
李建國道:“其實還是要讓他們能夠自立才最重要的。”
鄭小珠道:“這道理我知道,再等彤彤大些。”
黃雲翔道:“我覺得楚瑜很好,很自立。”
李建國道:“是,他讓我挺放心的。”
鄭小珠道:“芊芊呢?還是對你不理不睬嗎?”
李建國神情有些無奈,道:“這得怪我,和她相處時間太少,結果當然就越疏遠我,她脾氣和她——”
說到這他頓了頓,苦笑聲道:“我就更不敢去招惹她,都變成惡性循環了。”
鄭小珠道:“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你得做些什麽,我和她相處就很好,主要是芊芊心裏始終放不下表嫂。”
李建國道:“這我知道。”
鄭小珠道:“她最近在學小提琴吧?”
李建國道:“我見她把詩雯——”
提到沈詩雯的名字李建國也不由得又頓了頓,接著道:“把她母親的小提琴找出來瞎拉,就給她請了個老師,老師說她有天賦,學得特別快,練習也很勤奮,說不要浪費她的天賦。”
鄭小珠道:“這是遺傳吧。”
李建國道:“遺傳——真是神奇的東西,小時候聽那些老人念叨,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總覺得是個笑話,那部印度電影《流浪者》你還有印象嗎?”
鄭小珠道:“當然有,法官的兒子是法官,賊的兒子是賊。”
李建國道:“是啊,可當看到自己子女身上多多少少都繼承了父母的一些特征,又不得不感歎生命的偉大和奇妙。”
鄭小珠對黃雲翔道:“那彤彤會遺傳誰的?”
黃雲翔道:“你不想她做程序員吧?”
鄭小珠道:“當然不想。”
黃雲翔道:“那就多培養一些她的其它愛好吧,我看她喜歡跳舞,上周末送她去舞蹈班,她練旋轉一頭撞在屋子裏的柱子上摔在地上,居然沒有哭又爬起來繼續練,我在旁邊都看得心疼。”
鄭小珠歎道:“我小時候也想過當舞蹈演員,不過那苦我受不了,很難想象彤彤能受得了那苦。”
黃雲翔道:“你那時隻看到當舞蹈演員的風光,並不是真熱愛這一行——”
他看向兒童泳池那邊道:“我這輩子已經很滿足了,我能做我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我聽一些年輕人說他們做程序員是因為薪資高,所以總感覺累感覺事情做不完,有不少敷衍了事的,如今我算是能狠下心把這些人幹掉,因為我覺得他們真的是在浪費他們的青春——楚瑜、芊芊和彤彤應該能找到他們喜歡做的事,全力去做就是了。”
李建國道:“我也希望他們能活得真實些。”
鄭小珠看了眼李建國,道:“這是張老師說的。”
李建國輕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