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2日20時15分。

在何鶴銘家的大陽台改成的茶室內,何鶴銘正在給曾倩雯斟茶,曾倩雯道了聲謝後又道:“你那些親戚好像來少了。”

何鶴銘道:“我已經和他們說了,我不在家都別過來,我要在家也得先問下我才能過來。”

曾倩雯愣了愣道:“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何鶴銘道:“是我的主意。”

曾倩雯道:“可他們會以為是我和你說的?”

何鶴銘微笑道:“你準備好了嗎?”

曾倩雯道:“公司內的我都有應付各種事情的準備,公司外的還沒有。”

房間內傳來鋼琴聲,何鶴銘道:“阿凱並沒有對你有什麽抵觸,這個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

曾倩雯道:“他和你說的?”

何鶴銘又是微微一笑,聽著樓上隱隱傳來一陣鋼琴聲,道:“阿凱有個習慣,如果他心情好就會練鋼琴,如果心情不好就會練小提琴,而且是很刺耳的那種。”

曾倩雯笑道:“這麽有趣,可能他覺得我和整天在這的那些親戚不同吧,又或者我並不是他親戚。”

何鶴銘輕輕點頭道:“這個理由說得通,雖然平時在這的人說起來都是他的親戚,但實際上又不是,而且他們對阿凱的態度我都能看出,有冷漠,有嫉妒、有嘲諷、甚至還有更狠毒的心思,至少你沒有這些。”

曾倩雯道:“阿凱什麽時候知道真相的?”

何鶴銘道:“他七八歲時就感覺到了,那些人在這口無遮攔,說話半真半假調侃阿凱,然後有一天他感覺特別委屈來找我,我就告訴了他,又和他說我會一直待他好,就像親生兒子一樣,他也好像理解了身邊的人為什麽都那樣對他,也就更少和他們接觸了。”

曾倩雯道:“他沒有問過生父的事吧?”

何鶴銘道:“沒有。”

曾倩雯道:“你不擔心有一天他父親會找上門嗎?”

何鶴銘道:“擔心沒用,我能做的也隻能在法律上預防一些可能的變數。”

曾倩雯道:“我覺得你家裏的事比公司的事更複雜。”

何鶴銘道:“差不多吧,所以我才老得那麽快。”

曾倩雯看了眼何鶴銘沒出聲。

何鶴銘道:“我還五十歲都不到,頭發早就白了,現在在靠染發掩飾,最近掉頭發掉得厲害,估計再遲些得剃光頭了。”

曾倩雯道:“我聽說染發對身體不好,也許遲些等我再熟悉些公司的事,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何鶴銘看著曾倩雯道:“那就最好。”

曾倩雯避開何鶴銘的目光,道:“聽說你對宋慧秋發火了。”

何鶴銘點頭道:“是,我找她來問新店情況,她和我反複說底層門店銷售人員收入太低,要給他們加薪,否則流失率太高,我就說銷售人員容易招,流失就流失,她就給我說了一堆理由,有些我聽得明白,有些我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反正那架勢我要不答應,我就是罪人的樣子——我忍不住把她轟走了。”

曾倩雯微笑道:“她是學工商管理的,名牌大學畢業。”

何鶴銘道:“怎麽,她向你抱怨了?”

曾倩雯道:“沒有,我聽總部的人說的。”

何鶴銘道:“是啊,都在說,宋慧秋是你招來的,是因為你撐腰才如此囂張,我知道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

曾倩雯道:“她給我做了個文檔,我今天剛看完,她分析了將來手機市場會是智能手機的天下,而智能手機市場的利潤大頭不再是人工的微利價值,而是產品科技品牌附加值,之前傳統大媽坐店式的銷售模式已經過時,要向更專業更年輕更有活力的銷售體驗模式過度,她預估了我們未來一年、兩年、三年要升級門麵店的規模和數量,我們需要培訓多少新店長,淘汰多少以前的不合格員工,而且她提出了企業公司是家的概念——我覺得很多地方都說得很有道理。”

何鶴銘輕輕點頭道:“你覺得對就去做吧。”

曾倩雯道:“可我心中沒有底。”

何鶴銘道:“小宋說的那些我能聽明白的其中一條就是,我們以前那套不行了,我當時就因為這發火——我們一直用的那套要不行,哪有粵星的今天?可回頭我再仔細想想她說得真沒錯,因為我們這行業都在這麽做,大家都在極限地壓榨人工成本和產品價格,如果一個行業所有人都在做同樣事情,那麽最後剩下的隻能是最狠最有實力的那幾家,甚至一家不剩都有可能,你看李建國做智能手機,從開始就沒想著去學諾基亞,去學摩托羅拉,而去學大家都覺得不可能學得到的蘋果,所以有時天翻地覆的改變還是要做的,至於有沒有底,我隻能說,改變是九死一生,不改變就死定了。”

曾倩雯道:“我會盡力而為。”

何鶴銘道:“還有件事,老林要走。”

曾倩雯奇道:“這麽快?他是你最好的搭檔,還是你太太的雙胞胎兄弟。”

何鶴銘慨然道:“是,可以說他是和我一同打天下的,想當年我們做什麽都一起,一起買同一款豪車,一起同一天娶老婆——”

曾倩雯道:“他想自立門戶?”

何鶴銘沉默片刻道:“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把粵星交給他的。”

他見曾倩雯神情有些不安,輕笑道:“這和你沒關係,而且這次他的合夥人應該是王達添。”

曾倩雯愕然道:“是他?”

何鶴銘點頭道:“王達添很多年前就在打他主意,他也找我說他一直想做直銷模式,隻銷售他一家產品,這對我來說風險太大。”

曾倩雯道:“那老林很快就會是我們的對手。”

何鶴銘輕歎口氣道:“他人還是很好的,儀娘有了阿凱他和我賠不是,儀娘出事他也幫我說話,林家那就數他做事最靠得住,不過他為人太固執容不下看不慣的人,和何家的人關係十分緊張,公司裏得罪的人比你還多,再加上他一直都把阿凱當仇人一樣,這些都還算了,關鍵是——”

他說到這頓了頓,道:“他有個要命的壞毛病。”

曾倩雯道:“我也聽說過他的事,公司內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不管過程有多糾結,但他答應做到的都沒有讓人失望。”

何鶴銘道:“這次是他主動提出的,他要退股折現,但我還是想保留他粵星股東身份,就把儀娘遺留的一半粵星股份給他,一共5個點,算是我給林家最後的交待,還有5個點就留給阿凱了,那始終都是他的。”

曾倩雯神情有些詫異地看了何鶴銘一眼沒出聲。

何鶴銘道:“你覺得我這麽做有問題嗎?”

曾倩雯道:“這事是你家事,我不該插嘴。”

何鶴銘道:“沒事,直說吧。”

曾倩雯道:“這樣處理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我覺得挺好的,隻不過感覺你有些吃虧。”

何鶴銘道:“吃虧就吃虧吧,希望老林不要把我當仇人就行。”

他拿起茶杯聞了聞茶香,道:“能一起喝茶的就能一起聊天,能一起聊天的就能一起做生意,能一起做生意的就能一起喝茶,我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是因,哪個是果了。”

說到這何鶴銘笑了笑,神情有些無奈,他抬頭看了眼曾倩雯道:“最近李建國有沒有去你那裏?”

曾倩雯道:“我搬去那後,他一直都沒有來過。”

何鶴銘道:“他現在應該很忙。”

曾倩雯道:“公司準備上市,第一款智能手機要發布,遊戲那裏王達添自主開發的產品擺明就是衝著他去的,這三個都是坎。”

何鶴銘道:“我知道老王和他如今暗中鬥得厲害,挖人、挖技術、搶配件資源,搶銷售渠道,廣告宣傳都得搶。”

曾倩雯道:“我看天南科技的《龍戰於野》預熱廣告已鋪天蓋地,反倒德米科技最近宣傳動作都很零散。”

何鶴銘微笑道:“李建國很快就要有大動作了。”

曾倩雯道:“是在《龍戰於野》發布時嗎?”

何鶴銘道:“不好說,他這人做事我猜不透,但我知道他肯定會做點什麽,而且一定是狠招。”

曾倩雯道:“八月十七。”

何鶴銘道:“是啊,八月十七,很快就要見分曉,王達添做天南科技時找我入股,我說我不喜歡遊戲就推辭了,現在看著他和李建國這副樣子又覺得很有意思,甚至連我都能感覺到緊張。”

曾倩雯道:“據我了解的王達添投了接近五千萬,還不算市場宣傳費用。”

何鶴銘慨然道:“真是燒錢,我們得做多少筆生意才能賺五千萬,對他們來說就是賭一把,賭贏了自然好說,賭輸了這五千萬加宣傳費用就沒了。”

曾倩雯嗯了聲輕輕點點頭。

何鶴銘道:“葉少城現在怎麽樣?”

曾倩雯道:“我好久沒他消息了。”

何鶴銘道:“你說他太任性,可我感覺他對你還是真心的。”

曾倩雯道:“我不想整天對著個孩子。”

何鶴銘道:“其實我以前也挺討厭孩子的,後來知道自己不行,每次看到別人孩子出世就覺得怪怪的,有些羨慕,後來儀娘有了阿凱,剛生出時我是非常厭惡的,怎麽看都不順眼,但漸漸就覺得有些可愛,然後我就發現有個孩子感覺還真的不一樣,即使他不是我親生的,再往後每次遇到不高興的事,回來對著阿凱心情就會好些,逗著他玩就能暫時忘記一些煩事——”

他突然笑了笑道:“不過我也知道對著個長不大的孩子是什麽樣的心情。”

曾倩雯道:“他要隻是個孩子也就算了,偏偏他還總是自以為是,自尊心還比誰都強。”

何鶴銘道:“他這次算是正式出局了嗎?”

曾倩雯愣了愣沒出聲。

何鶴銘道:“這就像打牌,一家出局了,還剩下兩個。”

曾倩雯道:“剩下你和李建國?”

何鶴鳴輕輕點頭。

曾倩雯忍不住笑出聲,道:“你別開玩笑了。”

何鶴銘正色道:“我沒開玩笑,可能很多條件我都比不上他,不過我的優勢是我比他更主動,而且我也是真心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