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偉神情有些失落地走出德米大廈，來到附近馬路邊停車位的一輛奔馳C級車旁，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眼對麵四十多層高的德米大廈，嘴角輕輕哼了聲，耳邊聽到有人叫他道：“趙總。”
出聲的是10年前曾和趙偉偉一起在王達添的天南科技共事過的小肖，趙偉偉看了小肖一會道：“肖戰宇。”
肖戰宇笑著點頭道：“原來你還記得我。”
趙偉偉道：“你樣子沒什麽變——還是那麽廋——”
肖戰宇道：“做程序員大都胖不起來。”
趙偉偉道：“我不就胖了——你還在做程序員？”
肖戰宇道：“沒辦法，就這點吃飯本事——”
他摸了摸額頭道：“有沒有發現我頭發少了。”
趙偉偉笑道：“我也一樣，有時間嗎？請你喝杯咖啡。”
他們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點了咖啡坐下，肖戰宇道：“你在創業嗎？”
趙偉偉道：“慚愧，二次創業，又要黃了。”
肖戰宇微微笑道：“我們都不容易，我那家創業公司差不多也要清算了。”
趙偉偉道：“你為什麽要離開天南科技，老王找你背鍋？”
肖戰宇嗬嗬笑道：“那時那個項目慘敗王總最後倒也沒把責任算在我頭上，還對我說了不少安慰的好話，我們轉向做代購電商，當時我還是全心全力幫他做事，但過了幾年發現天南科技新人上得太快，我慢慢被邊緣化了，估計他也準備對我下手，恰好那時他推薦我去剛創業的藍動娛樂，我也就順水推舟去了，跟著呂總林總做出點成績，可惜我腦子突然短路，拿著藍動給的錢跳出來創業，結果才發現創業太難，沒辦法跟老徐做些擦邊玩意，想方設法活下來。”
趙偉偉慨然道：“我也是早就發現做程序員除非是創業骨幹，否則很難有機會成為高管，隻能等著被榨幹被淘汰，這才兩次從德米出來創業，但現在創業成功概率太低，資金也越來越難找。”
肖戰宇道：“你還想找李建國投資？”
趙偉偉道：“是。”
肖戰宇看著趙偉偉沉默了會，道：“我心裏有個迷，希望你能幫我解開，當年拿葉少城代碼的是我兩，結果讓你一個人背了鍋被葉少城趕出天南，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後來知道你一轉身就投奔了李建國，還得到李建國重用，王達添甚至都懷疑你一開始就是李建國安排過來的臥底——”
他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輕聲道：“你能坦白告訴我，整垮王總那個遊戲項目的是不是你？”
趙偉偉微笑道：“你想知道真相？”
肖戰宇道：“當然，這事影響了我一輩子，我要不知道真相，說不定真會死不瞑目。”
他拿起咖啡喝了口又道：“不過你要不說也就算了。”
趙偉偉道：“我坦白，我到了德米就給了他們葉少城的代碼，估計李建國讓人研究了個徹底，他們應該發現葉少城在服務端代碼中做的手腳，所以我猜李建國有兩手準備，一是等葉少城自己動手，如果葉少城不動手，那他一定會找人暗中動手，隻不過不會像葉少城那麽傻，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是他幹的。”
肖戰宇愕然半晌輕輕點頭道：“就是說你最終什麽也沒做。”
趙偉偉道：“對，我交出代碼後，從頭到尾我都沒參與任何事。”
肖戰宇苦笑聲輕歎口氣，道：“好厲害。”
趙偉偉道：“是，那時我就清楚了，我在李建國眼裏很難得到信任，最多也就是做枚棋子，隨時就是棄子，我不能一直跟著他。”
肖戰宇道：“可你現在還得求他。”
趙偉偉嘿然笑道：“求他——得見得到他才算是求他，他根本就不想見我。”
肖戰宇沉默片刻，道：“你最近見過葉少城嗎？”
趙偉偉道：“沒有，我可沒興趣見他。”
肖戰宇道：“我上周在華強北附近遇到他，看他落魄的樣子，我發現自己原來已經不恨他了。”
趙偉偉道：“他這也是報應。”
肖戰宇輕輕搖頭道：“當年我確實技不如人，我認了，而且偷他代碼本來也是我們兩理虧。”
趙偉偉道：“王總當時說了，他的代碼就是公司財產，那時我兩年輕，他一頓威逼利誘就把我兩給說動了，後來我破罐破摔把代碼給了李建國，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過，這些老板都是狠角色。”
肖戰宇道：“最近德米事情挺多的，我聽說很多股東要他下台。”
趙偉偉道：“他肯定不會放棄權力，我想見他就是想和他說區塊鏈的未來價值，切入能有機會提升德米股價。”
肖戰宇笑道：“他可沒那麽好忽悠。”
趙偉偉道：“他肯定不好忽悠，我也沒想忽悠他，隻是覺得他應該懂怎麽忽悠股東，股東也懂怎麽忽悠股民，這些人能這麽有錢都不傻，比我們聰明得多，他們很多時候隻是跟著裝傻，因為這樣才能忽悠更多的人手裏的錢。”
肖戰宇苦笑道：“錢——我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錢，公司那裏等著給員工發工資，然後廣州那要供房子，每個月差不多一萬，還要還二十三年。”
趙偉偉道：“我這不也是，公司一樣發不出工資了，我都要賣房子了，最可恨是丁家那個太子爺丁柏柃不肯履行丁總之前口頭上已經答應我的增資計劃，我找丁總他說現在除了房地產，其它的已經全部交給太子負責，他不管了。”
肖戰宇道：“丁柏柃最近很多大動作和新聞，他收購了銀升。”
趙偉偉道：“這又不用花自己一分錢，銀升的窟窿由銀行借款給他填上，沒上任就把全部高管幹掉，然後重新包裝下炒作下概念說不定又上市了，這小子腦子活還心狠手辣，比他父親厲害多了。”
肖戰宇道：“我還以為他隻是個富二代，想不到是有本事的富二代。”
趙偉偉道：“平台不一樣，起點不一樣，我們和他沒法比。”
肖戰宇道：“我那邊資方代表老徐也挺奇葩，人是好人，可就有個壞毛病，愛賭錢，他賺到的錢都給他賭光了。”
趙偉偉奇道：“怎麽和林哲輝一樣？”
肖戰宇道：“你也知道林哲輝？”
趙偉偉道：“當然，林道夫你記得嗎？”
肖戰宇道：“我知道林道夫，林道夫是林哲輝的侄子。”
趙偉偉道：“他不是更奇葩？賭錢賭得連三個子女都和他鬧翻了，林影兒都直接和他斷絕了父女關係。”
肖戰宇道：“他曾讓我幫他寫個能幫他贏錢的程序，我說我沒本事寫，還被他罵了一頓。”
趙偉偉哈哈道：“誰要有本事寫出來，那還不發財了。”
肖戰宇慨然道：“老徐年輕時就認識林總，他們還算是賭友，他現在和林總一起失蹤了兩個月，公司收入基本上都是通過他在外麵經手，兩個月沒把該分給公司的錢打過來，我現在都愁死了。”
趙偉偉道：“你沒有找林道夫問他們下落？”
肖戰宇道：“沒有——”
他話沒說完走來一穿著時尚容貌漂亮的青年女子，肖戰宇看到她連忙起身，道：“婧兒，你來了——這是我以前同事——趙偉偉趙總。”
趙偉偉起身伸手道：“你好。”
女子大方地和趙偉偉握了握手。
肖戰宇道：“我太太，林婧兒。”
趙偉偉臉上露出驚訝表情，對林婧兒道：“你是林影兒的妹妹？”
林婧兒道：“是。”
趙偉偉又衝肖戰宇笑道：“原來林哲輝是你嶽父大人，不好意思，我剛才還說了他壞話。”
林婧兒微笑道：“沒事。”
她對肖戰宇道：“你和姐夫談得順利嗎？”
肖戰宇搖頭道：“他說得很客氣，不過估計沒戲。”
他看向趙偉偉道：“你結婚了嗎？”
趙偉偉道：“結婚了，有個女兒，四歲。”
肖戰宇道：“巧了，我這也是女兒，兩歲不到。”
趙偉偉道：“難怪有人說程序員生女兒概率大。”
林婧兒道：“這不科學。”
趙偉偉道：“科學不能解釋一切。”
肖戰宇對林婧兒道：“你和大姐喝早茶，大姐有沒有爸消息？”
林婧兒苦笑道：“大姐和他關係最差，微信都沒加，剛才我幾次提起爸，都被她打斷了。”
趙偉偉道：“你們沒打算報警嗎？”
肖戰宇道：“我們以前已經報過兩次警，後來他又突然出現，就像狼來了那故事，搞得我們現在都不敢去警察局。”
林婧兒道：“上個月王總說爸去泰國找媽，但現在他也聯係不到爸了。”
肖戰宇道：“俊麟呢？”
林婧兒道：“他說他不管，很忙。”
肖戰宇道：“估計這次數目肯定不小。”
林婧兒輕歎口氣，道：“我們沒本事幫他，大姐說她要飛澳洲，那邊談判並不順利，再加上——”
說到這她看向趙偉偉停住了口。
趙偉偉似乎對肖戰宇和林婧兒所說的事情毫不在意，他看著窗外高高聳立的德米大廈發呆。
肖戰宇道：“你在看什麽？”
趙偉偉回過神道：“我在想如果我這次又失敗了，找哪座高樓跳會比較瀟灑。”
肖戰宇吃驚道：“你別瞎說。”
林婧兒道：“趙總也是程序員出生吧？”
趙偉偉道：“是。”
林婧兒道：“像您這樣有經驗的程序員找份好工作應該不難吧。”
趙偉偉苦笑道：“可惜我最近幾年都在做商務上的事情，把程序員技能給荒廢了，現在又比不過年輕人那麽拚命——性價比高，看來我們也是在賭，不是賭錢，是在賭自己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