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在自己辦公室剛放下電話，安家康推門進來，道：“老大，我先回了。”

見李建國神情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安家康也不敢動，過了會輕聲道：“老大還有什麽事嗎？”

李建國道：“如今也就你還在叫我老大吧？”

安家康道：“還有東生和小敏。”

李建國道：“他們不算。”

安家康道：“那就隻有我了，怎麽，老大覺得這樣稱呼不好嗎？我也隻是在一些私下場合才這麽稱呼老大的。”

李建國道：“不——隻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這樣叫我。”

安家康笑道：“那就行。”

李建國道：“你最近有葉少城消息嗎？”

安家康神情奇怪道：“他在華強北那裏打些散工。”

李建國道：“你果然知道。”

安家康道：“老大也知道我一直都有家電腦公司，就是給些親戚吃飯的，以前在廣州太平洋賣電腦，後來我們來了深圳，他們就跟著來了華強北，反正每年也都能賺點錢，養活他們自己夠了，前些日子去他們那，他們說起葉少城也在華強北打工，很落魄的樣子。”

李建國道：“他父母還好嗎？”

安家康道：“他媽去年去世了，他爸之前身體一直很硬朗，不過今年好像也差了些，他們家在鄉下條件一直算是比較好的，他爸當過村長也是最早發家致富的，葉少城本來還有個哥哥，十多歲時去河裏遊泳淹死了。”

他見李建國又是一陣沉默，道：“老大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了？”

李建國道：“他現在過得很頹廢嗎？”

安家康道：“主要是不想和人交流，就算和那些親戚遇到也不說話，身上不帶手機——”

說到這安家康笑了笑道：“就像是在大城市裏隱居。”

李建國道：“藍動娛樂也開始涉足網絡金融這塊了。”

安家康道：“是的，我們還是按兵不動嗎？”

李建國想了想道：“是。”

安家康道：“那鄭總的文化項目還搞嗎？”

李建國道：“我已經通過了，名字也定了，叫雨文文化。”

安家康道：“好的。”

李建國道：“你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安家康笑道：“老大這麽決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從來都相信老大的決定是正確的。”

李建國道：“道理——道理未必一定是正確的。”

安家康道：“就是因為這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但這麽多年來，老大的道理基本上都是正確的。”

李建國輕歎口氣道：“家康，你家裏還能擺平嗎？”

安家康道：“還行，我家那個脾氣老大清楚，所以我在公司久多呆會，如今三個孩子也都煩她，和我反倒很親熱，他們三雖然不像楚瑜、芊芊——小美那樣成績出色，但能過得去也就行了。”

李建國道：“你最近也很少出去混了。”

安家康笑道：“年齡大了，有些力不從心，而且成本也越來越高。”

李建國道：“林道夫也沒找你？”

安家康道：“他搞得那些聚會才叫昂貴，基本上都是找老板們去比富的，老大不是說這種事史書上也有記載，現在也一樣，就是看誰在女人身上肯花錢，林道夫知道我沒那麽多錢給女人買單，倒是聽說王達添就有段日子樂此不彼。”

李建國輕輕哼了聲沒說話。

安家康道：“說起這還有件事，上個月呂迪鋒也被人看到在聚會上出現，雖然戴著麵具，但還是有人認出是他，不過事後呂迪鋒說這是造謠，林影兒也出來力挺了他。”

李建國道：“那是不是他呢？”

安家康笑道：“這種聚會沒有人能帶手機相機進去，過安檢門比飛機場出國還要嚴格，沒有任何證據。”

李建國看著安家康道：“我懷疑你是去過的。”

安家康也不否認，神情似笑非笑道：“我去了也就是給人墊底的。”

李建國道：“看來你還是更喜歡老情人。”

安家康道：“有首歌也是這麽唱的。”

李建國道：“不過你也適可而止，不要太過分。”

安家康道：“老大放心，我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 * * * * *

安家康離開公司開著輛BMW5係加長轎車來到深圳一處小區，他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坐電梯來到17層，走到一間亮著燈光的房間房門處按下門鈴，很快有個中年女子打開門，她容貌有些歲月痕跡但還是有幾分姿色，說話聲音輕柔道：“你怎麽來了？”

安家康也不說話走進房間，房間內不算大，裝飾也都是宜家簡約風，但幹幹淨淨一塵不染，大廳電視還播放著綜藝節目，安家康便在沙發處坐下。

中年女子關好門回到客廳把電視關了，道：“你餓嗎？”

安家康道：“有點。”

中年女子道：“那我去幫你做個麵吧。”

安家康道：“先不用，你坐。”

中年女子有些奇怪地坐下看著安家康。

安家康道：“你最近身體不好嗎？”

中年女子道：“老毛病了，胃病也沒什麽特效藥。”

安家康沉默了一會，道：“鳳兒，你應該很想你女兒吧？”

鳳兒道：“是。”

安家康道：“你上次說她讀書不錯。”

鳳兒道：“在學校考試每次都能進前五名。”

安家康道：“那是不錯，比我孩子強多了。”

鳳兒道：“怎麽，你想我回去陪女兒？”

安家康道：“我也不知道，有時就想算了，我們就到此為止，但有時還是有些舍不得，尤其在家裏呆著，就想過來找你。”

鳳兒道：“小婷還有兩年考大學。”

安家康道：“這個你放心，就算你回去了，隻要我還沒死，每個月的生活費我也會給你，其實——也就那麽一點錢。”

鳳兒嗯了聲沒出聲。

安家康道：“剛才老大說要我適可而止，我開車時就在想，我是不是對不起你？”

鳳兒輕輕搖頭道：“沒有，我一開始就沒想太多。”

安家康道：“也差不多十二年了——小婷一直都相信你是在深圳打工？”

鳳兒道：“是的，每年放假你不也會讓我去你那家小公司上班嗎——”

說到這鳳兒笑了笑道：“她還真以為我是什麽電腦公司經理。”

安家康道：“孩子總是比較容易騙的，我這裏有你，我老婆外麵也有男人，可為了孩子我們還得不停演戲騙他們，有時想想，如果不是為了孩子，也許就真的能放開一切——”

鳳兒道：“父母都這樣，為了孩子什麽都肯做。”

安家康道：“你是為了撫養小婷，才和我這麽多年吧？”

鳳兒道：“開始肯定是，不過日子久了就沒那種感覺了，反正在我最走投無路時你幫了我，現在這樣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習慣了吧。”

安家康慨然道：“習慣——這麽多年老大也算對我不薄，他信任我容忍我，我這輩子也就陪他玩到底了。”

鳳兒道：“今年暑假你安排了兩個大學生來我這實習，小婷和他們還挺談得來，我知道其中楊一傑是東生和小敏的兒子。”

安家康道：“是，你也很少去找小敏吧？”

鳳兒道：“她清楚我的情況，就感覺和她說話有些抬不起頭。”

安家康道：“是啊，她說起來也是銀升電腦總裁的夫人，而你什麽名分都沒有。”

鳳兒道：“這些我都不想，隻想著把小婷撫養成人。”

安家康道：“我從來都不問你以前老公的事情，他很好嗎？”

鳳兒道：“我也有些模糊了，有些記憶也不知是真的還是我自己想的，但他肯定對我很好。”

安家康道：“他和何總老婆真的沒做那些事？”

鳳兒搖頭道：“沒有，那次林總和何太太都喝醉了，林總包了個夜，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大周就留下來陪我，他叫老樊幫忙送何太太回家，因為何太太吐了全身弄髒了衣服，我把我的衣服給她換了身，就有很多人說那晚隻見大周和何太太來，沒見他兩離開。”

安家康道：“那大周和何太太的死，也真不關何總的事嗎？”

鳳兒神情有些無奈地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那時我又傷心又害怕，因為聽別人說是何總讓人做的，還說要連我和小婷都不放過，我從警察局出來就感覺身邊都是壞人，有人說何總在派人找我，我就躲起來，最後想想還是給你打了電話。”

安家康道：“為什麽是我？”

鳳兒道：“你平時不愛說話也不愛笑，好像做什麽事都很有把握的樣子，我想應該會可靠些。”

安家康輕輕笑了聲道：“我是裝的。”

鳳兒道：“可你現在也已經很成功了。”

安家康道：“那是因為李建國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