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9年7月11日,19時25分。
香港銅鑼灣君海酒店17層觀光西餐廳內,Tam正和鄭小珠在吃飯,他們坐在露天玻璃窗旁,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一年過後Tam臉龐兩頰留了些胡須,他舉起紅酒杯道:“Priscilla,你喜歡香港嗎?”
鄭小珠也比一年前多了幾分職業氣質,連笑容都不像之前那麽單純,道:“我不清楚你說的喜歡指什麽?”
Tam道:“繁華,HongKong的繁華雖然比不上NewYork,但都算亞洲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鄭小珠道:“我就感覺這裏的物價特別貴,住的酒店房間特別小,街上的人特別多,不過這裏的服務比我們那邊好,尤其比上海好。”
Tam笑道:“相信我,上海發展起來服務自然會跟上來,隻要你有錢——我相信一切都有價值,服務也是。”
鄭小珠淡淡笑道:“你又想和我上課了?”
Tam道:“No,我們通信了很久,你我價值觀的分歧一直存在,我更願意把它看作是兩個國度兩種文化的價值觀衝突,very interesting,這也讓我從中學到不少東西。”
鄭小珠道:“你是說至今都沒有履行完的合同?第一筆投資1000萬人民幣至今都沒有再打過第二筆錢?隻是因為表哥和你有些關係——”
Tam哈哈大小舉杯喝了口酒看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道:“Priscilla,你真是一個認真的女孩,即使我們的關係已經可以分享很多生活細節,但你依然會站在你公司的角度來追問我這件事——我中文不好,有句話叫大什麽風景?”
鄭小珠道:“大煞風景。”
Tam點頭道:“好吧,既然你還在追問,那我就解釋下,首先從你們給我們的去年財務報表來看,你們通過網站贏利了三百萬,我們相信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既然你們並不缺現金周轉,所以我們暫緩了後續的投資;其次是你們提出的今年發展計劃,其中做大型門戶網站,中國已經有十多家了,我也和你提過廣州網易拿到了多少投資,我們評估了風險,並不認同你們的發展方向;還有最關鍵的是,年初我是答應一定會將剩餘的投資給你們,但你也知道上兩個月中美之間出現了一個敏感事件,所以又被耽擱下來了——”
他舉杯向鄭小珠點頭示意道:“這也是為什麽我這個月放棄休假,特地飛來香港向你負荊請罪——”
說完他微笑道:“我這成語沒用錯吧,來之前特地學的。”
鄭小珠忍不住笑著拿起酒杯喝了口,道:“算了,反正表哥他自己都不急。”
Tam道:“那我們不再說這話題了。”
鄭小珠嗯了聲看了眼身旁座位的一個Louis Vuitton紙袋,道:“謝謝你買給我的禮物。”
Tam道:“我沒有想到你會挑了個打折的。”
鄭小珠笑道:“新款舊款我看沒多大區別,這個便宜了差不多一半。”
Tam道:“可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生日禮物不該打折。”
鄭小珠剛拿起酒杯,聽Tam這麽說不由得一愣。
Tam看著鄭小珠目光帶著溫柔,舉起酒杯道:“Happy BrithDay。”
鄭小珠和Tam碰了酒杯喝了口,道:“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Tam道:“我問Aunt Li,她幫我問到的。”
鄭小珠似乎有些不敢直視Tam的目光,道:“有心了,謝謝。”
這時西餐廳燈光變暗,正中一架三角鋼琴像是隨意地奏響,隨後一個穿著紅色露單肩的女子在鋼琴伴奏下演唱起一首國語情歌: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而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也無須歡欣,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那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清脆的鋼琴伴奏聲和歌女醇厚的嗓音交錯在一起,給西餐廳帶來一層溫馨浪漫的氣息,鄭小珠聆聽著歌聲,不自不覺將杯中紅酒喝幹,高大英俊的服務生很快來到她身旁,彬彬有禮地從銀色不鏽鋼冰桶中拿出紅酒瓶幫她斟酒,鄭小珠臉頰升起一絲紅暈,等到歌女唱完她鼓掌輕聲道:“這首歌真好聽,歌詞真美。”
Tam道:“我沒聽過這首歌,感覺就像一首詩。”
鄭小珠道:“是,象一首詩。”
Tam道:“我們為詩幹一杯。”
他們舉杯,這次鄭小珠喝得更快,她忍不住看著Tam,輕聲道:“你坦白告訴我,是不是很多地方你都有女朋友?”
Tam並沒有回避鄭小珠的目光,道:“在認識你之前,是的。”
鄭小珠輕笑道:“我不信。”
Tam道:“我要怎麽證明?”
服務生又幫鄭小珠斟酒,鄭小珠舉起酒杯道:“你不需要證明什麽,剛才那首歌裏不就唱了嗎,你有你的方向,我也有——我們相逢在這——我們可能都有些動心,但將來你也會把我忘掉。”
她說著喝了口酒道:“你說紅酒會不會喝醉?”
Tam道:“會,我就喝醉過,不過那晚我一個人就喝了超過3瓶。”
鄭小珠輕輕搖頭笑道:“我可不會喝那麽多。”
Tam道:“我也沒想你喝那麽多,否則第二天起床頭會很疼。”
歌女唱了首粵語情歌後又開始唱第三首國語歌: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
。。。。。。
鄭小珠突然咯咯笑出聲道:“這首歌我知道,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
Tam道:“那你笑什麽?”
鄭小珠道:“我小時候那會鄧麗君可紅了,好多大人都提著個單喇叭錄音機滿大街放她的歌,有一次表哥偷了家裏的錄音機在外麵放這首歌,結果被表姨丈看到痛打了一頓。”
Tam微笑道:“那是個神奇的時代吧?”
鄭小珠道:“是,好像已經很遙遠了,眨眼香港都回歸兩年了。”
Tam道:“Hongkong,我有個預感,將來上海、北京、廣州都有可能超過Hongkong。”
鄭小珠道:“那好,以後要買名牌就不用來香港了。”
Tam道:“這倒未必,Hongkong是購物天堂,免稅區,就算我們美國人——尤其美國華人都喜歡來這裏購物。”
他喝幹了杯中的酒,服務生上前道:“先生,這瓶Lafite已經喝完,請問還要不要再點點其它酒?”
Tam用英語和粵語組合道:“Lady話事。”
鄭小珠笑道:“不用了,夠了。”
服務生笑著道了聲OK收走酒具。
鄭小珠道:“你說這瓶紅酒5000港幣,可我感覺和我喝過的張裕幹紅差不多。”
Tam道:“其實這也不是真宗的Lafite,真宗的Lafite我喝過幾十萬一瓶的。”
鄭小珠吃驚道:“一瓶酒幾十萬?”
Tam笑道:“是,不過不是我買單。”
鄭小珠苦笑著搖頭道:“果然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Tam道:“買完單我能請你去我房間坐會嗎?”
鄭小珠神情帶笑道:“你想做什麽?”
Tam道:“沒想做什麽,我那裏一樣能看到維多利亞港夜景,而且非常寬敞。”
* * * * * *
鄭小珠進入Tam的酒店住房果然又被驚呆了,在香港寸土寸金的住宿環境下這間客房不但分客廳主臥,就算是衛生間也很大,甚至還有半開放式的按摩浴池和原木桑拿房,鄭小珠來到玻璃櫥窗前看著燦爛的夜景,道:“是不是有錢人都喜歡這樣看一座城市?”
Tam道:“我不知道,在美國我並不算有錢人。”
他按下一處控製開關走到鄭小珠身後手搭在她肩頭,道:“我隻是覺得享受當下的感覺才是最重要的。”
鄭小珠道:“哪怕這感覺並不真實?”
Tam道:“你覺得什麽是真實的?”
房間隱藏的音響播放起那首張國榮的《想你》。
呆坐半晚,咖啡早滲著冰冷,是否心已淡是掛念你的冷淡。
難合上眼,枕邊早墊著冰冷,夜深不覺冷但似躺在泥灘。
長夜冷冷,晚風想冷漠驅散,但千種慨歎在腦內快速泛濫。
垂下了眼,壓抑想淌淚的眼,但沙吹進眼令我極甚為難。
無助無望無奈曾立心想放棄,自製自我在每日怨天怨地。
情話情意情路情盡都經過也是因你,留下我在昨日過活但如死。
旋律中Tam摟著鄭小珠輕輕搖擺,道:“你推薦我這首歌,我知道你想我,我就來了,這就是真實的。”
鄭小珠雙眸忍不住流下淚珠。
Tam摟住鄭小珠讓她身子麵向自己,微笑著低頭吻向鄭小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