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4日10時15分。
鄭小珠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內看著份文件，有人輕輕敲門，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中年男子，他身材相貌普通，一張撲克臉帶著冷意，鄭小珠抬頭道：“安總，什麽風把你吹來我這了？”
中年男子安家康一雙不大的眼睛閃爍著狡猾的目光，臉上露出很假的笑容道：“鄭總，運營部陶總找我抱怨，第二季預算你還沒批，現在四月都快過了，他們現在感覺很被動。”
鄭小珠道：“部門基礎預算我已經批了，還有十多項海內外推廣預算，我要看看有什麽地方能再削減10到20個點。”
安家康道：“這些預算陶總他們已經做到極低了，誰都知道如今這市場推廣宣傳成本越來越高，如果預算資金不夠充足，錢沒砸到位反而一點效果都沒有，最終得不償失。”
鄭小珠輕輕點頭道：“你說的我很清楚，我就是想削減些推廣活動。”
安家康麵色有些不悅道：“這些推廣活動都是年初定的工作計劃，老大都拍板定了，要削減的話怕得老大點頭才行。”
鄭小珠道：“這事李總讓我處理。”
安家康噢了聲神色微微一變沒出聲。
鄭小珠看著報表道：“這家萊亞集團的預算怎麽這麽高？五六七月要在東南亞和印度做十二場推廣活動，代言費、宣傳費、地推費、讚助費占了整個季度預算的三成七。”
安家康道：“今年拓展東南亞市場是重頭戲。”
鄭小珠道：“萊亞成立才不過兩年，以前都是小打小鬧，現在一下子投入這麽大，未必合適。”
安家康道：“就是因為之前投入小，一路小打小鬧，所以效果很差，現在老大再看那塊市場，不加大投入是不行的。”
鄭小珠道：“我們不是打算收購家規模成熟的東南亞通訊產品銷售企業嗎？”
安家康嘿然道：“萊亞剛和對方洽談，喬鬆儒立馬打電話問我——萊亞是不是德米係的——”
他在辦公室沙發處坐下，道：“沒用的，這家夥太精了，讓他聞到了老大的氣味，這事就沒得談了。”
鄭小珠道：“為什麽不嚐試收購其他的公司。”
安家康道：“談何容易，收購家小的，還未必比萊亞靠譜，收購家大的，別人未必想賣，就算有適合的，等價格條件談完，今年也就過去了，我們今年拓展東南亞和印度市場的目標也放飛機了，所以我是覺得還得兩手準備，有合適的能收購就收購，沒有就自己來。”
鄭小珠道：“你們這想法很好，但今年運營那塊預算壓得緊，恐怕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多的資金來支持。”
安家康歎了口氣搖頭道：“我知道老大還是要做自研芯片，可這就是無底洞，而且美國那些公司都盯著咱，咱要是還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就怕這邊沒到岸，那邊已經把橋拆了。”
鄭小珠道：“你和李總當麵說過？”
安家康道：“我哪敢，這事就是他現在最煩惱的事，我還不了解他脾氣，現在和他說這，保證被他一頓噴。”
鄭小珠淡淡笑道：“那你和我說也沒用。”
安家康道：“我是想你在老大耳邊給他提個醒，公司裏也就你我沒見老大噴過，就算黃總也沒少給他噴。”
鄭小珠道：“是嗎？我沒聽雲翔說過。”
安家康道：“第一代芯片虧了七個億，老大沒噴他，第二代虧了十個億，老大沒忍住，噴他說這麽多錢都砸不出個響，你黃雲翔就是個廢物——當時就我和黃總在場。”
鄭小珠放下報表也輕聲歎了口氣。
安家康道：“其實這事黃總也很無辜，他是公司CTO，可問題是他隻是負責軟件的，結果硬件部門的鍋他也背了。”
鄭小珠道：“反正背鍋也習慣了，你安總不也總背？”
安家康道：“我倒不怕背鍋，就是擔心剛才說的那些。”
鄭小珠嗯了聲輕輕點頭，突然想起什麽道：“鬆哥聯係過你？”
安家康道：“是啊，我、鬆哥，還有東生，誰都知道我們三個是死黨，雖然鬆哥很早就離開老大自己去創業，但還是一直有聯係的，尤其東生和小敏，去澳洲也住在鬆哥家。”
鄭小珠道：“他有提過建國嗎？”
安家康道：“沒有，從來都不提，在東生那也是——其實你們不說我們也都知道，鬆哥肯定得罪老大了，就是不知道是王達添的事還是其它事。”
鄭小珠道：“我們做東南亞和印度市場，王達添肯定會狙擊我們的。”
安家康道：“是啊，他的產品在國內就是惡心我們，都不賺錢，靠在東南亞甚至非洲工廠做低端代工產品搶市場賺錢，我們這才要加大市場投入，把我們的產品定位到中高端，避免和他競爭。”
鄭小珠沉默片刻，道：“我一會把國內、歐美、日韓、中東市場的預算都批了，東南亞和印度市場再等等。”
安家康道：“既然老大讓你做主，你說等就等咯。”
鄭小珠道：“我也不是想幹涉你和陶總這塊，而是要和李總再商量下，看下今年這塊是不是還是這樣做。”
安家康起身道：“好——”
他臉上帶著笑道：“也記得把我剛才說的話透點給老大。”
鄭小珠道：“行。”
她看著安家康走出辦公室有繼續看手中的報表，這時門又打開，進來的是黃雲翔，黃雲翔和十多年前相比沒有什麽變化，就是頭發剪得特別短，而且一半以上都是白發，鄭小珠見到他不覺一愣，輕笑道：“今天怎麽啦，個個都跑來我這。”
黃雲翔道：“我看到安總剛走。”
鄭小珠道：“他時不時來我這，無非是替各部門來要預算，要不就是來我這打探表哥的口風——你倒是真的很少來。”
黃雲翔道：“我怕人說閑話。”
鄭小珠道：“在公司我們是平級關係，出了公司我們是夫妻關係，不管公事私事，有什麽閑話可以說的？”
黃雲翔道：“最近就不少，都是關於預算的。”
鄭小珠道：“你放心，研發部的預算已經批了。”
黃雲翔道：“我知道，所以才過來謝謝你，這幾天我在家都不敢問你，想不到最終還是批下來了。”
鄭小珠道：“你謝我做什麽？這事又不是我做主的。”
黃雲翔道：“那你也一定幫我說了不少好話吧？”
鄭小珠輕笑道：“我還真沒幫你說一句好話，壞話倒是有。”
黃雲翔奇道：“那怎麽批下來的？”
鄭小珠道：“因為表哥一旦下了決心，就沒人可以動搖。”
黃雲翔噢了聲點頭道：“那就好，我還以為他對我們失望了。”
鄭小珠道：“失望是有，否則也不會衝你發火，不過他還是希望看到成功。”
黃雲翔道：“他衝我發火沒什麽，關鍵下麵不能亂。”
鄭小珠道：“表哥的想法你清楚了，就繼續去折騰吧。”
黃雲翔道了聲好轉身想走，鄭小珠突然像是想起什麽，道：“等下，最近彤彤有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黃雲翔有些奇怪地看著鄭小珠道：“她幾乎從來都不主動給我打電話的。”
鄭小珠道：“我今早突然想起，她也差不多半個月沒打電話給我了，就是隔幾天發下微信。”
黃雲翔道：“可能學業很忙吧。”
鄭小珠道：“我想下月過去看看她，正好也是她生日。”
黃雲翔道：“那就去吧，我這幾天去買件生日禮物，你幫我帶去。”
鄭小珠輕歎道：“有時想想，還真挺對不起她的。”
黃雲翔道：“出國留學是她自己選的，並不是我們逼她去的。”
鄭小珠道：“話雖如此，但想到她這麽小就要在國外生活學習，心裏總是有些放心不小。”
黃雲翔輕輕笑道：“我有時也會擔心，不過也擔心不來，孩子總要長大，早鍛煉下是好事。”
鄭小珠道：“小敏會和我一起去，她想送爾傑出去留學，我推薦了彤彤那家，到時也好互相照顧，這次小敏順便去考察一下。”
黃雲翔道：“好啊，爾傑比一傑好多了。”
鄭小珠道：“是，就是東生公司估計要垮，也沒辦法了。”
黃雲翔道：“東生應該已經為他們母子做好安排了吧？”
鄭小珠道：“他說安排好了。”
黃雲翔慨然道：“總覺得有點可惜，畢竟銀升也曾輝煌過，尤其2003年，德米幾乎就靠它和一筆意外的資金熬過來的。”
鄭小珠道：“是的，那一年的驚心動魄我至今都還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