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0日9時45分。

張誌清來到李建國的家,他按響門鈴,開門的是唐姐。

唐姐看上去神情有些疲憊,道:“張老師,你來了。”

張誌清道:“都在家嗎?”

唐姐道:“都在,不過李老板還在睡覺。”

張誌清微微皺眉道:“他昨晚很晚睡嗎?”

唐姐輕聲道:“是。”

張誌清道:“是昨晚很晚睡,還是晚晚都很晚睡?”

唐姐遲疑了下沒出聲,沈詩雯來到門口道:“師傅,你怎麽來了?”

張誌清道:“我打電話給建國約打球,一直沒人接,就過來看看。”

沈詩雯道:“他還沒起床。”

張誌清噢了聲進了房間,大廳內李楚瑜和李芊芊正在大廳茶幾上畫畫,茶幾中玻璃花瓶插著橙黃紅白各色太陽花,旁邊各色水彩筆整齊擺放,方便李楚瑜和李芊芊使用,而他們每用完一種色彩,也會把水彩筆放回遠處,李楚瑜抬頭對張誌清笑道:“張叔叔。”

他指向李芊芊的畫紙道:“妹妹畫了隻兔子。”

張誌清見李芊芊的畫紙上除了幾何形狀的花瓶和抽象的花朵外,旁邊還畫了隻長耳朵的兔子,此時正在上色。

沈詩雯道:“芊芊就喜歡畫兔子。”

李芊芊抬頭道:“媽媽說遲點買個長毛兔給我。”

張誌清道:“那你得負責喂它幫它洗澡。”

李芊芊嗯了聲繼續她的作品。

沈詩雯道:“要不要幫你叫醒建國?”

張誌清在單人沙發位坐下,道:“不用,讓他睡吧。”

沈詩雯跟在坐下繼續看著李楚瑜和李芊芊畫畫。

張誌清道:“他天天都白天睡覺嗎?”

沈詩雯輕輕嗯了聲,道:“一般睡到下午兩三點。”

張誌清道:“然後呢?起床後呢?”

沈詩雯道:“吃完飯會和我們去江邊走走,晚上陪我們看會電視——”

她抬頭看了眼張誌清道:“楚瑜和芊芊九點就要睡了。”

張誌清道:“你也不知道他晚上在做什麽?”

沈詩雯點了點頭,微笑道:“晚上我也挺困的。”

李楚瑜抬頭道:“我知道爸爸在做什麽,他在玩遊戲。”

張誌清道:“是嗎?”

李楚瑜道:“是,我有幾次晚上去廁所,看到他書房房間燈還亮著,在玩打怪獸的遊戲。”

張誌清道:“楚瑜準備去幼兒園了嗎?”

沈詩雯道:“昨晚吃飯時建國說要送他去幼兒園,我還有些不舍得。”

張誌清道:“孩子總要學習和人相處的。”

李楚瑜道:“我想去幼兒園。”

沈詩雯道:“為什麽?”

李楚瑜道:“我要和其他小朋友玩。”

張誌清道:“你看,楚瑜都不想天天呆在家了。”

李芊芊像是自言自語道:“媽媽,我也要去幼兒園,和小朋友玩。”

沈詩雯道:“好的。”

張誌清輕歎口氣道:“我發現現在小孩挺孤獨的,你這裏還有楚瑜和芊芊兩個可以一起玩,我那邊就浩軒一個,招娣說每次帶他去小區的兒童遊樂園,他都要玩到最後一個才肯回家。”

沈詩雯沉默片刻道:“我小時候也沒什麽夥伴。”

張誌清道:“我就和建國,還有幾個同學到處跑,各種遊戲,半塊磚頭,幾條竹竿幾個玉米棒,什麽都能玩一餐。”

沈詩雯道:“現在也不放心他們這樣玩。”

張誌清道:“是啊,都是獨生子女多,家裏個個都當寶貝,而且到處是車,我那小區車也越來越多,你這裏反而倒好,住的人不多。”

沈詩雯道:“這裏太安靜了。”

唐姐過來拿著茶壺和茶杯,道:“張老師,請喝茶。”

張誌清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謝”。

李芊芊放下畫筆拿起畫道:“媽媽,我畫好了。”

沈詩雯微笑道:“畫得真好。”

李楚瑜看了眼道:“一點都不像。”

李芊芊大聲道:“象!”

李楚瑜道:“我畫的才象。”

李芊芊不服氣地伸手去扯李楚瑜的畫紙,沈詩雯輕輕攔住道:“芊芊畫得已經很好了,顏色都用對了。”

聽到沈詩雯誇獎,李芊芊起身抱向沈詩雯,道:“媽媽抱。”

沈詩雯放下畫紙將李芊芊抱起坐在自己大腿處,道:“兩個孩子就是這樣,有時也會吵架。”

張誌清道:“這也是孩子長大的過程。”

沈詩雯道:“是啊,有時真想一覺醒來,他們就已經長大了,我也就——”

她說到這淡淡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張誌清道:“你說最近一到晚上就很累嗎?”

沈詩雯道:“有時白天也會。”

張誌清道:“我們還在商量今年暑假再去海邊。”

沈詩雯道:“我還記得上次我們去的海島,還有潛水。”

張誌清道:“我這次一定要潛下去。”

沈詩雯道:“我最近整理了一遍我和建國,還有楚瑜芊芊的照片,上次去海島的照片很少。”

張誌清道:“那次我相機掉海裏了,結果買了些一次性相機,效果都很差。”

沈詩雯道:“那我們這次多拍一些。”

李楚瑜抬頭道:“媽,我也要潛水。”

沈詩雯道:“那你得先學會遊泳。”

李楚瑜道:“我能遊很遠了。”

沈詩雯道:“還不行,等會所泳池開了我們去遊泳,不過今年我要教芊芊遊泳,你就自己練。”

李芊芊笑道:“好,媽媽教我。”

張誌清笑道:“我遊泳都一般,比你差遠了。”

沈詩雯道:“小時住江邊,就學會了,有次我在江裏遊到很晚才回家,結果聽到我媽在哭——”

李芊芊道:“媽媽媽媽為什麽哭?”

沈詩雯道:“她以為我淹死了。”

李芊芊搖頭道:“媽媽不會。”

沈詩雯笑道:“當然不會,媽媽可以遊到江對岸呢,不過媽媽的媽媽就擔心死了,後來見我沒事又把我罵了頓。”

說到這她臉上笑容又漸漸褪去。

張誌清道:“這些事小時候都正常,我和建國也是在一條小河邊經常玩到天黑才回家,有次我們路過糧店門口,剛好有批番薯運到卸在門前,有幾個番薯滾得遠些,建國就一腳把兩個番薯踢走,然後和我一人撿一個跑到河邊挖泥地做爐灶烤著吃,差點引起火災,回家又是一段揍。”

沈詩雯輕輕點頭道:“那時窮,但也過得很有意思。”

張誌清道:“是啊,大人都在上班,小孩隻知道玩,根本就玩不夠,每天無憂無慮,後來才慢慢發現,有錢能得到更多快樂。”

沈詩雯道:“是嗎?”

張誌清道:“是啊,有些東西象建國買得起,他就能玩,我買不起就玩不到,好在他一直都願意和我分享。”

沈詩雯看著李芊芊道:“可他們沒有朋友。”

張誌清道:“所以要送他們去幼兒園,讓他們去交朋友。”

沈詩雯輕聲道:“我在學校很少有朋友,同學門都看不起我,嫌我家裏條件差。”

張誌清道:“楚瑜和芊芊肯定不會啊。”

沈詩雯道:“那他們會不會看不起其他同學呢?”

張誌清愣了愣。

沈詩雯道:“建國說送他們去貴族幼兒園,他說那裏的孩子家庭條件都很好,就不會互相看不起了。”

張誌清道:“這樣也好。”

沈詩雯看著張誌清道:“浩軒不會去貴族幼兒園吧?”

張誌清道:“當然,那個得好多錢,讚助費就好幾萬,每個月兩三千,還有各種其他費用,我就算舍得,我爸也肯定不讓。”

沈詩雯道:“那就是楚瑜和芊芊就隻能認識象他們這樣的孩子,而無法認識象浩軒這樣的孩子嗎?”

張誌清輕笑道:“你倒想得挺多的。”

沈詩雯道:“我在學校知道那種被人遺棄嘲笑的感覺,後來我媽說學琴能讓人變得高貴有文化氣質,我就拚命去學,但最終發現也是不能的。”

張誌清道:“不是啊,現在你就很有文化氣質。”

李芊芊在沈詩雯懷裏道:“是,媽媽最好。”

沈詩雯微笑道:“是嗎?”

李芊芊道:“是。”